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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垂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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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恕对北清的好感是从那个雨天开始的。
放学后,安恕与往常一样同夏风凡回家,却迟迟未见人影。
不久,北清匆匆跑出学校,走到他面前,喘道:“夏风凡家里出事所以早点回去了,我陪你吧。”
出事?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太突然了吗?
“谢谢,不用。”安恕垂了垂眸,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雨势愈来愈烈,席卷着北清的裤腿,身躯因寒风呼啸而轻轻颤抖。
“正好顺路,都是一个院里的,不用这么客气。”北清粲然一笑,眸子里充斥着诚心。
安恕也不好再拒绝,只是沉默无声地盯着前方。
墙角野花任凭暴雨的蹂.躏,依旧昂扬向上,绽放光彩,不惧风浪。
北清盯得有些出神,直到听见车辆的辚辚声,才如梦初醒。
北清突如其来的怀抱令安恕受宠若惊,呼吸一滞,依稀听见他说:“刚刚那辆车开得太快,溅起的水花足足有一米高。”
“你没事吧?”
安恕抿了抿唇,平静地与他保持距离,低声说:“没事。”
北清无声笑了笑,面对安恕的冷淡,北清并没有觉得与他相处很艰难,却让自己感到轻松。
须臾,安恕那不争气的肠子蠕动了几下。
北清忽然想起自己包里还有一些饼干和面包,于是将最大最好吃的递给了他,“给,先垫垫肚子。”
安恕张口想要拒绝,却被北清堵了回去,他轻声说:“拿着吧,这面包是压在暖水袋下的,还是热的,里面还有些鸡肉。”
闻言,安恕愣了愣,举棋不定地接回来,道了谢。
北清粲然一笑,回头拉死拉链。
这漫长的雨夜,伶仃飞花在大雨中歌唱,安恕坐在书桌前,耳畔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手里攥着的是那个残留余温的面包。
丝丝缕缕的温度随指甲钻入四肢百骸,浸透了冰冷的胸膛,温热了干燥的眼眶。
北清的善良在他心中种下茁壮的种子,与心田严丝合缝,慢慢生长。
***
这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四天。
今日上午还有一科没有测验,便是英语。
陈·单词背不下·西朝呆愣愣地盯着密密麻麻的英语卷子,绞尽脑汁也抠不出一个答案。
七站学校高中部是以分班制来考试,陈西朝总分在级部排倒数,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六班考试。
夏风凡在二班,方於提在五班,另外三个人均在一班。
以往的英语考试,高桑年总是做完卷子就呼呼大睡,如今,无福消受了。
原因是,北清坐在他后方。
这家伙总是不安分,接二连三地揶揄他,挑逗他。
“相貌的单词是什么?”
“不知道。”
“六选五最后一个选什么?”
“不会。”
“关注的短语是什么?”
“……”
见高桑年趴在桌子上缄默不言,北清假装怒火,轻如羽毛般地捶了捶他的后背。
这点力量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惹得高桑年心尖痒痒,烦闷地撸了把头发,不耐烦地把答案写给他。
收到答案的北清顿时喜出望外,快速地抄上之后,慢条斯理地撑着下巴,深情地盯着高桑年的脊背。
北清拉开窗帘,顿时射进无数焰火般的光芒,几簇火花蹦蹦跳跳地落在高桑年背上,北清一时出了神。
高桑年那紧致的线条和白皙的肌肤被尽收眼底,在柔软的光线下衬托出坚.挺的腰身,矫健的双肩,令北清垂涎三尺。
倏然,高桑年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酥酥麻麻的感受,像触电般不安惊悚。
于是,高桑年睁开朦胧的眼瞳,视线徐徐下移,瞥见一骨节分明的手背。
顿时怒火中烧,掏心挠肺般地烦躁,愤懑不平地甩开北清的手。
他的反应让北清忍俊不禁,恍惚间,瞄到那人耳郭的粉色。
北清从头到脚地观赏了他一番,突然产生了某种心思。
久之,高桑年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搓了搓眼眶后,瞥见桌角多了一张纸。
他疑惑地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后,不屑一笑,在底下留了一行字,头也不回地甩给北清。
【画技拙劣,不堪入眼】
北清咬了咬牙,飞快地怼回去,边观察老师动向边递给他。
【你画个试试?】
高桑年波澜不惊,从容不迫地拿起笔绘画。
须臾,北清被“怼”得心悦诚服。
高桑年用勾线笔画了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眸,其间的点缀有股轻灵之感,鸦羽般的睫毛仿佛在微微翕动,让人心生怜爱之情。
北清觉得这只眼睛莫名熟悉,思忖过后莫名其妙地笑了。
【我的眼睛?】
【想多了】
【你为什么画我的眼睛?】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所以你喜欢我】
北清的不着调让高桑年抓狂,懒得再理会。
下一秒,他更抓狂了。
北清心花怒放地将那只眼眸撕下来,塞到自己口袋里,将剩下的扔给他。
“给你,存着。”
“……”
***
惬意的午饭时光,高桑年本以为自己能独自清醒清醒脑子,结果又来了个麻烦精。
方於提着急忙慌地蹿到他面前,凑近低声说:“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高桑年不急不慢地嚼着米饭,不予理会。
方於提啧了声,弹了下他的前额,不满道:“你听见没?”
