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华》文刀方

16、第 16 章

　　成柯和红云一起分享了这个梦境。
　　是灵契带来的一些好处，灵兽对主人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地方。

　　这件事给成柯的感觉就是麻烦又奇妙。
　　尤其她舅舅和霓裳之间莫名其妙的感情。

　　他们好容易爱上啊！成柯心下感慨。

　　为红云掖好被子，成柯起身去看子舟。
　　自从这次她回来，先是给云樱复命，并且告知了解毒一事。天枢就开始着手准备。她还没好好地和子舟说过话。
　　可是和子舟也没什么好说的。
　　先前她一直以为，子舟的事情只是意外。现在得知了当年的真相，很难说和仙华一点关系都没有。想来舅舅也有这样的想法，才会一直为子舟寻找治病的方法，用来弥补。

　　子舟的房门紧闭，屋内却能听见轻微说话的声音。
　　成柯站在门前，屈起指节扣了两下。
　　门打开来，是长风。

　　成柯走进屋内，子舟的头发垂在身侧，看着有几分病美人的样子。
　　“大小姐下山一趟，还知道规矩了。以前也没见过你敲门。”子舟的声音倒是听起来不虚弱。
　　察觉到这一点，成柯也放下心来。
　　以前为子舟想到的法子，不仅不管用还与子舟体内的毒性相冲，他也吃了不少的苦。

　　出于对子舟的愧疚，成柯拖了凳子坐在子舟的床边，想关心点什么，又相顾无言。
　　长风重新出去端了茶水回来，就看见成柯和子舟这样尴尬地对坐着。
　　子舟半阖着眼睛，成柯盯着子舟交叠在被子上的手发呆。

　　长风将茶递给二人，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成柯连声对长风道谢。
　　又问子舟：“你好些了吗？”
　　“多谢大小姐为我找到的治病之法，以后可以如常人一般了。”子舟靠在床头，神态没有半分变化地敷衍。
　　“那你好好修养，多喝热水，我先走了。“说着飞速起身，放下茶盏，离开了。

　　连长风都被成柯给莫名其妙到了。
　　”成柯师叔这是怎么了，师父你要好起来了，她太高兴了吗。”长风喃喃道。

　　子舟知道成柯约莫是听了什么故事，对他产生了些愧疚什么的。
　　他早就知道了关于云枫的事情。天枢对他很好，就云枫这点事，天枢倒豆子一样都和他讲了。
　　自他于占卜上精益之后，也能对当年的事推演一二。杨树镇的劫难的确是在劫难逃，但是也要看怎样达成这个劫难。
　　是仙华参与其中，他因此和承了仙华的一点缘分，得以侥幸等到云枫来救。
　　偏偏这么一点缘分，也不问问他想不想要。如今他能恢复康健，的确对当年之事的怨怒也少了许多。人总是要活着，不为了什么也要活着。

　　成柯有几日没主动去看子舟了。以前那种理所当然仙华收留了你，你应当感恩，我舅舅还多年在外为你找药，我也对你如此好这些想法好像统统站不住脚了。
　　塍轴是从仙华丢失的，如果没有红云的爹娘因为追求力量，为塍轴所蛊惑也许不会走火入魔而伤害到子舟。
　　更何况她舅舅似乎对那个叫霓裳的妖女旧情未了，要是子舟她舅舅还在试图挽救害了杨树镇的妖不知道会怎么想。
　　会认为她也是一个为情而不顾旁人死活的人吗？
　　成柯的思绪很乱，以前她活得简单。觉得身为修道之人，好好修炼，有力量应该帮扶弱小，没有力量就应该努力提升自己，自怨自艾，封闭自我，是成柯最看不上的。
　　有了问题就应该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在麻木和拖延之中混日子。
　　但是现在她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她和子舟的关系。成柯仿佛也染上了一种拖延的病，好像不去见子舟，就不用面对这些。
　　子舟是她的师兄，她曾经想好好帮助的人。可是她太自以为是了，总是一季度人，希望子舟能和她一样，可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啊。

