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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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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是闻言也顿了一下,跟随着谢行的目光也抬头看了一下这栋房子,并没有看见哪间房有灯光。
他拍了拍谢行的肩,轻声说:“别怕。”
“监控没有报警,应该是有指纹的人进去过。”
谢行嗯了一声,心里想着也可能是谢宏森回来又走了。他一向并不关心谢宏森在哪,回家不告诉他也很正常。
指纹锁发出滴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客厅的灯也在此时亮起。
门口凌乱地放着两双鞋,一双高跟,一双皮鞋。
谢行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之后转身就想走。
身后却在此时响起了一个女性Omega的声音。
林梦穿着睡袍站在楼梯处,对门口的谢行说:“带朋友回家,怎么不进来?”
谢行在那一瞬间,感觉浑身都似冻住了。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上周许熠跟他说过,他的画展林梦会回来。
是他忘了,也是他没想到她还会回这个家。
“是小是吗?”她语气轻佻,似乎并不在意谢行带的人到底是谁,“我还以为是个Omega。”
谢行一下就冷了脸,转身说:“我不是你。”
喻是能感觉到谢行的气息有些不稳,他走到了谢行前面,挡住了他半个身子。
然后抬眼对林梦说:“是我。林姨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林梦颇为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她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谢行没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拉着喻是转身就出了门。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喻是听到身后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问他们是谁。
谢行拉着他走得很快,握在他手腕上的力度仿佛也在不自觉般加重。喻是侧头看了一眼,谢行抿着唇角,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阿行。”
谢行停了下来,他似乎也缓过神来,注意到喻是冷白皮肤上的红印,松开他的手,说:“对不起。”
他们已经走到了喻家门口,谢行望了一眼喻家的大门,说:“你先回去吧。”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手指蜷着垂在身侧,很清瘦。头微微偏着,整个过程像在想些别的,没有看喻是的眼睛。
“没关系。”喻是说。
谢行见他没动,又说:“我自己……出去一下。”
喻是沉静地看着谢行。
他太了解谢行了。
正因为了解,才会知道此刻谢行也不会想回喻家。
半个小时前还在和他讨论怎么让玉盘对他亲近一点的人,转眼就收起了柔软把自己藏了起来。
“好。”喻是说:“那我在家等你。”
又把手机递给谢行,在他眼前输入解锁密码。
谢行闻声抬眼,喻是并没有露出别的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只是跟他约好要在哪里见面一样平常。
先前想着就拿个衣服几分钟的事,他出门没拿手机,身上也没带钱。
此时喻是递过来的是他自己的手机。
喻是好像总能察觉到一切,提前规避掉所有会令他尴尬的细节。
那根绷了很久的线似乎在这一刻就软了下去。
谢行以为那种丑陋的裂痕被暴露在外的感觉,会令他觉得十分难堪,事实却是迟来的委屈。
当他一个人面对这份丑陋的时候,愤怒也好讥讽也好,激烈的情绪总是容易上来也容易过去,如同烈火烧完就会迎来短暂的平静,就这么往复循环着,没有丝毫意义却放任持续。
但喻是都不用问一句怎么了,他甚至什么都不用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令谢行那根绷着的线一松,露出了被激烈所掩盖的伤心。
谢行感觉鼻尖有点发酸,他抬手揉了一下,又眨了眨眼。
喻是迟迟没有收回手,谢行终于伸手接过了手机。金属壳上还带着淡淡的温热,被晚间的风一吹,很快又散了干净。
“我……没事,过会儿就回来了。”谢行说。
喻是嗯了一声。
谢行其实并不知道要去哪,但又觉得哪里都行。
突然落单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么多天他好像都没有跟喻是再分开过。
他沿着去学校的那条路走,秋天的晚上天黑后人也不少,路边还有着叫卖的小吃摊。有几个女孩正围着卖糖油果子的阿婆,说要最圆的那一个。
小时候谢行也爱吃,但喻是总管着他说吃了坏牙,每次都只准吃两个,明明他自己才是身体不好的那一个。
后来长大了,他也觉得太甜太腻,渐渐不太吃了。
攥着的手机屏幕突然震了一下,谢行下意识拿起来看,是条天气提醒的信息。
未来两小时,扬城可能迎来小雨天气。
屏幕上的玉盘睁着一双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谢行靠在小吃摊边上的梧桐树下,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终浅浅地弯了下唇。
他觉得喻是心也挺大的,直接把手机给他,也不怕他撞破什么秘密么?
