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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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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世事难料。逾夜还是猜错了,还有几个实力很强的队伍还得以幸存,他们也各自抓了一只傀儡。所以,当浅衣看到这么多傀儡的场景时,那个表情,让所有人都不忍直视,樽黎三人这边永远是一道奇葩,居然还在笑。
鬼幕烟云是禁术之一,就是说可以像在傀儡戏时那样给被操控的东西套上线,然后就可以将那个东西为操控的人所用。只是,鬼幕烟云已经失传起码千八百年了,这又是谁干的呢?所有人都以为鬼幕烟云已经没人会了,但是逾夜她们知道,不是的。她们晨朔堂里,就有一个人是鬼幕烟云的传人,只可惜,那个人已经死了。所以,她们也开始疑惑了,到底是谁干的?
那些傀儡已经在浅衣的灵力下和主人切断联系了,也就是说,他们的灵识又回到了没有被操控之前。当然,他们的眼睛是肯定救不回来了,处于一个瞎了的状态。
鬼幕烟云再一次出世,这么大的一个是,搞得很多名门的大家族都知道了,四日后,恐怕就要在吟曦之庭处理了。
各大门派汇聚一堂,还不信揪不出凶手!
四日后,吟曦之庭。
吟曦之庭飘然出尘的犹如仙境,一座雄伟的宫殿,不似红墙黄瓦,取的是极为神圣的金色屋顶,雪白的的墙,雕刻着点点月白色的纹路,一眼看去,让人望而生畏,予人一种不可侵犯的感觉。
然而呢,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不知屠尽了多少十恶不赦之徒,又曾用过多少上古时期都不曾动用的酷刑,血流了满地,却只是换来了满堂的叫好声。
年少时,逾夜也曾是说大快人心的看客,而今,真的还是这样吗?
吟曦之庭主庭,上晴殿。
浅衣已经坐在高堂上等候多时了,那些大家族也七七八八来了许多,逾夜扫视了一圈,好家伙,都是威望比身高还高的大家主。言然在一边,看了逾夜一眼,似乎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传音道:“毕竟是鬼幕烟云出世,苏滨墨啊,叶飞鸾啊,感觉死了很多年的人都来了。这次恐怕是江湖有史以来最大的事情了呢。”
逾夜:呵呵。
辰时到,所有人都来齐了,有事情的也都把事情早早推掉了,可见鬼幕烟云在江湖之中处于多“高”的地位。
浅衣见人已经来齐,从尊位上站了起来,素手一挥,道:“拉上来。”一张有如谪仙的脸,却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有种违和感。
所有人望向了大殿的门口,门外,几个吟曦之庭的长老各自压着个傀儡往大殿内走来,一条玄石锁链紧紧的缚着傀儡,但依旧有一些要捆不住的架势。出来参加天下大比武的那两队,其他人都半是好奇,半是畏惧的打量着傀儡。那些小辈都是倒抽一口凉气,傀儡虽然眼瞎了,但是耳朵却是很好,一个傀儡朝着声音最大的地方吼道:“叫什么叫,没见过我吗?”
那弟子也是十分神奇,诚实的说:“我还真的没有见过你。”
傀儡:“……”
所有人:“……”
浅衣浅浅的看了那弟子一眼,随即跨下了尊位,停在了一个傀儡面前。说起来也是真的巧,刚好三个傀儡,三个长老,一人一个。浅衣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傀儡最近都听这个声音听得起恐惧症了,牙齿打战,却也依旧装作淡定,道:“我不知道,但是是个女的,听声音,很年轻。”
浅衣挑了挑眉,道:“没了?”那个傀儡道:“没了。”浅衣笑了笑,那笑让人不寒而栗,道:“怎么会没了?”傀儡二道:“没有就是没有了,总不能为了逼供,让我们乱编吧,这种没良心的事情,我们可干不出来。”
苏滨墨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你们怎么可能干不出来!杀了那么多的弟子,还想狡辩!”
有人也听不下去了,道:“苏宗主的话我也赞成,杀了人,证据确凿,干这种没良心的事情,谁说你们干不出来!!”
傀儡三道:“为什么你们会这么认为,为什么杀了人就代表我们穷凶极恶呢?”
