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宦风引

7、幕

　　那边三人和忘魂派打得正不可开交，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虽然逾夜她们只有三个人，但是对上忘魂派的四个弟子依旧是不落下风。他们应该是第一队相遇的，所以说，两边都是全胜状态，都不吃谁的亏。

　　煜山的另一边。
　　几个人背靠背的站在一起，执着剑，凝视着前方。这边雾泽弥漫，几乎不能看见前方几米处。被传送到这种地方，他们的运气也是够糟。
　　站在最前方的一个人道：“这里雾气很大，千万不能分开。”
　　有雾的地方。既可以是藏身之处，亦可以是敌人的藏身之处。即可敌明我暗，亦可敌暗我明。要选则那种，除了运气，还要有足够的计划。显然，这一组两种都没有中，所以，他们处于一种极为被动的状态下，只能努力保证自己不受到妖兽的攻击。
　　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色的影子，正负手朝他们走来，不疾不徐，却像鬼一样，没有半点足音。让人心生不安。
　　这一队的人也不是傻子。这次天下大比武只能组队，绝对不可能出现单人。
　　所以说，他们就问也不问，直接几道剑气朝那人扑杀过去。那人也不闪不避，但剑气就像是拐了弯一样，险险擦过了那人身体。那人逐渐走进了，停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却没有了动作。
　　队伍里一个胆子大的，放缓呼吸，轻轻的走到了那个人面前，然后——
　　然后那人猛地抬起了头，胆子大的瞬间就倒在了地上。随着胆子大的倒下，后面的人也看见了那个东西的样子。
　　那是一张怎样鲜血淋漓的面孔。
　　整个眼珠都没了，像是被人生生挖去；虽然伤口不是很大，血液却是流满了一张面孔。那个东西倏地笑了，双眼随着动作挤出了更多的鲜血。那个队的人都吓呆了，只能踉踉跄跄的往后退。
　　那个东西，瞬间就扑上了最前方的人。因为距离。太近，不真切的瞧见了那个东西额头上的痕迹。血色的，一个眼睛状的符咒。
　　只是，不会等到他们把这个发现吼出来了。那个东西利啸一声，这一队的人都是七窍流血，倒在了一地血色中。

　　逾夜那边。一阵阴风吹过，两边忽然都停手了。
　　这一阵风来得诡异。以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绝对不可能有风吹过来的。如果是正常的风，是穿不过煜山特有的结界的。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外面起了能“上房揭瓦”的风，一种是山内，有人刻意为之的起了一阵风。
　　言然她们那边首先收了手，忘魂派也停了。六人双双站定，颇有默契的凝了两柄灵剑，朝地下刺去。霎时，一阵劲风从灵剑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涌去。
　　山的另一面，那个东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尖锐的叫了一声，像是在迎击两柄剑的灵风。
　　尖锐的叫声似乎是响彻了整座煜山，又像是没有，声音虽然不怎么大，但是还是许多地方都听见了。樽黎三人行这边，倒是听得极为清晰，忘魂派那边，却是只隐隐约约听见了一点。
　　但甭管听得清不清晰，听到了就是听到了。他们都是当年的天之骄子，断然不会说什么诸如“你们有没有听见叫声”或者是“我们好像听见了叫声，你们呢”之类的废话。大家对彼此的实力心里都是有个数的，对面听没听见都心知肚明。
　　“过去看看吗？”忘魂派的人看向樽黎三人。
　　“死了的东西。”卿玥道。
　　“有人死了。”言然道。
　　“有东西被操控了。”逾夜道。
　　以上四人对话几乎是同时响起。谁对旁门左道的了解更多，一目了然。
　　五个人都看向了逾夜。
　　最先开口的是忘魂派的路彷，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嘲讽：“真不愧是‘墨衣余殇’居然只听一声惨叫就能判断出是被操控的东西。真不枉了当今‘邪魔外道’之首的位子。”
　　逾夜的心性早已不是昨日少年，已经习惯了能忍就忍，笑道：“哪里哪里，只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也对，忘魂派毕竟是如此飘然出尘的宗门，怎会看这等歪门邪术。”
　　那边路彷还带要开口，卿玥就扶额道：“逾夜，省省吧。你要是把你和别人杠的精力放在你的那些古籍上，你也不会被师父骂了。”
　　逾夜哂笑了一下，并未作答。
　　刚刚还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么一说，散得无边无际了。
　　忘魂派那边那个叫“归舟”的女弟子道：“‘墨衣余殇’，还是先说点正是吧。你觉得那个被控制的东西是被什么控制的东西强不强？是被什么控制的？控制它的人我们打得过吗？煜山里还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逾夜笑道：“归舟是吧。这么多问题，还得想一下。但想一下就知道了。”
　　言然对逾夜这个说话路数简直无语了，眼角抽了抽。
　　“被控制的东西当然很强。这次天下大比武全是三人，四人，五人组。而且那些实力特别差的肯定被刚刚树妖的光球砸中了，所以剩下来的，都一定会很强。能把这些人弄死，那玩意儿修为肯定不在我们任何一个人之下。”
　　能听见逾夜这个自大狂这么说，卿玥有些惊讶，认真听了下去。
　　“是被什么控制的嘛，这个倒是有点难说。控制东西的方法多了去了，在那些东西上绑两根线就可以了，自然是很强。”
　　归舟领悟不了逾夜说的话，道：“‘墨衣余殇’，你说绑两根线就可以了，又说这人很强，这不是前后颠倒了吗？”
　　逾夜听后一愣，笑了：“小美人啊。绑两根线，不就是禁术之一‘鬼幕烟云’吗？”
　　归舟也不嫌逾夜这一声“小美人”喊得恶心，倒是言然不能理解:“逾夜啊，我发现我们不见的这几年你变得越来越磨镜了唉。”
　　逾夜鄙视的看了她们一眼：“你既然说我像个磨镜，那以后你们就不要再说我和霁霖是那啥道侣了啊。”
　　卿玥摇头晃脑的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日后一定会说，‘墨衣余殇，男女通吃’的。”
　　逾夜：“……”
　　忘魂派的弟子哪里见过危难当头依旧在那里拌嘴的人，立雨率先崩溃道：“‘墨衣余殇’啊，你能说点重点吗！能不能不要再说些什么有的没得了。还有，你……为什么要叫我们全派最暴力的女修叫‘小美人’？”
　　逾夜：“……”
　　言然：“……”
　　卿玥：“……”
　　顿了半晌，逾夜才道：“我只是看她长得好看而已啦。”
　　“刚才不是说我们能不能打过那个操控的人吗？我觉得吧，若是单打独斗，我们可能会有点吃力，你们可能两个人才能打过他。但是他身后还有没有人，那就是不得而知了。”逾夜道。
　　路彷愤愤不平，道：“怎么可以这样。大家都是英雄好汉，要打正大光明的打一场，这样玩阴的害人，算什么好汉！！”
　　这话一出，就连听惯胡言乱语的逾夜都是脸上绷不住了，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拜托，有点时候想弄死个人，真的可以把你那身豪杰之气扔了。打架又不是必须得凭实力说话。”
　　路彷：“……”
　　——？
　　立雨：“……”
　　——从来没有听过如此不要脸的话。
　　归舟：“……”
　　——说的好！

