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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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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
按照德顿布雷的语言，这座小城的全名是桐树与铁矿，两种此地最有名的特产。但这个名字实在是长得不像话，写在信纸上会花费太多墨水，经年累月，便简化成了这个名字。
它坐落在德顿布雷和勃朗骑士国的边界，很久以前也曾是两国对战的前线。厚重的城墙围绕着里面的民宅和田地，上边还有残留的古代魔法，这让它几乎不受风和雨水的侵蚀。在战事消去后，这些高大的城墙作为历史古迹吸引冒险家和学者们前来研究，对于里面的市民，这些城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用处。
不过，现在他们必须改变自己的态度了。
因为斯泰杰格造成的大灾，这座西北部小城被迫吸收了超出它容纳量的各地难民，饱胀得像一块装满水的海绵。除了幸存的普通人，连德顿布雷的国王和贵族们也躲在桐城的城墙后面：这里聚集了最多的幸存者，也有抵抗许久、被失败和死亡磨干净士气的军队。
和城墙比起来，桐城的城门有些小的不像话。
——这是埃莉诺眺望桐城的第一印象。
桐城下面聚集着黑压压的民众，他们眼神惊惶，恳求看门的士兵可以快点让他们进去。而士兵们也焦头烂额，每个人手上都有数不清的文件等着检查。埃莉诺本想乖乖在后面排队，但等了一个小时，埃莉诺还是没发现任何进城的指望。
等她钻到守城士兵面前时，她整个人都快被挤成了纸片，鞋子还差点被踩掉，全靠埃莉诺长期徒步养成的钢铁脚趾勾住才没光脚。士兵朝她伸出一只手：“文件。”
埃莉诺突然想起来：在别的国家没事，在德顿布雷，她还是个杀了王子畏罪潜逃的通缉犯！
虽然斯泰杰格的洪水把公告都淹没在水下，但她也没听说国王撤销通缉的消息。
她眨眨眼，努力挤出一副迷茫的样子：“什么文件？我的家当都在洪水中淹没了，没有了。”
士兵盯着她，即使埃莉诺衣着打扮都不像贫民，（埃莉诺摆出十分伤心而愚蠢的眼神），许久才说：“那你进去吧。”
“啊？”埃莉诺一愣，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放行了。“不需要检查文件吗？”
“我看你也不像强盗，”士兵摆手，“但现在城里穷得饭都吃不上，如果真有强盗，早都跑拜伦班去了吧！”
“可是原来的公主看上去也不像恶徒，不一样会杀人？”
“那是什么时候？现在国王自己都从王城灰溜溜跑到咱这地界。我还真盼着公主回来。唉，都说勇者屠龙，可咱们这公主，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埃莉诺下意识地摸向身侧，握紧了赫菲达尔的剑把。“我相信她会回德顿布雷。”
她跟着人群挤进桐城。眼前的事物让她心下一沉：原本干净整洁的街道现在搭满了棚子，每个棚子里面都挤着好几家人；花坛中的花都被拔光了，里面倒满了各种秽物。而站在城门口的难民们眼神麻木，扫视着和他们一样饱受苦难的人，苦苦等着和他们失散的亲朋好友。
气味实在不太好闻。埃莉诺皱着眉头拽住路人：“国王现在在哪里？”
路人一愣，指着桐城里面的方向：“国王现在在城堡里。”
埃莉诺简单地道谢后便朝着桐城深处迈进。路人所说的城堡实际上不过是个小型堡垒，在德顿布雷和勃朗交战之时，在那里曾居住过德顿布雷的指挥官，而现在国王又带着仆人住了进去，这不得不说像一种轮回。
她费劲地穿过一堆堆人，才勉强站到堡垒前边。
堡垒前边的两个士兵正坐在地上，看到有人前来才直起身子，无精打采地询问：“你找谁？”
埃莉诺注意到这两个士兵饿得面黄肌瘦，武器不过是两根棍棒，连这都快拿不起来，难怪要坐在地上休息以保存体力。
“我找国王。”不能再等下去了，桐城中的惨状让埃莉诺下定决心必须尽快解决斯泰杰格，她沉稳地说道，“请立刻通知国王，埃莉诺·希拉回到了德顿布雷。”
她从怀中掏出一方手绢包成的小包裹，一个士兵一头雾水地接过去，而另一个正探究地看着这个用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和往常过来祈求国王救命的难民不同，这个女人看起来健壮有力，穿着干净整洁，不像从外地逃难奔来的。
