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O]你之于我》程外

57、X版结局

　　我有事经过以前的小区，从我搬家时与朴灿烈道别到现在，我没有再见过他，他好像还在经营着自己的书店，也开始转卖旧书。各种事情使“虚拟”现在在网络上被热议，只不过网友们都说店主不常去书店里。

　　此时此刻我并不是多想再遇到朴灿烈。这么想着，我听到有人在背后喊我，一回头看，是住在朴灿烈家对门的那对老夫妇出门散步，柿子看着我直摇尾巴。我只好停下来，笑着和他们还有柿子打招呼。

　　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我在内心深深地祈祷，甚至连任何和朴灿烈有关的人事物都不想再碰见，这算是逃避吗？

　　老太太和老先生告诉我他们在小区附近开了一家宠物医院，找了一些很有爱心的动物医生，这样既可以提供治疗，也有机会帮助流浪的动物们。

　　“灿烈有空时也经常来帮忙，”他们领着我去那家宠物医院，“他真的很有爱心啊。”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了解他。”老先生说。

　　“他的处境……总是很难。”我轻声回应。

　　“然后灿烈就专挑顾客比较少的时间段过来，一来总是待在最里面。有时候我们还有小医生们都鼓励他，开玩笑说总要人多的时候来帮忙才有用啊。但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如何真正帮助他拾起信心。”我们很快就到了宠物医院，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招呼我进去。

　　朴灿烈今天不在，我松了一口气。门偶尔开合，时不时有人走进来，我在里面逛了一会儿，逗逗小狗小猫。我一开始没注意到，后来才发现有一只黑灰色的泰迪趴在角落里，看起来像睡着了。

　　我觉得心里很柔软，就说：“它看起来有种很安静的感觉。”

　　“它如果跑起来可是很疯的，尤其是小朴在的时候，特别激动。”一位医生告诉我。

　　“看不出来它那么活泼。”我说。

　　“对啊，但是真的很可爱，小朴很喜欢它，大家也说不如让小朴来领养。不过他那么喜欢狗，竟然一只都没养过，总说自己还在考虑。”

　　我一进门时老太太就向大家介绍说我是他们以前的小区邻居，也是灿烈很好的朋友，所以大家对待我也很自然，默认我对朴灿烈的事情会感兴趣。

　　他们又问我：“你觉得他为什么不养一只狗呢？”

　　“我想，他……”

　　我正要说话，却听见刚才那只小狗叫了几声。它兴奋地绕圈，睁着的眼睛很亮，更显得它机灵活泼。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朴灿烈正走进来。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最后是他先开口，问我怎么来了。

　　我说我就是过来看看。

　　朴灿烈点点头，低头笑了一下。见我是打算走的样子，他跟其他人说今天就不来帮忙了，他有事情和我说。

　　我们出了宠物医院，一起并排走在路上。

　　朴灿烈先开口：“不问问我最近如何吗？”

　　好像他有一点赌气，觉得我根本不关心他，也很怕我不在意他。

　　我觉得灿烈很适合经营书店，况且“虚拟”比以前出名得多。出售旧书的话，我相信真正需要的人并不会在意店主是什么身份。我潜意识里觉得他会好好生活，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觉得你可以做得很好。”于是我说。

　　“今天重新遇到你，我真的很开心。我很想问你是来找我的吗，但我也知道不是。”灿烈并没有看着我，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想哭。

　　“我是碰巧去店里的。”我只是这么说。

　　“刚才听见你们说小狗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养它吗？”

　　朴灿烈要问的并不是这些。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在想，要不要养一只小狗呢？他经常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声音轻轻的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心里胆怯，怕对一个鲜活的小生命照顾不周。其实他是在想，自己是否已经像一个人类一样了呢？似乎在他看来，珍视并陪伴一个生命，是人类独有的品质。

　　“我记得你说自己一直想要一只取名叫‘多芬’的小狗。”我说。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小狗的家人。”他说。

　　犹豫的不仅仅是我，逃避的不仅仅是我。朴灿烈不断地透过我们其他人的目光去看自己焦灼的面孔，他在想一个对他来说最难解的问题，拼命从我们的瞳孔里寻找答案。这个问题早在他发表演讲鼓动人心时就已经“解决”了，他说自己和人类一样。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他的犹豫与逃避，不是因为克隆人与人类有多少区别，而是因为他还在纠结的问题是：我已经成为人类了吗？

　　明明可以做到，明明不用再继续担心，可是内心深处的他似乎一直不确定，还在挣扎着想纠正最后一点不同。克隆人不用强迫自己事事都像人类，连人与人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如果你要追寻什么，为什么还要质疑自己的本质呢？

　　我大大方方地回望他，我知道我应该直面他，勇敢地和他说再见。之前我问自己，我不想再见到和朴灿烈有关的事情，这算是逃避吗？其实我很清楚这不是逃避，而是一别两宽。

　　“我的想法是，你一直到最后都不会养狗不是吗？”我说。

　　因为你自己不想。

　　最后灿烈什么也没说，我们都明白了这个回答的意义。

　　由边伯贤搭线，我进入政府部门继续从事反克隆工作。现在的工作不再是执行外出任务，我加入了反克隆立法部门，我希望用更多努力来帮助维持人类与克隆人之间的平衡。部门有人透露，政府现在在集中力量调查克隆机构，从根本上停止克隆人继续出世是很重要的。

　　原珉夫妻二人就要搬到海外生活，她给我发消息说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虽然我们可以网络联系，但拥抱的机会只有最后一次。

