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华》文刀方

28、第 28 章

　　皇帝病了又好了，又翻了一桩旧案，几位皇子纷纷出事，民间自然津津乐道了一阵。就连漠族听到这样的事情都对燕朝进行了几次有模有样的骚扰。
　　皇帝一时间痛失三个儿子，唯一的继承人只有四皇子了。但四皇子一直比较懦弱，存在感也不高，皇帝一直不怎么看得上。
　　上次昏迷一事，那几个方士也都招了，他们的仙丹并没有什么用处。皇帝的身体虽然恢复过来了，但是心态上已经出现了颓势，他知道自己的统治不可能一直延续下去。
　　皇帝加紧了对四皇子的培养，但四皇子在各种政事上都没什么意见好发表的，只会赞同他人，或是一言不发。皇帝甚至感觉燕朝的江山要完，好在长庚数次宽慰皇帝，他夜观星象燕朝有鼎盛之象，皇帝现在对这些神仙之说，也是信一半不信一半。
　　一半是现状确实令人忧虑，另一半也是需要让自己心安下来，听点吉利话。

　　魏行却在一日下朝之后秘密求见了皇帝，皇帝因为救驾的关系一直对魏行颇为信任，这样背后没什么势力的将军，看着就让人舒心。
　　魏行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来意，皇帝先道：“魏行啊，朕想让老四去军中历练一下，你觉得如何？”
　　魏行沉默不语。
　　皇帝又自顾自答道：“我也知道不行，这孩子怎么如此不中用。”
　　皇帝感慨着，魏行自然还是沉默不语，毕竟皇帝可以评价四皇子，他可不行。
　　但是他这样忠厚老实的样子还是很合皇帝心意的。
　　皇帝终于想起来是魏行有事来求见自己的。
　　“所以你来是有什么事？”皇帝站在桌案后面，看着跪在下面的魏行说道。
　　魏行抬起头迟疑地说：“臣一直想告诉陛下，先皇后当时怀的那个孩子，有生下来过。”
　　皇帝悚然一惊，从桌案后走到魏行的面前，久久凝视着魏行。
　　“继续说。”
　　“具体事宜臣不太清楚，据说皇后娘娘当时早产，瞒着人将孩子悄悄地送出。臣的父亲是魏家的远亲，将这孩子送去了一座仙山，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先皇后平凡，父亲又将此事告诉我。”
　　魏行的话令皇帝后退了好几步，他想起当时他命人搜宫的时候魏皇后平静的表情，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魏皇后的样子了。可如今却又觉得分外清晰。
　　魏皇后早就已经感知到皇帝的防备了吧，怀着一点期望，等到那一天是不是还有一种自己果然猜对了的安心在吗？
　　他本没想过杀了皇后，下过懿旨之后就后悔了。虽然派人去拦，但是皇后在冷宫中自焚，他恨皇后不识趣，都不愿意给皇后好好安葬。
　　现在想来，皇帝也震惊自己年轻的时候做事居然如此狠心，但皇后确实有欺瞒他，还偷偷将孩子送走了。
　　人已经死了好多年了，皇帝的怨气在当时已经发泄完了，现在竟然隐隐地有点期待魏皇后的孩子。
　　“哪座仙山？朕派人把他接回来。”
　　皇帝还是维持了平静，尽管他知道魏行提起这些未必没有什么目的在，但左不过是希望魏家能恢复昔日荣光，他以前看不惯魏家，但今时不同往日，皇帝很多事情都能看淡了。

　　魏行从宫中出来，奉皇上的谕令去接五皇子回宫。
　　临行前和长庚辞别，长庚笑道：“魏将军就当去游山玩水了。”
　　魏行知道此行是白去一场，向长庚一拱手就带着人走了。