　　然而就当他们再说时，又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有几队死在了那个东西上。
　　他们身后数百米处，怨气冲天，一道厉鬼般的声音冲天而起，朝着三人扑杀而来！！！

　　几分钟前。
　　那个东西杀完了那队弟子，又跑到了别处去。不知为什么，那些人受到危险时，居然没有被拽出界。那个东西，或者说，那个人，被操控的人，吃了那几个弟子的修为，跑到了别处去。路上撞见了树妖。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树妖非但没有去攻击那个人，反而是顺从的跟在了人身后。
　　……就像是，仆人跟着主人。
　　一个万年大妖，一个被操控的傀儡，顺序颠倒了那般，树妖跟在了傀儡的身侧。
　　卑恭而谦微，给人的感觉简直诡异至极。
　　然而这还没完，又有许多修为极高的妖兽朝这边涌来。奇怪的是，妖兽中不乏有从逾夜那边过来的，理他们很近。如果这样过来的话，绝对会被他们发现。可是，他们就像绕着走过了他们那样，走到了这边。
　　就像是刻意躲着他们一样。

　　傀儡的攻击不过是在瞬息之间，就到了他们身后。可他们又岂是普通的修士？言然开了一个结界将攻击挡了下来。逾夜反手掷出了暗剑流。
　　轰然一阵巨响，那边的树木坍塌，尘烟散尽，暗剑流剑光流转，映得周围灿如白昼。
　　几人看见了那边的样子，饶是樽黎三人千万大军在眼前毫不色变，也依旧是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
　　三只万年的妖兽，都像随从那样跟在傀儡的身后。
　　万年树妖。
　　灵甲人。
　　烈焰双头豹。
　　加上一个修为很高的傀儡……此战，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妖兽都是没有理性的，更不可能管什么格斗前的礼节，傀儡一上来就是尖啸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响起，数万柄怨气凝聚出来的短刺朝他们钉来。
　　逾夜暗骂一声“不讲武德”，召回暗剑流，一记“暗剑无影”，对上了数万柄短刺。
　　卿玥在一旁嘀咕道：“他奶奶的，能不能给老子留点面子啊，我都多少年没有对上过范围性攻击了。”
　　逾夜听见了，笑道：“不能呢。”
　　忘魂派的某些人：“……”
　　虽然不合时宜，归舟依旧想说：“你们这些人啊，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会骂人呢？作为修者，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言然在一旁道：“唉，我们跟你们这种名门大派是不同的，骂人骂惯了。”
　　归舟：“……”

