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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茫时分 ...

  •     人一生中大概有多少个令人无助的瞬间?
      具体想来却怎么也数不清了……

      -

      十八岁,正值貌美如花,青春年华的好季。
      夏桕最无助的那一刻,发生在她十八岁那年!
      家里吵闹言语沸沸的声音堆砌在耳边,响个不停,她正拿着纸杯帮忙倒水。

      “老爷子,你和陈爷爷聊你们的,让年轻人自己聊聊,互相了解了解!”
      亲戚姨婆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两位老爷子念叨个不停的家长里短。
      夏桕站在那里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走出来,心里格外平静。
      男人穿着朴素,身型较长,衣服较短,戴着一副瞧着有些涣散的眼镜。
      等人走近,她抬头问道,声音很小:“你想在哪儿聊?”

      他说:“都可以!”
      声音比她还小。
      夏桕也没多问,做主说:“那去楼下聊!”
      之后她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今天的安排过于明显,一场突如其来的相亲,打断了以往和未来原本平静的生活。
      陈先生是亲戚姨婆介绍的,两家是邻居。
      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建筑行业!
      夏桕得知这个消息时,家里老爷子已经把她和陈先生的命缘算好了。

      陈先生瞧着老成,讲起话来也很斯文,声音很小,有些局促腼腆。
      话匣子是夏桕主动打开的!

      两人简单聊了会儿陈先生的工作,基本都是她主动问,陈先生答。
      从身份年龄上来看两人似乎有些调换过来了。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电视剧?”
      陈先生坐得端正,两手放在膝盖上,“我之前看过一部国外的电影,里面有个演员我很喜欢。”
      “什么?”
      “有一部丧尸片,很火的,你有看过吗?”

      夏桕认真思考了一下,试探性说出一个国家和电影的名字。
      “对,就是这个,里面有个男演员有点胖,还演过黑老大!”

      夏桕点了下头说:“我知道这个,他很火!”

      两人对话的过程中没有所谓初次见面的尴尬,也算不上自然,基本上都是在没话找话说,找话的那个人是夏桕,她全程很平静,又有种不上不下的无助感!

      两人坐在客厅边上的长木椅上,时不时奶奶和姨婆带着孩子,在两人面前走来走去,经过时会打量一眼。

      夏桕有好几次对上奶奶的眼神,外面是阴天,透进屋子的光也是阴的,奶奶眼里的光也是阴的。
      视线对视的时候,夏桕平静的心才会咯噔一下,不上不下的无助感更加明显,又无法摆脱。

      经过的时候,他们的话题会沉默下来。
      好几次过后,夏桕愈加低沉下来,不再主动找寻话题。
      她一沉默,气氛彻底僵持!

      -

      吃饭的时候,夏桕带着两个弟弟在另一张桌子吃饭,其余人坐一桌。
      饭后,她帮着收拾洗碗,中途姨婆和奶奶走了进来。
      姨婆开始老生常谈地说陈先生的好话:“你觉得这人怎么样,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人挺勤劳,也有稳定的工作,特意请假大老远飞回来见你,人爷爷也喜欢你!”
      她说她的,夏桕听着一边洗碗,奶奶就站在旁边。

      厨房里灯光更暗,几乎没光,所有人都站在阴影里,水流声能盖过窃窃私语地话语声,每个字却又实打实地敲进耳里。

      姨婆又问了一句“怎么样?”
      夏桕没抬头,水流击打在她手上,由心说:“我对他没什么感觉!”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你们今天见面图得就是了解一下……”

      她只回答了一句话,姨婆便开始止不住地念叨,试图改变她的想法,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上了年纪却进入销售的阿姨。

      夏桕听进去了,洗完碗她回过头,看见奶奶站在后面紧紧盯着她。
      厨房的光太暗,暗到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无法识清的阴影。

      她在想什么,夏桕知道,在今天姨婆带人来之前,她就知道爷爷奶奶在想什么!
      面对他们,她总是无话可说!

      后来几人进了客厅,承办今天餐食的父亲也站在客厅里,距离不近不远的三人把夏桕围住。

      夏桕很瘦,她饭量小,不爱吃肉,连续好几年,她的体重维持在八十斤没再动过。
      她靠在墙,低着头,先前的平静消失殆尽,现在的心跳早已乱成一团!
      这是她面对家人认真时的常态,自己像被审判一般,不知道做错了,也找不到出口,只是不愿照着他们规划的节奏走,她就错了全部!

      “你好好想想,这人是真的可以,家里奶奶和母亲都去世了,还有姐姐,他爷爷算了你们的命缘,说你们很合适,只要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啊!”