埃莉诺·希拉，士兵感觉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很久以前听说过。
希拉这个姓不算大众，好像是国王的姓氏……
士兵的疑惑凝固了，随着他缓缓转头的动作，他的脸上更多的是震惊。紧接着，又转化成一种狂喜。
就像融化的橡皮糖重新成型似的。
“天啊，您、”他结结巴巴地说，“您竟然还活着……！”
埃莉诺将食指立在嘴唇前边：“为我保密好吗？我暂时还不太想让大家知道，毕竟我需要准备。”
士兵疯狂点头，撑起疲弱的身子拿过包裹，在依然不明所以的同僚背上捅了一拳：“我进去报告，你在这里守好！”
他踉跄着跑了进去，埃莉诺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留下的那个依然迷惑地看着埃莉诺：“您是不小心和家人走散的小姐吗？”
“对也不对，”埃莉诺笑着点头，“我之前在别的国家生活，听到故乡出现了这等灾难，我特意过来询问留在这里的家人是否需要帮助。”
“您真好心。”士兵感叹，“但我们这些人估计走不了喽，您还是趁着斯泰杰格没摧毁这里，快点带着家人逃走吧。”
“斯泰杰格已经攻打到这里了吗？”埃莉诺的眉头又一次皱起，桐城已经濒临德顿布雷和勃朗骑士国的边界，如果斯泰杰格已经打到这里，那么形势已经非常不利。
“是的。”士兵沮丧的发言验证了她的猜测。“每个周斯泰杰格都会来一次。之前全靠城墙顶着，但这些城墙能顶得住也全靠上边残留的古代魔法。现在这些咒语和结界已经没有人会修理，大家都猜这城墙顶多再承受一两次攻击。”
“我知道了。”埃莉诺点头，“我会尽早做好打算……”
她还想再问些更加细致的问题，但一个步履匆匆的老头打断了她们的谈话，是王宫的老管家，他身后跟着那个看门的士兵。和埃莉诺记忆中那个精明整洁的老人相比，眼前这个老头虽然还穿着王室的制服，但早已没了之前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儿，两撇山羊胡子好久都没打理过，乱糟糟地像两团杂草长在老管家嘴唇上边。
“汤姆森！”埃莉诺说着，情不自禁地跑上前迎接，“你怎么成这个样子啦！”
老管家为王室服务多年，更是把埃莉诺和亨利从婴儿照顾成人，埃莉诺从王宫逃跑后更是焦急得生了场大病。现在又看着她安然无恙地回来，老管家的手臂都因为激动而颤抖。“您在外面流浪了这么久，真是受苦了！来吧，国王还在会客厅等着您。”
他领着埃莉诺往堡垒里面走去，一路上，老管家止不住地问埃莉诺身体是否健康，埃莉诺老实地回答。她不傻，老管家问这些问题不是出于试探，而只是担心她在外风餐露宿影响健康，所以没有撒谎的必要。
堡垒四面高墙，只有高处有一两扇窗户，其余地方只有给弓箭手留下的狭口。而内部却有一个狭小的庭院，整个院子比埃莉诺原来的房间大不了多少。而堡垒的每个拐角都站着身着重盔甲、手持兵器的骑士。
“最近外面的那些难民组织了几场刺杀国王的行动。”老管家解释。
他带着埃莉诺进入会客厅。因为缺少阳光，里面显得昏暗又狭小。埃莉诺不禁猜想，在这里办个舞会，估计没跳两步就会一头撞在墙上。房间里有些闷，埃莉诺便脱掉了外面的斗篷抱在怀中，老管家想接过去，都被埃莉诺委婉拒绝了。
国王正在踱步，他低着头，脑袋向前一伸一伸，像只找食的公鸡。听到埃莉诺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脑袋，惊讶又陌生地看着这个叛逆的妹妹。
埃莉诺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国王大人。”
没等国王反应，她自己就找到椅子坐了下来，舒适地摆动着双脚：“走了这么久的路，可把我累坏了。”
“你之前都跑到哪里去了？”国王严厉地问她，“我在德顿布雷找了许久，都没听说过你的踪迹。”
“我潜逃进了黑森林。”埃莉诺糊弄道，她可不打算说出这一路来的惊心动魄，免得将大家牵连进来。她向着国王伸手，“亲爱的妹妹难得回来一次，怎么连下午茶都没有？”
“我这就去为您准备。”老管家连忙说道。
国王不依不挠地继续追问，埃莉诺的头顿时开始发胀，她最受不了男人给她讲道理。这些大道理谁不知道，用得着一个男人告诉她？
她揉了揉太阳穴准备进入正题，严肃地问国王：“斯泰杰格是什么时候过来威胁大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