在座的众人一时失语。
只是,他们就是觉得这样是天经地义的,杀了人,就应该赎罪。
浅衣听见了这句话,眼里流露出了几分不明的情绪,眼底深的犹如深潭般遥不可测,冰冷的让人不敢直视。浅衣冷笑了一声,道:“既然你们不说,那就请在座各位来审吧。”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被浅衣这句话给震撼了,甚至还有人问道:“吟曦庭主,可以不择手段吗?”浅衣浅浅的勾起了嘴角,道:“自然,此等罪大恶极之徒,用什么方法都不为过,便宜他们了。”
逾夜听见了,有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吟曦之庭不是最为神圣吗,为何,会如此……
除了樽黎三人以外,满堂的人都是大声叫好:
“吟曦庭主说的不错,此等天理难容之徒,就该严惩!”
“没错!杀了那么多的人,就该偿命!!”
听着真的好恶心啊。
“就是!不管你是被操控的,还是怎样,杀了人都该——”
“都该怎样,嗯?”逾夜终究还是听不下去了,道:“他们又不是自愿成为幕后之人的傀儡的,那么凭什么这么说。”苏滨墨道:“‘墨衣余殇’,你这话就太牵强了,手上沾了鲜血,就是他们作恶的证明!!”
逾夜听了,道出一声不明的冷笑,却也没有再说下去了。接了一句:“行,那就请各位自便啊,可别光说不做。”
在座的人听了都有了想揍人的冲动,一人道:“你不过就是一届女流之辈,居然敢这么说?!我清泉派可不能忍。”逾夜听到前面还是满肚子的怨气冲天,一听后半句,气全消了,歪了歪脑袋,笑道:“原来是清泉派啊,真是上下同心呢,自己的弟子这么说,没想到啊,掌门也这么说。你们清泉派真是团结一心,在下真是自愧弗如。既然你们都那么说,那我就再说一次,‘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管我叫女流之辈,不叫这个,叫什么都行’,听没听清楚,就随大家了。”
浅衣略微皱了皱眉,眼底却是闪过了一丝不明的笑意。清了清喉咙,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浅衣看去,浅衣道:“‘墨衣余殇’,那就这样,别耽误我们处理鬼幕烟云。”逾夜听了这句话,阴阳怪气的说:“是,我尊敬的庭主大人。”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似乎都在思考逾夜会怎么死。可浅衣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道:“苏宗主,就从您这里开始吧。”
苏滨墨点了点头,走到了一个傀儡旁,对浅衣道:“庭主,我就用上古酷刑。”
浅衣微微额首,道:“随意。”
苏滨墨召出了他的佩剑,右手执剑,左手掏出了一个小瓶,里面似乎装着药,也不知道苏滨墨要干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苏滨墨提起了剑,在傀儡身上划了三剑,不多时血就流了傀儡满身。众人都是面色色变了一瞬。一些见多识广的弟子直接都叫了出来:
“凌迟?!”
逾夜阴郁着脸,似乎对此颇为厌恶。
许许多多的刑罚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三个可怜的傀儡身上用来用去,傀儡都被用灵丹妙药吊着最后一口气。很快,就到了她们三个这一边了,卿玥摇了摇头,认为这事与她无关,不想蹚浑水;言然表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逾夜则是饶有兴致的走了上去,却没有干什么,仔细观察了一下傀儡,轻不可闻的说了一句:真是做鬼幕烟云的好苗子,手艺真好。听到的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都在心里觉得逾夜这个人真的好恶心。
然而,就在逾夜夸这人做的真好的时候,情况突然变了。
那三个傀儡本来已是强弩之末,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可是,听见逾夜的这一句话,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站了起来,锁链都没有拉得住,逾夜也吓了一跳。谁知,这还不是最惊悚的,那三个傀儡几乎是大声道:
“就是你!!!”
“什么?!”逾夜似乎像是被晴天霹雳给劈了,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旁边的人也懵了。最懵的还是卿玥和言然——逾夜虽然对那些旁门左道了解甚多,可是,她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逾夜却是比所有人的懵加起来还多,再开口,都有些结巴了:“我?”