      “可是我对他没感觉,也不喜欢他!”
      这是夏桕今天有始以来第一次表明决心!

      她直面对上姨婆的视线,背在身后的手指隐隐发颤,连同心也是。

      站在面前的三人皆是脸色一变,全程没说过一句话的奶奶死死盯着她,脸色不太好,扑上一层灰蒙蒙的沙尘。

      “你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而且这男的家庭也不错,知根知底的,他也有自己的工作,以后你嫁过去了,工资交到你手上,你管家,想怎么玩都可以,还能帮衬到弟弟。”

      负责做了午饭的父亲也开始劝道,他的心思再简单不过,夏桕不用看他也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后来父亲外出工作和别的女人组织了新的家庭,生下了弟弟。
      自那以后,父亲很少回来。

      夏桕以前就对他没什么感情,后来他离婚带回弟弟 ,她对她名义上的父亲愈加不满。
      弟弟回来后,她不满的人从父亲延伸至爷爷奶奶。

      读书的时候家里零用钱总少她一份,就连买了牛奶也是偷偷藏着不让她知道,弟弟犯了错就是对她非打即骂。

      在学会懂道理之前,她听过世间上最为狠毒的辱骂。
      自此,弟弟们也总是瞧不起她。

      任他们如何加以劝说,夏桕始终坚持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姨婆见她一时固执,也不再劝说,带着人离开,把劝说的工作交给奶奶。
      他们走后,夏桕才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静了下来,但心却始终是乱的,不安和无助,迷茫和害怕。
      她在害怕,却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

      或许是从小到大习惯了,当心中仍留有阴影的骂声再度降临时,她是不意外的。

      夏桕站在爷爷奶奶面前,身子照样贴着墙,低着头,不看他们,懦弱的她总是在不经意显于面上!

      “你为什么不喜欢小陈,别人工作稳定家庭条件也不错,而且他爷爷也喜欢你,你嫁过去是享福的啊!这种人你都不要,你以后就只能在外讨口卖身子!”
      爷爷牙咬得死死的,眼神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每一根刺都深深戳在夏桕的身上。

      她忽然抬起头,下定决心,说话时连声音都在发抖,隐隐带点哭腔,被她极力扼制住,“可是我不喜欢他,你不能逼着我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你个没脑子的,你要当烂账就给我早点滚出去要饭吃,等你被别人拐走杀了我都不会再管你……”

      夏桕怔愕一瞬,咬着唇不再说话。
      然后就因为她一句反驳,骂声持续了很久,她就站在那里,听着这世间最为恶毒也最为“温情”的诅咒!

      -

      到了晚上,夏桕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蹲在窗前,头靠在墙上,泪水流淌不止。
      身体早已麻木,连那颗心也是,可眼泪不能撒谎,将她所有的懦弱和无能暴露在外。

      她哭得无声,心跳有声,在静夜响个不停。

      环境太过静谧,她听到脚步声逼近的声音,一步一步,脚底混着粗石和沙砾踩在她的身体上。
      很快脚步声停在门口,爷爷狠声叫了她的名字。

      夏桕没应,爷爷敲门敲得更重了些,威胁道:“你不出来等下我拿锤子直接把门给砸了!”

      她要怎么样呢?
      她能怎么样呢?

      夏桕起身,两手粗暴擦过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些。

      门打开,她又站在那里,客厅刺眼的灯光下,爷爷阴暗的眼神灼伤了肌肤。

      这一晚,爷爷骂了很久,骂到她后面都不知道他在骂着什么痛人心的话。
      然而这一晚却不是结束。

      之后连续近一个礼拜的时间里,每晚爷爷都“如约而至”走到她的门前,等她门一打开,骂声不断。

      没过几天,陈爷爷再度造访。

      在吃饭的桌上,夏桕明确道出自己心中的不喜欢,气氛也在她一句话后就此凝固。
      陈爷爷帮忙活络两句,夏桕离开,他们接着聊天吃饭,直到陈爷爷离开!

      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爷爷奶奶却总是提起这件事。
      说夏桕无能,没出息,生来命不好,以后落不到一个好人家,早晚被人骗,得不到一个好下场。

      同样的话,夏桕听了无数遍。
      以前她头发好,发量多又长,爷爷奶奶便说她头发多的人命苦。

      后来她有段时间疯狂掉头发,一梳挂上一大把,时不时抓一下发尾也能抓出小缕头发,抓一次不够,反复抓好几次,依然有头发被她抓在指间。
      她每每要等手上见不到头发为止才肯停下来。

      没折腾多久,她的头发变得稀薄起来,以前扎起马尾能压得她头痛的茂盛生长的头发,如今头绳要转好几圈才不会松落。

      她有意无意和奶奶随口聊过:“你们总说我头发多命苦,现在我头发少了,命是不是要好了。”
      奶奶伸手抓起她的头发,拢了拢,嫌弃说:“哪里少,不是挺多的吗?”