　　“暗剑无影”对上了短刺，短刺完全是碾压性的粉碎掉了。卿玥召出了空歌刀，直接祭出了杀招：“空歌，天下无声。”
　　“咔擦”，天空中响起了空间碎裂的声音，卿玥的风刃已经直接跨过了一个空间，刺向了那个“小傀儡”。古人云“擒贼先擒王”，卿玥发现，妖兽的灵识都是连着傀儡的，只要傀儡死了，那些妖兽也会灰飞烟灭。空歌的杀招也是极为恐怖的，还没让傀儡有反应，就让傀儡的身上留下了数百道血痕。之所以没有一击毙命，正是因为灵甲人挡住了一部分的攻击。
　　言然在一旁道：“卧槽，血真厚啊。”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趁着天下无声的余波未散，召出了黎云杖，也出了杀招：“黎云，晔。”
　　刹那之间，万丈光芒从黎云杖之中奔涌而出，化为了一个看起来特别神圣，繁杂的阵法，将四个东西锁住了，并且不断的消耗着妖兽的灵力。
　　忘魂派那边似乎对于配合有着天生的天赋。看见妖兽别所住了，归舟召出了她的短笛，道：“镜花，故人情。”一道白色的光晕以短笛镜花为中心，扩散开来，让妖兽的灵识受到了冲击。
　　“晔”和“天下无声”的威能已经接近尾声，妖兽又逐渐有了动作。烈焰双头豹朝着无人奔来，一道烈焰朝他们扑面而来，逾夜一记“魔障”-挡了下来，卿玥跟着道：“空歌，雪晴寻花。”
　　数道冰刃拔地而起，逐渐凝成了四道冰锁，将烈焰双头豹牢牢缚住。那边灵甲人也来到了这边，举起了手中的战斧，朝着魔障砍了下来，逾夜骂了一声，直接撤了。忘魂派的弟子被逾夜这一出搞得有点懵，路彷召出他的佩剑，朝着灵甲人看去，却只不过是蜉蝣撼树，佩剑刚撞上斧头就有了碎裂的痕迹，他不敢迎接，收剑，避过了灵甲人的攻击，只是佩剑受损，他被脱出了战局。
　　这就有点奇怪了，为什么他会被脱出战局，而之前的队伍不曾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逾夜在一旁感叹道：“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莽撞啊。”
　　立雨忽然道：“你们看，树妖那边是不是有人的影子？！”
　　言然道：“怎么可能，现在的战局里可能就只有我们了吧。之前的队伍恐怕都成了养分。”
　　归舟忽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养分？来参加天下大比武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是都成了养分，这一次死的人，会不会，很多？”
　　听她的语气，反而没有多少害怕，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逾夜感到有点惊讶，道：“差不多吧，死了就死了，没办法，那边的人估计是幸存者。”
　　卿玥道：“那你觉得是哪一队呢？”
　　逾夜回答道：“盲猜应该是霁霖那一队吧。”
　　言然一边和烈焰双头豹斗智斗勇，在这种危机关头下她还不忘逾夜的八卦，道：“夫妻情深呗，真是心有灵犀啊。”
　　逾夜气的额角青筋暴跳：“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妈能不能闭一下嘴啊？老子早就和那个霁霖一刀了断了！！”
　　归舟那个心灵纯洁的，在和樽黎三人“聊天”时，也潜移默化的受到了感染，学着卿玥言然的语气道：“相爱相杀？”
　　逾夜：“……”
　　——我真希望我死了。
　　那边和树妖缠斗的队伍逐渐显露身形，逾夜愕然道：“还真他妈是霁霖？！”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那些妖兽的灵力突然暴涨，灵力上涨到了和樽黎三人旗鼓相当的水平。
　　立雨道：“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言然冲着逾夜大吼一句：“逾夜，用你的杀招！！”
　　逾夜道：“不可能！我杀招一出这山都要没了！”
　　卿玥道：“不用管！！直接用！！！”
　　逾夜叹息一声，将暗剑流召回了手中，道：“暗剑流·离凰·归土！”
　　一招下去，除了人以外的东西，灰飞烟灭。
　　待烟尘散去，那个傀儡居然没死，但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了，除了言然和卿玥，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呆了，包括霁霖那一边。
　　归舟喃喃道：“我的天哪，这还是人吗？”
　　卿玥拍了怕归舟的肩：“是的，这就是大大绝杀的水平。”

　　这一次天下大比武，谁赢谁输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出现禁术鬼幕烟云。
　　众人将傀儡锁了，带出了山，等着吟曦庭主来处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