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王子后我与女巫朋友潜逃了[综童话]》肉桂黄油苹果派

87、第 87 章

　　炎热的黑暗。

　　埃莉诺光着脚在赤裸的礁石上爬行。石头粗糙又锋利，上面贝类死亡留下的脆壳在她的脚底板留下一道血痕。而原本清凉的海水也变成了岩浆，飞溅的泡沫灼伤她裸露的皮肤。

　　但勇者却并未注意到这些难耐的痛苦以及略显奇怪的环境，即使身上的伤口疼痛难忍，也不妨碍她在礁石群中灵活地移动，她躲开礁石下的岩浆渐渐靠近这些石块包围起来的庞然巨物。一头龙，它蜷缩在这些石头的中间，用它们垒成了一个粗糙的巢。四肢缩在身体下面，粗长的尾巴绕着身体，尾尖垫在头颅下方，竟然像一只小狗般瑟瑟发抖。眼睛半眯半睁，一层坚硬的薄膜附着在瞳孔上，直到埃莉诺走近了才睁眼看她，不断从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的鳞片尽数染黑，埃莉诺好奇地伸手触摸，却发现鳞片上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仔细一瞧，竟然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蠕虫，还有不少正从斯泰杰格鳞片下的皮肉里钻出来。登时，埃莉诺头皮都快被虫子恶心得掀起来了，她尖叫着后退，然后跌进了看不到底的深坑。

　　猛地掀开被子，埃莉诺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好了，埃莉诺拍了拍胸口，原来只是一个噩梦。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见天色还不太亮，又重新躺了回去。但她的睡意已被这古怪的梦境驱散。埃莉诺极少做噩梦，况且她自认为不对斯泰杰格抱有多么大的恐惧，突然做了这么一个梦，比起忧惧，埃莉诺更加怀疑，这是不是斯泰杰格施了什么古怪的魔法。

　　不过，如果是想装神弄鬼恐吓她，斯泰杰格应该做出一副极为强大的姿态才对，怎么会展示自己虚弱不堪的样子出来？再加上埃莉诺亲眼见到的巨龙疼痛的模样，她只觉得环绕在龙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甚至连圣剑都被牵扯了进去。

　　对着窗外莹莹的月光，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忧愁：如果克莉丝汀在，也许就能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魔法，从而找到解决巨龙的方法。

　　再也睡不着，埃莉诺干脆跳下床，走到书桌前继续那封没有写完的信。而在她手边还放着许多空白的信纸。在这个并不安稳的夜晚之后，康迪涅大陆上的几个角落都会受到来自桐城的特快邮件，而收信人所作出的选择也将决定德顿布雷的命运。

　　*
　　一张长桌被摆放在堡垒的会客室中。这间会客室是这里最大的房间，即便如此，在塞进长桌后还是略显狭小，当那些肚子里足以装下三个婴儿的男子们挤进房间时，情况变得愈发不妙：这张桌子还是战争期间留下来的文物，那时使用它的都是高大健壮的骑士将领，因此并未给这些贵族们留下放肚子的空间。椅子的设计者应该也没想到，有些人的体重甚至可以超过覆盖全身的盔甲和锁子甲。那四条木腿正调动了所有的力量，苦苦支撑着坐垫和上边的肥肉制品。

　　贵族本人也并不好受。为了应对王室的礼节，他们必须老实地坐在桌子后面，因此不管怎样都要在国王出场之前坐好。于是，他们鼓着脸，咬着牙，硬生生地将自己挤进去。椅子腿发出的摩擦声，桌子被撞来撞去发出的沉闷声，以及贵族们喘气的啪嗒声和呻吟声，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响个不停。

　　埃莉诺推门进来时，面对的就是这和菜市场一样吵闹的会客室。

　　她灵活地绕过叫得最大声的那几位，坐到了国王右手边的位置。那里离国王最近，而且与其他的座位都有着不小的距离。待她坐定也没有出言提醒，只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贵族们。直到国王喊出她的名字，埃莉诺才懒洋洋地抬起头：“嗯？”

　　房间中的混乱停止了。所有人都看向她。埃莉诺朝着其他人摆摆手，权当是问好。她可懒得一个个做屈膝礼，也不想让他们肥厚的嘴唇亲吻自己的手背。在她看来，这些人已经不再适合德顿布雷，尤其他们过于肥硕的体格和堡垒外面的难民产生了如此鲜明的对比。埃莉诺甚至想知道，他们在自家的私库中藏了多少东西。

　　“作为德顿布雷自古以来的习惯，勇者具有出席会议的权利。”国王轻咳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回他的身上。“虽然按照规矩，公主并不应该出现在这等场合……”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埃莉诺友善提醒。

