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华》文刀方

14、第 14 章

　　事后仙华众人复又休养生息。采云仙长虽为云樱阻挡了一些妖力的冲击，到底还是让云樱受了不小的内伤。
　　云枫出关得知此事，虽然也不相信，但诸位长老身死是事实，即便其中真的有隐情，也由不得他再为霓裳辩白什么，更何况云樱也为霓裳所伤。

　　养伤的日子里，云樱的心情一直很低落，虽然有成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但在感情上的背叛与伤害让云樱在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去关心这些事情。每每看到与霓裳有关的东西，她都会不自觉地回忆往昔，试图从中找到霓裳虚情假意的时刻。

　　天枢来看望云樱，告诉她，这世上有各色的人也有各色的妖，其中各有缘分纠葛，让云樱不要太过在意。说一千道一万，随着时间的推移，云樱的心情也转换过来了。还是如常的修炼，仙华的日子还是要平静而正常地运转下去。
　　云樱将霓裳送的羽毛装在匣子里，压在箱底，或许有一天她会回来和她说清这些。
　　斗转星移，山中日月长。云樱和成天成亲，成天继任掌门。没有人再去刻意提起这桩往事，的确修仙之人的生命漫长，再多的感情和仇恨在时间的冲淡下，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再临近念及此事，还是云枫得知有南明鸟妖入魔，危祸人间。破军长老那位当国师的弟子传书仙华，云枫前去除妖，带回了子舟。

　　听完这段前尘往事，成柯茶都喝完一壶了。她娘讲得平静，但她还是观察到她娘语气中微微的嘲讽之意。
　　她爹却恍然大悟似的，“我还以为你当时不需要我收那鸟妖为灵兽是发现她图谋不轨，原来还有云枫这小子的事情在里面，深藏不露啊。等他回来，我一定要拿着这个好好说到说到。”
　　“天枢告诉我，那是云枫的情劫。大凡修仙之途格外顺利之人，都要受些这样的磨难。既然比他人更有天分，也要受到心智上的考验。我原本以为云枫的劫难已经结束了，看来还是没有。”云樱不无担忧地说到。
　　“情劫，这个劫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吗？过了是什么样的，不过又会怎么样？”成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劫难，还是感到非常好奇的。
　　“既然是劫难总是没那么容易的”云樱放下手中的茶杯“情之一字，若是顺遂便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不顺，就此断送了性命也未可知。”
　　“舅舅不至于吧，他还是挺厉害的。”成柯别扭地夸了云枫一句。
　　“若是以法力来算，你舅舅自然厉害。但是阿柯，你要记住，人不是有绝对的武力就能解决一切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坚定不动摇的道心，再坚硬的盔甲也不能武装柔软的心。”云樱看着成柯的眼睛。
　　成柯感受得到自己的心在跳动，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否坚定，是否柔软。她相信事在认为，自己只要想到的都去做，都会得偿所愿。并不能很好地领会云樱的话，但她还是朝着自己的母亲点了点头。

　　“好啦，天枢那边估计也准备地差不多了。我们该去看看子舟那孩子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顺利治好。”成天站起身牵过云樱，成柯也按了按胸口的小鸟，跟了上去。

　　红云窝在成柯的怀里听完了她娘的故事，确实是她娘会做出来的事。她娘常跟她说，妖其实还不如人，人虽然没有法力，寿数也短，但活的都很精彩。这样短命的东西都能一代又一代地延续江山统治，还有朝代更迭。弱小但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获得好处。
　　“你看那人间的女子，多数没有男人的力气大。但是聪明的女人即便会利用自己的柔弱博取别人的同情而达到目的，蠢笨的女人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会一昧地展示自己的力量，希望摆脱柔弱男人就能高看自己一眼，让别人认为她是有价值的。其实啊，人都是会算计的，你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他们便知道了如何利用你。所以云儿，你以后不要随意暴露自己的实力在人前，人都是同情弱者而忌惮强者的，能以小博大，就不要事事靠自己，要善于利用别人。”她娘总是说着这些似是而非的道理，红云大多也听不懂，但是知道要按照母亲的意思去讨她的欢心。
　　云枫将受伤化为原型的自己送回来的时候，娘就很高兴，她觉得自己已经会应用自己的优势了。但红云真的只是恰巧被云叔叔捡到了而已。

　　红云一面想着自己的娘亲，一边已经被成柯从怀里掏了出来。
　　红云从成柯的手心跳下，化成了人形。
　　看了一眼屋内的人，那位曾经被她娘骗过的仙长没有看她，只是将目光落在已经坐在床上的青年身上。
　　红云猜他应该就是云叔叔要救的那位子舟仙长，他身上的确有和自己出自同源的妖气。