      再往后,爷爷奶奶却没再揪着她头发多说她命苦,倒时不时见到她说:“你眉毛不浓,命不好,落不到个好下场!”

      或者是:“你鼻梁高鼻头小,不饱满,是苦命,没福气!”

      -

      相亲事后,没过两个月,爷爷突然身体不舒服。

      夏桕叫车带着他去医院,那天已经很晚了,外面下着大雨。

      她便把帽子摘下来戴在爷爷头上,自己淋着雨。

      或许在不好的事发生前,上天是有预兆的。

      爷爷以前前列腺有问题,常年吃药,不吃就没法上厕所,之前夏桕也带他来过医院。

      但这次医生给他看了一下,按了几个部位,随后声音就大了起来,“你这是肠胃问题,我现在叫救护车送你们去住院部!”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桕站在边上,手不自觉握紧。

      从小到大,她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或许是所有人的通病!
      来之前她也没想过会住院!

      坐上救护车的时候,她的心态就已经崩了,却还是在忍着,压着自己,让自己看上去不要那么凌乱。

      进了住院部,做检查,住进病房,来回走了很久,始终没能停下来。

      部分检查报告出来,夏桕拿到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医生。

      医生看了一眼说:“看情况可能是肿瘤,大概会动手术,具体情况还要等其他检查结果出来。”

      夏桕听不太懂他的话,但听语气知道状况不太好。

      她收起报告,独自走到窗边给奶奶打电话,声音哽咽,眼眶泛热:“医生说可能是肿瘤。”

      奶奶开口时已经带了点哭腔,没说两句,夏桕就挂了电话。

      站在窗口,望着窗外,茂密的树丛挡了眼,遮了天。

      按理来说,这不是夏桕第一次住院,在相亲前还有一次。

      那次是父亲生病,心脏有问题,需要动一个小手术,也是她去的,在同意手术的协议书上签上了她的名字,那次住院了一个星期。

      爷爷在县城医院待了两天,医生却很少来看,只是时不时有护士过来输液,也没具体说该如何治疗。

      夏桕见情况不太对,经家里的同意找医生帮忙转院,他们又从县城医院转到市里医院。

      这次转院后又陆续做了那些检查,情况也渐渐好了起来,医生每天早上都会来查房询问情况。

      又住了有一个星期,夏桕姑姑大老远飞回来了,她才终于得已松懈一些。
      回了趟家帮忙拿换洗衣物,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姑姑正在跟爷爷聊天。
      她走过去,两人都注意到她,爷爷见机说:“今天让你姑姑回去,你守着我就行了,别让你姑姑累着。”

      夏桕心里一震,什么话也没说。

      姑姑笑着调侃道:“你怕我累就不怕你孙女累啊!”
      爷爷理所当然地说:“她是孙女,该累!”

      姑姑看夏桕一眼,她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临近傍晚,她叫车送姑姑回家。

      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没出息,夏桕也一样。

      大概只有住过院,亲人生过病的人才明白,医院的空气有多难闻,晚上睡觉有多冷,面对病情的未知有多迷茫,无助和恐惧。

      夏桕以前总觉得自己对爷爷是恨的,但当他住院生病后,她不止一次站在走廊,望着被铁栏封锁的窗外,一遍遍内心虔诚的乞求着:“如果能让爷爷没事,我愿意用我的余下的时间去换取他好起来,哪怕再多活几年也好!”

      类似的话,她在父亲生病住院时也同样说过。
      哪怕知道他是小手术,医生保证术后恢复好是没有后遗症的,她还是同样说过的话。

      她没有计较如果老天听到了她会有怎样的后果。
      夏桕不是一个信神的人,但爷爷信,他常常给列祖列宗烧纸,什么节日都不落下,有时候有事没事也会烧。

      好在,她的许愿似乎成功了,一个星期后爷爷的身体终于恢复,又照了心电图,医生说需要时常吃药控制。

      夏桕认真听着,稍微放下心来,只要人还在,吃药都是小事。

      一年时间,夏桕经历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最密集,最紧凑,惶恐不安,茫然失措的三件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茫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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