　　国王磕绊了一下。“然而，诚如大家所见，除了桐城在内的几座小城，德顿布雷全境都已遭恶龙毁灭，而在座的各位都对其束手无策。吾辈甚至无能到，若不是古代魔法的加护，连桐城这方寸之地都无法守住。”

　　此刻几乎所有贵族都低着脑袋，埃莉诺的眼神在他们身上转了个圈，但实在看不出他们有什么愧疚的地方，如果有，也只是对斯泰杰格的恐惧和对国王说教的疲倦。

　　她心下了然。自从康迪涅大陆上的几个国家之间恢复和平以来，各国贵族间联姻，早就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德顿布雷的大贵族坐在这里，他们的家人也许早就离开桐城，投奔别的国家的亲戚去了。

　　并非认为这些人应该留下来送死，只是一想到会有多少财宝随着他们一起从德顿布雷的国土上溜走，埃莉诺本能地感到肉疼。

　　国王的大掌猛然落在她的肩膀上，硬生生把她心中的记账本打飞了。“幸好神并未放弃我们德顿布雷。”国王自豪地说道，“传说中的圣剑选中了勇者，并将她送回到我们身边。面对斯泰杰格，我们现在又有了底气。”

　　埃莉诺立刻直起身子，模仿自己以前的样子，用下巴睥睨其他人。而这些贵族看到国王直接指明了埃莉诺的勇者身份，顿时有些躁动。一个穿着黑色骑兵服的大臣小声嘟囔：“让一国公主当勇者，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可惜因为他的嗓门比公牛还大，即便他刻意地压低了嗓音，桌子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国王貌似没想过有人当面触犯王室尊严，他的脸涨红了，声音也跟着变高。“安德烈，你有什么意见？”

　　埃莉诺恍然大悟，难怪她看他眼熟，原来这个贵族大臣是安德里安的兄长。她在瑟塞毁了安德里安，不知这件事安德烈是否知情。

　　安德烈虽然对她的身份有所不满，但他好像并未因为她将安德里安的航船毁掉的事情而有所迁怒。埃莉诺顿时有了主意：这个人看上去虽然脾气不好，但看起来没什么脑子，要说服他应该也不算难事。于是她施施然地站起身，问向被国王质问而窘迫的大臣：“那你是怎么看待勇者的，安德烈？”

　　“我，呃……”他支支吾吾，埃莉诺叹了口气。
　　“在拿起圣剑之前，我确实并未思考过成为勇者的可能性，”她一脸诚恳，“但自从我得到了赫菲达尔的认可以后，我便进行了接近半年的特训，很幸运，我有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尽管她的行踪已不在我的视线之内，但她交给我的剑术，也许是德顿布雷所有贵族子弟都不曾拥有的。”

　　“过去一年的时间内，我一直都在不停锻炼着剑术。我之所以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也是我能力的一项证明。更何况就在昨天，我已经与斯泰杰格见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我依然活着回到桐城，斯泰杰格也是我实力的见证者。你们这些缩在城墙与堡垒后边的人，谁能够和斯泰杰格一对一地较量，我就将圣剑还给他——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勇者’。”

　　埃莉诺高昂着头，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她冰冷而疯狂的眼眸。她将自己的锋芒全都展露出来，像一阵狂风席卷了会客室，把大臣们吹得七零八落，无人应下她的挑战。埃莉诺爽快地将赫菲达尔拍在桌面上。“别客气，谁想承担勇者的责任，我立刻带他去见斯泰杰格。”

　　大臣们脸色惨白，像一个个大号鸡蛋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埃莉诺见自己想要的气氛已经达成，便迅速收起自己的利刃，气定神闲地坐回椅子上，还要了一杯新茶。

　　国王神情尴尬，但他必须说点什么挽回局面。托埃莉诺的福，这些大臣比他想象中安分多了。“赫菲达尔之所以选中埃莉诺·希拉作为勇者，想必这也是神的意愿和德顿布雷的命运。如果各位有谁想要质疑她，那就亲自去找恶龙对峙。好了，针对勇者身份的问题到此为止，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会议之中去。”

　　“埃莉诺·希拉，”国王严肃地看着她，“我们必须要取得一次胜利以鼓舞士气。而你，就是我们最重要的统帅。”

　　“为什么这么着急？”埃莉诺放下茶杯。“你们不需要讨论更加严肃的问题吗？例如这城中还有多少余粮，亦或者还有多少能动的士兵，如果真的将我当做勇者看待，那这些最基础的问题也应该如实告知我。”

　　“毕竟之前的无数任勇者，都对这些问题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