　　自魏行走后，皇帝的身体却每况愈下。皇帝似乎也能感知到自己的时日无多了，生病刚好起来的那段时间，竟有些像回光返照，卧在病床上的皇帝，除了每天和长庚谈一下老庄玄道，就是想象着魏皇后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他和魏皇后成亲的时候他还不是皇帝，也不是没有期待过魏皇后和他的孩子。但随着登基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有别的妃子，又烦魏家的权势，一日一日，他和皇后早就离心了。
　　他知道，魏皇后也知道。
　　但是还是日复一日地等着屠刀真正落下来的那一天。
　　皇帝一日午睡起来不清醒，看见长庚在殿内走动，走到皇帝面前时，皇帝好像看到了以前的魏皇后。
　　“柳娘。”皇帝向长庚伸出手，长庚跪下向皇帝行李。
　　皇帝才察觉自己不知不觉又睡着了，他恍惚中看着长庚真的仿佛是魏皇后还在的时候。
　　皇帝心思一时之间千回百转。
　　仙山，长庚也是修仙之人。
　　魏行和长庚。
　　皇帝心里有一个猜测，但是他不准备现在就去确认。
　　皇帝照常和长庚聊天，问起修仙之事。
　　长庚心里嗤笑：都要死了，还想着长生呢？
　　皇帝问着长庚如何修行，这些事长庚以前也同皇帝讲过，但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这次听来格外地专心，好像真的感受到了那个人的修行。
　　皇帝想让长庚讲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但是又怕长庚察觉到蛛丝马迹，只能从这些泛泛而谈当中窥见一点长庚的生活。
　　皇帝又想起，长庚当上国师之后，他们二人其实见面也不多，他也不是真心重用国师。
　　“好在没亏待他。”皇帝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真的这些事情长庚都有参与其中，他想当皇帝没什么不好的，都很好，以后也算是自己死了，给魏皇后一个交代。
　　皇帝这辈子都过的很安心，尽管负了很多人但不觉得自己有错。拿着要死的时候开始发一些委婉的善心了，他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活着的四皇子。
　　他心里都是个不太了解的，遗失在外的孩子。

　　魏行无功而返，皇帝不意外。
　　他等着魏行接下来的话，果然魏行带来了魏皇后的信物，并告诉皇帝长庚就是魏皇后的孩子。
　　皇帝什么都没有质疑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还在第二日撑着上了一次朝，认了长庚的身份，又立了太子。

　　这样大的事情自然又引起了一阵轰动，民间迅速传播着魏家是忠良造陷害，致使皇子流落在外，而今朝堂肃清，皇帝的嫡子也会来了，这是燕朝的福气。
　　长庚也去听了这一段说书，他如今是太子住在东宫，早就从星云宫中搬出来了。
　　皇帝快死了，清醒的时候很少，他还时不时让皇帝做一下噩梦，渡一点灵力给皇帝维持着生命，老皇帝多数时间都在梦里忏悔自己的一生。
　　如今很多事情都该长庚做主，朝臣们都接受的很良好。
　　这就是龙气的力量，长庚已经是真正的天子，虽然是他谋夺的气运，但是没有人会质疑真龙天子，就像皇帝要谁死，谁就要恭恭敬敬去死一样。

　　漠河边上，子舟一直在为成柯修复枯竭的筋脉。
　　大阵将成柯的仙骨毁地乱七八糟，子舟一点点地给成柯重建。
　　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成柯一直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子舟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成柯不会到处跑，他也不用一直坐在那里等着成柯哪一天来看看他。
　　现在他不用说，一睁眼就能看见成柯。
　　子舟是知道成柯的劫难的。
　　很早的时候，早到他的腿还没有好，他就隐约能算出成柯的大劫，但彼时是凡人之躯他看不清楚。
　　成柯第一次下山他就害怕会有自己算不到的劫难，好在成柯顺利后来了，后面自己可以修炼仙法，体质变得不同，有灵力的加持，能看到的东西就更清晰了。
　　子舟知道了成柯的大劫也是情劫，他甚至算出这个应她情劫的人的生辰八字和自己一样。子舟知道云枫的事情，他一方面感到欣喜，一方面又感到忧虑。
　　他理当是成柯的情劫，但他又不应该是成柯的情劫。
　　想了很多办法，子舟的算术也越来越精进，还是天有道。
　　子舟本想着疏远着成柯，倘若他们一直都能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也未尝不可。
　　修仙之人的寿数如此长，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像凡人一样只争朝夕。

　　但是长庚和成柯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子舟会精心地了解每一个出现在成柯身边的人。
　　长庚的身世在天枢那里不是一个秘密，他师父总是很向着他。
　　他和长庚的八字相同，他也知道了。
　　长庚能代替自己成为成柯的情劫，也算是偷天换日了，谁也不会知道。
　　欺瞒天道，当然可以做。
　　作为术士，如果仅仅是知道天道，而不能加以利用，那学来岂不是无用。
　　没有阻拦成柯去帮助长庚，还有心推波助澜。
　　每一次长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哪怕别人也可以去，子舟也会推到成柯的手上。
　　子舟一直这样等着成柯渡劫。

　　原本子舟不准备去干扰成柯的劫难，但是坐在听竹苑的竹林里面，握着成柯送的玉簪，又在望月亭看到那用来放河灯的银河，仙华到处都死成柯的影子。
　　他想去凡间看看成柯。
　　同为星云峰的弟子，他知道那个阵法有问题，但是他不能出受。一则是他发现长庚并不像一般的星云弟子一样，法术很差，相反能启动这样的大阵，长庚的灵力一样很充沛。
　　他看出这个阵法是用献祭成柯的方式扭转龙气，长庚要做人间的皇帝。
　　原来他们都在偷天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