　　成柯在竹林走来走去，来回踱步。这几日她的心事纷乱，修炼也静不下心来。甚至连修炼的意义也一时找不到，只能每天都这样走来走去。

　　长风现在每日会扶着子舟在听竹苑练习走路，许多年不曾行走，子舟走起路来还是很不熟练，长风是一个很有耐心的徒弟，扶着他师父慢慢地练习。

　　成柯看准时间，会在子舟回房后再回到听竹苑。

　　又过了几日，成柯还是没缓过来。自觉情况不对，于是去找她的便宜师父来聊一聊。
　　面对上一辈的事情，成柯认为她师父还是一个比较中立客观的态度。
　　“你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烦心。那是你娘和你舅舅的问题，与你又不相干，你干嘛要有心理负担。”天枢听完成柯的烦恼非常不解。
　　“我不该有吗？我舅舅和我娘的事怎么就和我没有关系了。”成柯绷着脸，不解地问道。
　　“我早和你说了，这是天意，即便你娘和你舅舅不认识那个霓裳。那个镇子也会因为别的事情而消失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天意。作为我星云峰的弟子，你怎么还连这一点事情都看不破。这确实和你娘和舅舅挺像的。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天枢气呼呼地冲成柯说道。
　　虽然当时收成柯做弟子就没指望她在这一途上有什么建树，可这也太次了，天枢不禁有些后悔。“你说说你，子舟身为此局中人，尚能看开。你作为局外人怎么还看不开。”
　　成柯捕捉到关于子舟的信息，“什么意思，子舟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了吗？”
　　“早就知道了啊。”天枢莫名其妙地看了成柯一眼“又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懒得说罢了。”天枢又顿了一下，“毕竟还牺牲了几位长老，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总不能念叨一辈子。”

　　成柯的心反而剧烈跳动起来。她心想，子舟早就知道了，虽然他看起来像不知道一样。不对，他知道了，所以对我态度冷淡，可他对别人的态度也就一般吧。可是对长风好像要好些。
　　成柯兀自在心里推演子舟到底是什么想法，那他早知道了，也是这样对我的。也不存在以后再知道了，那就是现状可以不用改变，对，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天枢看着成柯在他面前皱着眉头踱步，知道她是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管她，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再一抬头，成柯踱着踱着，已经踱出门去了。

　　想通这些事情成柯快乐地回到听竹苑，子舟还没有回屋，尚在院内练习。
　　成柯发觉子舟已经能自己走了，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想来是还不能完全掌握刚熟悉的双腿。
　　长风也不在，成柯慢慢靠近。子舟惊觉身边有人，想回过身来，可是太急了，腿下一软，要向地上摔去。
　　成柯早有准备，一把扶住子舟。
　　将子舟的身子扶正之后，成柯一时也没有松开手。她望了一下站直了的子舟。原来，他每天坐着，居然还比我长得高了吗？师父说的没错，有些人就是什么都不做也会长高的。

　　子舟没有提醒成柯，她的手还托着自己。而是自己又向前走了几步，脱离了成柯的支持。
　　成柯察觉到后，跟在子舟的身后准备时刻帮助子舟。
　　迷茫了几天，成柯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乐于助人的大小姐。

　　看着子舟的背影，成柯说道：“子舟，我以后教你修炼吧，你不要和其他弟子一同去上课。”
　　子舟本就没想去和那些弟子一起上大课。一是以前也都去看过听过，虽然没有亲身实践过，但其中的道理都懂。二是，天枢就两个弟子，虽然在修炼体术和法力上比较一般，但子舟也不需要练成和成柯一样，他有自己的师父教。
　　但是成柯既然先说了，他也可以答应。
　　成柯见子舟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

　　第二日，成柯就在子舟走累了休息的时候给子舟传授这个仙华的入门仙法。
　　成柯上课的本事着实很一般，大部分时候甚至有些抽象。
　　子舟心下断定，若是成柯以后要给那些弟子上大课，不过关的人肯定有很多。
　　成柯就是将这个心法先背一遍，告诉子舟之后。再逐句讲解，每句讲解都是自己先慢慢地念一遍，然后说你体会它的运作。
　　子舟自然能体会它的运作，这本心法在他尚未解毒之时就已经会背了，不顾是每次运行起来都会和体内的妖毒相冲而无法进行下去。
　　子舟也没和成柯说出这件事，成柯自顾自地当她的老师。

　　长风一开始也跟在二人身边，想蹭一下成柯这位同代中的佼佼者的课。但是听了一会感觉自己果然还是天分不高，跟不上成柯师叔。一本他早就会了的心法，愣是让成柯师叔讲的枯燥无味，还颇有些陌生化的效果。他师父居然就在这样的照本宣科之下，有模有样的运起灵力来了。
　　长风大受震撼，深感自己与天才之间的差距。于是来了几日之后，就自行去老老实实地用笨办法重复练习去了。

　　成柯一边教子舟修炼，一边感受子舟这个学习进度还是挺不错的，堪比她当年，内心更有了这个日后从事仙华教书匠的想法。决定日后要多收几个弟子，发扬光大，成为一代宗师。
　　成柯心情颇好，子舟现在可以真正地开始修道，他的人生也算是回到了正轨之上。成柯越发对子舟的修炼上心，为帮子舟巩固身体，总是去云樱的丹庐给子舟找药来补一补。
　　直到后面给子舟吃病了一场，才放下这一份热心。听从了她爹给她稳扎稳打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