*
卧室里的书桌上,谢行的手机还放在卷子旁边。
喻是朝窗边望了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漫向喻家大门的路边亮起灯光,昏黄地映照着安静的路面。
夜风吹得人清醒,或许他刚才应该让谢行穿上外套。之前很多时候,只要他陪在身边,总能找到问题的症结。
如果是以前的谢行,吵出来或者闹开,他都能找到那个口子去哄。
但他现在不确定了。
喻是再一次产生了名为后悔的情绪。
没过太久,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喻是拿起手机,下了楼。
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来电人显示“是是是”。
喻是没有迟疑,接起来:“阿行?”
谢行嗯了一声,像是有点诧异,说:“接这么快?”
喻是说:“你的手机落我桌上了。”
“噢。”
说完电话那头很静,偶而传来远处叫卖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喻是才听到谢行开口。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有次我回家撞见林梦回来。”谢行说,“在和谢宏森吵架,吵得很凶。”
“她要离婚,谢宏森不肯。”
“我小时候就没见过她几面。后面长大一点,以为她和谢宏森感情不和,所以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意外。”
喻是和林梦见得也不多,印象中她很少出现在谢家。
谢行小时候正是谢宏森公司起步的时候,父母一个不管,一个没空管。
有一次保姆没看住,他一个人跑出来玩,最后迷路了找不回去,碰巧被附近的许熠和喻是带了回去。
喻是还记得那时候谢行撑着脸坐在台阶上的样子,明明眼泪都蓄满了眼眶,偏偏咬着唇不肯哭。
谢行的声音其实很冷静。十七岁的年纪,他早已不是当时因为迷路而感到失措的小孩。
但喻是仍旧觉得那时的影像,穿过这么多年的时间,再一次驻留在了他的眼前。
他离开喻家门口,抬脚沿着灯光映照下的路面往前走。
“她看到我回来,情绪变得很激动。”谢行继续说,“要不是听她亲口说,我也不至于长这么大才确认。”
“原来她确实从来都不喜欢我。”
喻是觉得心下倏地一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即使谢行从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他比谁都在意母亲。
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他不是母亲不回家的原因。
谢行说:“林梦不想被Alpha标记,但谢宏森没有遵守约定。”
“自然,他这种人,也不会和林梦离婚。”
“今天这种事。”谢行微微抬头,看见澄黄的亮光映照出一片模糊的天色。
“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喻是不知道谢行说出这些话是什么感觉,他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手机那头浅淡的呼吸声,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以前没让这些事出现在我面前,大概她还念着那一点血缘亲情。最近两年,可能我快要分化成Alpha了,她好像也越来越恨我。”
“她很恶心给谢宏森生了一个身上有他的基因的儿子。”
喻是说:“阿行,你很好。”
“你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谢行短促地笑了一声,说:“你当然不会说我不好。”
“会有人一直喜欢你的。”喻是说。
谢行听见手机里的声音仿佛带上了回声,他转头一看,昏黄路灯下,喻是正拿着手机站在巷口。
谢行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看到喻是的那一刻,他的心好像轻飘飘地就落了地。
在他愣神的时候,喻是踩着婆娑的树影,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下雨了。”
“我来接你。”喻是说。
谢行眨了眨眼,觉得睫毛有点湿。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被抱进一个带有青梅酒味道的怀抱,才怔怔地闭了眼。
喻是的手放在他的背上,那一点热源很快驱散了秋夜里沾染到身上的寒气。
等到嗓子里的酸胀感消退,谢行从他肩膀处抬头,让自己退出来。
缓过神来的他大概觉得又有些抹不开面,偏头看着另一边,闷闷地说:“你抱我做什么?”
“这样一点也不A。”
喻是轻笑了一下,说:“毕竟我比较柔弱?”
“……”谢行一时间被他噎到,居然没想出来该接什么话。
“算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谢行问。
喻是说:“猜到的。”
“我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