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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摔门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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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伊哈尔丹一直觉得,自己遇到内尔格思,算是件蛮幸运的事。
他的母亲是位很传统的女性,始终认为男女各有各的职责与任务,比方说跳舞这件事,显然应该是女性该做的。艾伊哈尔丹曾经旁敲侧击地试着问过几次,母亲都给予了绝对的否定,自那以后他没敢提过学习舞蹈的事情,一直到现在,家里也只知道他在须弥城工作,并不知道他已经成为舞者——多亏部族与外界往来很少,他在须弥城大出风头的消息传不进母亲的耳朵。
在这种背景下,学习舞蹈就成了一种奢望。年幼的艾伊哈尔丹不得不随大流地学习部族的小学校给男生安排的一切课程,偶尔艳羡地看向舞蹈室的方向。在某次花神祭典中,百无聊赖的他误入了一处地道,沿着昏暗的道路前行,远处的光亮越来越显眼,踏出地道,眼前豁然开朗。在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央,有一片绿莹莹的草地,笼罩在不知来处的柔和白光中,但最令人惊讶的,莫过于在草地旁边沉睡的女性。
“采访一下,你当时是什么心情?”阿卡什好奇道。
艾伊哈尔丹翻了个白眼:“我当然吓了一跳啊!不过我没跑,还凑过去看了看,然后内尔格思就突然睁眼了!”
走在前面的内尔格思似乎在笑:“我作证,他被我吓得一屁股坐在水潭里,衣服都湿透了。”
“内尔格思!!”
他们一行人正要前往内尔格思的住处,准确来说是她看中的准备租下的房子。按内尔格思的说法来说,新房子急需收拾打扫,她又不乐意做,只好抓赫里伊和艾伊哈尔丹当壮丁了。阿卡什自然紧跟赫里伊,至于苏尼尔,他被洛娅留在舞团了。
“现在换我提问了。”艾伊哈尔丹放慢脚步,手指勾住阿卡什的后衣领,让对方和自己走在一条线,其他两人走在前面,“你们是怎么认识内尔格思的?”
据内尔格思本人的说法,她一千年来都在睡,在他到达地洞时才醒过来。如果属实的话,赫里伊和阿卡什不可能有机会认识她,但他们却表现得相当熟络。
“这个……”阿卡什眼神飘忽,令人生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不等艾伊哈尔丹逼供,赫里伊已经伸手把阿卡什拉了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艾伊哈尔丹皱了皱眉。他不怎么喜欢赫里伊,这人永远冷着张脸,好像其他人欠他几百万摩拉似的,也就对阿卡什有点好脸色。之所以要单独问阿卡什,也是因为阿卡什显然更好忽悠更容易套话,换成赫里伊,套话的对象就要变成他自己了。
“没什么。”
他本想结束这个话题,不想内尔格思也加入了对话:“我刚才好像听见了我的名字?”
说话间,四人已经到了目的地。这里离大巴扎不远,但却意外地安静。内尔格思租的是个带院子的普通平房,从外面看并没什么出彩之处,走到院内才能看到里面的小花园,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茂盛的杂草里夹杂着寥寥可数的几株帕蒂莎兰,倔强地开出浅紫色的花。
“你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内尔格思打开房门走进去,众人紧随其后,“嗯——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艾伊哈尔丹眼皮跳了跳。这种语气……听着像是当妈的痛下决心要告诉儿子他其实不是亲生的……呸呸呸,他在想什么!
“你要说?”赫里伊拍了下门后的开关,房间亮了起来,很空旷,只有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几件家具,没什么华丽鲜艳的装饰,“掌握好分寸。”
……听起来其他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艾伊哈尔丹撇撇嘴:“我洗耳恭听。”
于是他就听到了一个奇幻冒险故事,边听还得边帮内尔格思收拾满是灰尘的房子。
“好吧,我捋捋,你是镇灵,这个我知道,赫里伊是正常人,但是是从一千年前跑来的……花神在上,我在说什么……还有阿卡什,”艾伊哈尔丹边擦桌子边嘀咕,“你也不是人?”
金发小卷毛似乎有点急,踩在脚下的凳子都开始晃荡:“我是呀!只是以前不是,但是现在已经是人了啊!”
赫里伊默不作声地把阿卡什从凳子上拉下去,自己站上去擦玻璃。
“行,你是人,但是以前是乌加特之眼……”艾伊哈尔丹面不改色地跟桌子上一块深色印记作斗争,顺便平复自己震惊的心情,“虽然你们在现在这个时代,但最终要带着赤王神谕里的三样物品回到一千年前抵御黑潮?”
“没错,理解能力很好啊。”内尔格思靠在一张高背椅上,语气慵懒。
“我又不是傻子。”艾伊哈尔丹习惯性怼了一句,“生之烛我知道,在教令院,生之眼……”他看了眼正扫地的阿卡什,“就在这里。那生之花在哪儿?”
这个问题刚提出来,赫里伊和阿卡什也看向了内尔格思,很明显,这两人也不知道答案。
“就在部族,神庙下方。”内尔格思耸了耸肩,“你以为这一千年来我睡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吗?”
“那你怎么不把它带过来?”艾伊哈尔丹终于擦干净了木桌,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然后再借到生之烛,不就完美了?”
“时机不对。”内尔格思道,“一千年时间哪里是那么好跨越的?我们得借助神灵的力量……”
“内尔格思!”赫里伊突然出声,似乎带着警告的意味。
“……”艾伊哈尔丹停下动作,他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某些线索,“神灵的力量,是什么意思?”
赫里伊不吭声。内尔格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再言语。阿卡什看起来有些惊慌,低着头不和他对视。
他的心沉了下去。
“老师。”他缓缓开口,“告诉我吧。”
内尔格思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好。……仔细想想,本就不该瞒着你。”
“赫里伊和阿卡什来到‘现在’,是沙巴卡借助了神庙中赤王的力量。”她慢慢讲述着,“要回到过去,也必须仿照他的方法。树王早已隐匿,赤王、花神陨落,但我们并非毫无机会,事实上,有一项神迹众所周知。”
艾伊哈尔丹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变冷:“菈克瑟大会,花神赐福。”
“是的。”内尔格思轻声回答,“在神迹出现的时刻,就是打开通向过去的门户的契机。”
“所以,你收我为弟子……”
“我不否认,艾伊。”内尔格思与他对视,碧色的眼睛中仍是平静,“我希望你在菈克瑟大会上夺冠,被神灵垂青,从而帮我们打开那扇门。”
“…………”艾伊哈尔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鞋子和木质地板碰撞在一起,发出“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和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青年默不作声地大步离开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门板“哐”地被摔在门框上,墙上一个早就停止转动的挂钟被震得掉下来,摔得粉碎。
内尔格思看着紧闭的门,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赫里伊和噤若寒蝉的阿卡什,又叹了口气。
“你们也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
“你想学跳舞?好啊,我可以教你,但是你也得给我学费吧?”
男孩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紫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我没有摩拉,但是只要你告诉我数额,我一定会想办法赚到的!”
真是有意思的孩子啊。当时的内尔格思这么想。一千年来无所事事,不如就教教他吧,或许会收获到一份惊喜呢。
…………
只有一个人的客厅空旷又寂静,就像在地下空洞里的日子那样。
内尔格思捡起挂钟的碎片,丢进垃圾桶里。她走到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窗户边,看向外面院子里的小花园,那几株帕蒂莎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第一次让艾伊上交的学费,是什么来着?
……啊,好像就是帕蒂莎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