傀儡道:“对对对,就是你。”
逾夜直接气的爆了句粗口:“你他娘的脑壳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老子见都没见过你。我在山上待的好好的,那么多年,山都没下过,我怎么可能认识你。”
在座的人也很疑惑。虽然说逾夜她表现出来的就像一个濒临走火入魔的邪魔外道,但是,她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一旁负手而立的浅衣却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微笑,甚至都笑了出来。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她。有一个人问道:“吟曦庭主,您,为何会笑?”浅衣道出了一声震惊了所有人的话:
“逾夜,就是鬼幕烟云的操控人。”
这句话一出,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之间,无论是熟悉她的人也好,对她了解不深的人也罢,都是一副怀疑的目光。
逾夜简直要被这句话气疯了:“吟曦庭主,我是有问题吗?没事找事么?我和这些人有仇啊?你真的当我学过鬼幕烟云?”
浅衣并没有被逾夜这一连串的问句动摇心思,却是成竹在胸的缓缓道:“你没有学过,但是你那个曾经的朋友学过啊;你怎么会和这些人没有仇呢?死的人,都是曾经揣测你八卦的人啊。六成是死在天下大比武之中的,若是今日不说出来,恐怕来日,死的就是剩下的四城人了。”浅衣朱唇轻起,有些薄凉的道。
逾夜连那些人都没有在天下大比武中见过,怎么可能……
她也知道,现在,是不会有人完完全全的相信她说的话,一时之间,只能沉默。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人思想都被浅衣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给弯曲了,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想必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吟曦庭主说的似乎没错,我师哥之前就经常给我讲关于逾夜的传闻,说的叫那一个有模有样,还在外传,恐怕……”
“还真是。想当年,江湖之中,被八卦榜上,逾夜一骑绝尘,让人望尘莫及。榜首第一,哪怕她在第二,也绝对没有一个人敢争第一。”
“她当时应该没有这么说过吧……”
“哪里哪里,逾夜当时在某一次闲聊的时候,直接大骂说什么她凭什么就要被八卦,说什么日后一定要把这些人剐了。”
“对对对,她当时还说要把这些人的舌头割下来送给看门狗吃……”
“什么脚踏三条船,男女通吃……这人简直太恶心了。”
那些人窃窃私语着,甚至都不曾用传音的方式。他们心知逾夜此番风评定然会受重创,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逾夜听着,并不作声。因为逾夜知道,辩解了还不如不辩解 。否认了,会被说: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就不会怎么激动。不说话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她却忘了,给别人不知何解的答案,反而会让别人妄意揣测得更加严重。到最后,反驳那些声音的好话,都将成为一个“破绽”,正譬如现在——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可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冲出来了。
那些人听见了不同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反应快的,先说了一句:“逾某人真是在哪里都吃得开。瞧,来了个给她求情的!”
心思重一点的,先扫了一眼,然后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
“哈哈哈!我道是谁,这不是她的绯闻之一—溪峻吗?!啊哈哈哈哈哈……”
“哈,不愧是睡过的感情。”
男女之情,永远是世界上传的最快的东西,也是最容易让别人相信的东西。因为这么一说,别人一定会信的。尘世间有很多东西都是不知缘故的,就像男女通奸那样,他们不会去求一个真,他们只是喜欢撕咬着,窥探着别人心底隐藏的东西,看别人尴尬的脸色,这样的快意。就是这样。他们老是说谁和谁霸王硬上弓,看得都其反应了。其实他们不也是这样吗?那是思想上的霸王硬上弓。这些人是这样无聊,总想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搞在一起。这就是如此可笑,你说“风急天高猿啸哀”的下一句是“小扣柴扉久不开”,谁会信呢?可你说,谁和谁搞在一起了,别人会眼睛闪着八卦的火焰,几乎是如狼似虎的扑上来问:“真的吗?我早就以为他们已经上了!”
逾夜虽然许久以前就体会过这种无可奈何,却又恨不得杀人的感觉,现在依旧是三分不解,五分没有来的恨,二分无可奈何的恼意。
凭什么被嚼舌根的人是她呢?凭什么呢?树大招风?因为她是所谓的“邪魔外道”?