高桑年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别找揍。”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我最近几天夜不能寐,脑子里老想着一个人。”
方於提喋喋不休地说:“况且我和那个人一点交集都没有,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却让我深念到现在。”
高桑年随心所欲地搭话,“你口才变好了。”
“你能不能认真点?”方於提急不可耐地说:“我是真的想求你帮我参谋参谋,我是不是发.春了?”
高桑年面无表情地说:“现在是冬天。”
方於提眉头紧蹙,将他的餐盘夺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高桑年无奈地去拽,却奈何不了方於提那猛虎之力,轻叹一声说:“你继续。”
方於提顿时喜笑颜开,将餐盘还给他,随后滔滔不绝地说着。
“在说之前,我给你打个预防针。”
高桑年埋头干饭,“嗯。”
方於提左看右看,压低嗓音说:“那个人是男的。”
高桑年筷子一顿,强装镇定地睨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吃着。
什么鬼?!方於提这家伙还真成同了?
救命,身边还有正常人吗?
突然好想逃离地球。
高桑年惶惶不安地胡思乱想,以至于方於提说的一句话都没往心里去。
“就这样,听明白了吗?”
高桑年在发呆。
方於提讶异地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满脸不悦,“你是不是又没听?”
高桑年回过神,泰然处之地站起身,淡道:“发手机上吧。”
方於提瞬间黑线。
得,白费我唾沫乱飞,这饭也吃不下去了。
高桑年步伐飞快,方於提两步并一步地追上他。
正午时分,压抑许久的学生终于可以松口气,走廊内人声鼎沸。
“你说什么我现在不想听。”高桑年冷声说。
方於提疑惑不解地问:“你吃火药了?刚刚吃饭还好好的。”
耳边持续聒噪,惹得高桑年烦闷不已,想要开口制止,方於提却撞到了人。
安恕不满地睨了他一眼,绕开他匆匆离开。
方於提一时大脑宕机,舔了舔唇后跟高桑年说:“是他,我喜欢的人是他!”
“你小点声……”高桑年顺势回头望去,眸光一亮。
安恕面前是笑容可掬的北清,两人不知在谈论什么,只见北清递给安恕一张单子,随后安恕便匆匆忙忙地下了楼。
转眸间,北清瞧见了高桑年,笔直地挺立着,眼神有些涣散,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看。
北清暗藏喜悦,缓步上前,笑眯眯地问:“在看我吗?”
高桑年别开眼,置若罔闻。
“这位是你的朋友?”
方於提:“方於提,淤泥的淤没有三点水,青提的提。”
“北清,北方的北,清澈的清。”
方於提见他跟安恕关系还不错,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你跟刚刚那人是朋友?”
“一个院里的。”北清重新把视线挪到高桑年脸上。
“他叫什么名字?”
“安恕。”
北清不想过多透露安恕的信息,于是笑着打马虎眼,“我跟他也不算太熟,先这样,回班里了。”
方於提默默嘀咕,“安恕……”
高桑年揉了揉太阳穴,身心俱疲地回班里睡觉了。
***
霞光亲吻山顶的脊背,恋恋不舍地阖上眼睫。
安恕不疾不徐地走进一家药店,身后跟着悄无声息的方於提。
方於提轻轻踏碎落日音节,步伐渐渐轻快,躲在药店外默默注视着他。
安恕清瘦的身材在冬阳的照耀下,显得渺小无力,纵使有千钧之力,却难逃黑暗的囚禁。
“20。”
安恕将书包翻了个底朝天,却毫无踪迹。
明明今早带钱了,怎么会没有?
安恕顿时满脸窘迫,皱眉不语。
“我帮他付吧。”还好方於提反应迅速,及时帮他解了围。
少年青涩的脸庞熠熠烁烁,金棕色的软发格外引人注目,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纯洁。
安恕望着他的星眸,说了句谢谢。
“别光说谢谢啊,要不……你请我吃个饭吧。”方於提紧追不舍,两眼放光。
安恕眉峰蹙起,深感疑惑地看着他。
“忘了?你上次把水泼我身上了,就说了句谢谢像你今天这样,毫无诚意,还不如请我吃顿好吃的。”方於提眉飞色舞地说着。
玩世不恭的少爷一言一行都是那么张扬肆意,对循规蹈矩的安恕来说,如此简单的事情他却做不到。
“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骂我了,我们已经两清了。”安恕冷若冰霜地抛下一句话,气定神闲地走了。
随后,他想到什么又转身喊道:“钱明天还你。”
漂泊无依的棉絮划过眼角,耳畔回荡着余音绕梁的动人乐声。
留下方於提一人深思远虑,再次回头看他时,直觉心里暖洋洋的,欢愉畅快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