　　“那就开始吧，三位仙长都举起灵力罩住子舟为他护法。
　　成柯静静地待在一边，红云却能感受到她心里的紧张。
　　红云来到子舟的面前，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青年，正一错不错地望着自己。红云也变得有点紧张，她第一次要将自己的心之羽取出来。
　　将妖力汇集在心口，红云能感受到心脏深处羽毛受妖力的侵入而微微摇晃。清晰地勾勒出心之羽的位置，红云运着力将其带出。心之羽刚浮现在胸前，红云还来不及看一下自己的心之羽究竟长什么样子，就感觉眼前阵阵地发黑，似乎力有不逮。
　　一旁的成柯也感觉到了红云法力的衰竭，上前为红云输送自己的灵力。有了灵契成柯的灵力可以很好地为红云所用。

　　子舟注意到成柯的到来，抬眼看向成柯。几日不见，成柯还是那个样子，但子舟却觉得好似已经过了很久，比师父闭关的时间还要久。
　　专心做事的成柯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着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像她的灵力一样强大到无悲无喜。子舟想到从前自己还是杨嘉的时候在山神庙里见过的石像，就像现在的成柯。那时他就不爱拜神。神明若有知，为何要他勤劳能干的娘早逝，让他一心念书的父亲无缘科考，让平凡本分的杨树镇民死于仙妖的斗法。
　　子舟看着成柯感受到自己的心口钻心的疼痛，是因为我妄加揣测神吗？
　　不是，是那鸟妖的心之羽 。真是可笑啊，本以为今生就是如此，如今却要靠那作恶多端的鸟妖的后裔来救自己的命，天意果真不可测，一切皆有可能。
　　子舟感受着心之羽一点点帮他吸纳腿上附着的妖毒，只是这些都汇聚在自己的心口难免有窒息之感。子舟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艰难。
　　天枢看出子舟的不适，但也无可奈何，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只能将灵力更柔和地围住子舟，护住子舟的心脉不为妖力所搅乱。

　　红云和子舟的头上已经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红云一边艰难地推进着心之羽对妖毒的吸收，一边分心去想，成柯姐姐的灵力真是淳厚，要是靠她自己人还没救，自己先倒下了。
　　维持这好半天，红云也不见成柯的灵力有丝毫的波动，红云不禁在心内默默地感谢云枫让成柯受了她做灵兽，自己修炼好了，也不必每每有事只能在一旁掉眼泪。

　　从天亮到天黑，子舟的身体本就因常年的妖毒侵蚀而羸弱，随着妖毒越来越多地汇入心口，不禁大口地吐出黑血来。
　　红云吓了一大跳，差点收了法力，还好成柯立刻喊道：“凝神”。
　　红云这才稳定了法力，子舟也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他能感觉到这次是真的有用，身上不再是沉重的，腿也有了些疼痛的感觉，虽然自己还不能支配。

　　众人齐心协力，一直到第二天破晓。期间，子舟又吐了好几次血，但好在颜色逐渐鲜红起来，众人心中也知道这是好迹象。
　　待红云感受妖毒已经清理完毕，收回心之羽后，自己也因这样长时间地劳累以及心之羽的离体而感到血气上涌。虽然竭力压制，嘴角还是溢出了一丝血迹。
　　云樱见状，让成柯先带红云回去休息，他们留下来帮子舟疏通筋脉。
　　成天今日还有掌门的事务要处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成天向天枢和云樱点头致意后也离去了。

　　云樱和天枢收势将子舟引去榻上，二人也相对而坐，用仙华的清心诀为子舟梳理多年的沉疴。
　　看着尚在昏迷中的子舟，天枢先开口道：“如此这番，子舟也能作为一个正常人修习仙法，云枫也不用再为这些年的事情自责，好歹他还救下了一个人。”
　　“自责。我看他倒没有自责，他不过是觉得自己天生的神力，任何时候都能力挽狂澜担负责任。霓裳的事情他没有亲自经历，一直是对门派长老们的死没那么愧疚的，不然怎会又上她的当，还中了毒。”云樱冷笑道。
　　“我看你对那个小妖尚能神色如常，还以为你已经对这件事的感情归于平淡了。”天枢这话听着有些阴阳。
　　“我知道你现在笑我们当年不听你的，酿成惨祸。但如今仙华又是一代人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人生，我不必让阿柯去感知我的经历，也不必去干涉她的人生。你不是常说，天自有其道吗？阿柯同什么样的人或妖在一起，都要她自己去经历去判断。就像长老们当年也是这样由我们自己去经历这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