可是别人不管你是不是,他们怎样认为你,你就是怎么样的。是死是活,全凭他们的一句话。
那边那个人,偷偷瞥了一眼逾夜,打了个冷战,道:“其实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也不确定。”
逾夜是何等耳力,听后,笑了。笑道如此灿烂,灿烂中揉捏着怨气冲天,心中是觉得可笑有又恨。
心中几乎是有个声音在冷厉的咆哮:“你说一句听来的,就完了?别人都信了,你越是欲盖弥彰,别人怀疑得更严重,好吗?”
其实他说不说都无所谓了,因为别人早就怎么想了,这样不过是锤实,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若逾夜是在平时,是不会管的,或是装作没听见。只是此刻,那些人将“忍耐已久的流言蜚语”公开说出,逾夜听得简直要气疯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她的双暗系剑灵。
是因为她生来便是大凶之命。
还是因为,她做的不够好。
这些人为什么一定要剖开她的心,来验证自己是不是心怀鬼胎。
为什么因为我是所谓的“邪魔外道”,就可以肆意揣测她心底的想法。
压抑了十余年的不甘,让逾夜冲了出去,扼住了那人的脖子,逾夜有亲昵,又邪恶的拍了拍那人脸颊:“你真当说一句‘当我没说’就完啦?覆水难收,你们可是君子,可得为你的话付出代价呢。”
异变突生,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卿玥和言然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毕竟想拦也拦不住。满堂人都变了脸色,因为他们不知道逾夜要干什么。
编排的最起劲的人被逾夜掐的脸色通红,咬牙发出了几个气音:“放……开我!!”
其他的人却像是袖手旁观一样,不想怎么救这个人,而是低声道:
“心虚了……心虚了……”
“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都不会讲道理……”
逾夜听见了最后一句话,简直笑得要疯,在座的人或是惊讶,或是厌恶,只有卿玥和言然,眼中带着几分悲戚。
逾夜真的入魔了……
逾夜猛然将那人扔向了大殿的墙壁上。
“!!!”
逾夜几乎是要把牙咬碎的恨声道:
“说我不讲道理,你们与我讲了吗?为什么我好好讲道理的时候你们歪七扭八的说我欲盖弥彰。”
“吟曦庭主,我虽然是很想弄死这些人,可我真的是这样的人?”
胆量小的几乎是吓到尿裤子了,听到这句话,就将尴尬的怒气撒到了逾夜身上:“难道你不是吗?!一说你不好的地方就杀人!”
逾夜冷笑:“那你们一听道说我喜欢谁谁谁的时候不也是不管别人的感受凑上去添油加醋?嗯?”
浅衣见场面一度混乱,那三个傀儡还在哇哇大叫,挥手把那几个人带下去了。浅衣抽了抽眉头,道:“各位先稍安勿躁。”
那些人虽说是心有不甘,但依旧是忍声吞气的道:“谨遵吟曦庭主安排。”
浅衣道:“这个结果。其实我不日前就已经知晓,此举不过是试探一番,倒是果真如此。”
逾夜气得笑了,浅衣不是吟曦庭主吗?她是怎么做到乱编还面不改色的?道:“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都习惯了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去……”
浅衣道:“‘墨衣余殇’,你为什么还不肯承认呢?你要是现在就承认了,恐怕罪行都要减轻很多。”
逾夜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又没有干,凭什么要认呢?”
浅衣叹息一声,道:“逾夜,你也真是冥顽不灵。”,顿了一下,浅衣又道:“多说无益,证人再此。”
逾夜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过了周围的人:“苏滨墨?”
“叶飞鸾?”
“霁霖?”
一连说出了三个答案,浅衣都是摇了摇头。
逾夜道:“恕我想不出,还请吟曦庭主揭晓谜底吧。”
浅衣似乎带着怜悯的语气道:“当然是‘倾樽闻歌’和‘黎云岸曦’了啊。”
此话一出,不光是逾夜愣在了原地,在座的看客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逾夜几乎是僵硬的转过了头,对上了她们的视线。
她几乎是喃喃的说:“你们?”
“什么?‘倾樽闻歌’和‘黎云岸曦’,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逾夜却在心底冷笑了一声,最好的朋友。
也不知是在骂言然和卿玥,还是嘲笑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