　　那天下班后我就去了原珉父母家，马上要与父母分别，她最近都在陪伴父母。

　　原珉带着我进她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眼就看到了桌边的那张照片，照片里年幼的女孩坐在秋千上对着镜头大笑。

　　原珉顺着我的目光看到那张照片，她解释说：“这是真的我，不是那幅画。”

　　“原珉，你还好吧？”在看到这张照片前，我以为原珉在婚礼后已经好多了。为什么要把自己与那张秋千画那么像的照片摆出来呢？

　　“佳淇，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感到愧疚。很可笑吧，感到愧疚就愧疚，没有就没有，我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愧疚。”原珉低垂着眼睛，很抱歉的样子。

　　我覆盖住原珉的手，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给她一些力量。

　　她接着说：“过去我什么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却有无数真相在我眼前一一展开。我有过不自信，也有过期望，期望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玩笑。我和家人恋人不停地讲话，期许能从他们的话语中找到依托，让我知道我是独一无二的，我不是替代品。直到最后我反而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最初的问题了。整个事情的核心，整件事的最初点是我和她……”

　　“你和原珉。”我把原珉说的话接下去。

　　“她是生病离开的，有时候我甚至害怕知道爸妈这么多年来看见我健康长大会是什么心情。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想我！可是有时候我做噩梦，梦到吴世勋站在我面前问我难道不会想起另一个人……”

　　没等原珉说完，我就抱住了她。我紧紧地拥抱我珍贵又脆弱的朋友，我知道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吴世勋想方设法地与她联系，他似乎希望通过让原珉承认自己是个错误，来证明他所坚持的说法是牢不可破的。我也知道原珉为了不让我担心，一直没有告诉我自己的无措与痛苦。

　　他再一次向原珉施加压力的那天，我瞒着原珉找到了吴世勋。那天是我与吴世勋最后一次见面，一直以来他就像和我并肩作战的队友，可最终我们因为太多不同而决裂。

　　其实我也明白原珉的哀愁与顾虑并不是我们所谓的正派反派们说几句话就能彻底左右的。原身与克隆人之间那种复杂的情感就像解不开的线一般，紧紧地束缚着两个人。

　　原珉在哭泣中回抱了我。也许时间能告诉她最终的答案，也许她一辈子也想不清楚。

　　周末我去边伯贤父母家吃午饭，这是过去就约好的，边伯贤一早就和父母说我今天吃完饭就要走，不会多停留。午饭后我说要自己回家，只让他把我送到门口。临别时我转过身来看他。

　　看着边伯贤身后的房子，我说：“怀着这样的感情过来，也是最后一次了。”

　　“佳淇，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我很喜欢你的家人，我过去也很喜欢你。”

　　“对不起。”伯贤说。

　　我摇摇头，说：“全世界你是最不该跟我说对不起的人之一了。在我懵懂，空有无畏热血的时候，是你为我指引了一条正确的，我甚至可以为之努力一生的道路。在我仿徨不安时，你找到我，把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重新拼接在一起，告诉我做自己想做的。你还我的那张纸条我一直留着。”

　　伯贤看着我，他动了动嘴唇，但最后也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伯贤，你是我的学长，我的老师，我的朋友。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很高兴走上这条路。”

　　我与边伯贤握手言和。

　　我不打算坐车，而是决定自己慢慢走。这条路是我不怎么走过的，只是印象里记得路的两边种着很多树，车开过时总是一片晃眼却生动的绿色。

　　我默默地回忆伯贤最后说的话。

　　“边斜最新的合作公司，你知道是哪个吗？还是局世。我们解除了之前的合作，但达成了新的协议。这张纸上写了一个地址，下午朴先生会在这里等你。至于新协议要做什么，就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边伯贤让我去找X，这是我意想不到的。我只好告诉边伯贤：“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佳淇，当你看着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的眼睛。我知道你看向我的眼神，也见过你看着吴世勋，或者看着你那个书店朋友时的样子。但当你看着朴先生时，那种眼神是不一样的。”

　　停顿了很久后，我颤声说：“不一样又怎样？”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当朴先生对我提起你时，他的眼神也和你的一样。”

　　X的眼神？

　　我很害怕，但我还是用很轻的声音问伯贤：“爱慕？”

　　“不是。”

　　我屏住呼吸听伯贤的回答，等真的听到他这么说，我又感到一阵难过。

　　“我还没有说完，不是爱慕，而是像看到了一样危险又极度渴望的东西。”

　　“为什么要这么说，伯贤？你觉得我们互相害怕？”

　　“他好像很怕自己爱上你，因为你是危险的。但正因为如此，你又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吸引着他。相反，你也是如此。”

　　“你说他爱我？如果是爱，为什么要与我越来越远？”

　　“爱允许犯错，或者说爱只是允许‘不同’的存在。有的因爱而生的事情不能被原谅，有的可以，至于为什么，你应该自己去问他。”

　　我接下了伯贤给我的纸条，他苦笑着对我说：“本来应该装傻扔掉它的。”

　　我说：“我知道你早就决定告诉我了，谢谢你。”

　　我继续往目的地走，似乎很怕走到尽头，人也无意识地放慢脚步。一通电话将我从游离中拉出来，是X。

　　我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里？”电话接通的一瞬间X说。

　　“如果伯贤没有告诉我呢？如果我不想去见你呢？”我的声音闷闷的。

　　“那我会来找你。”X说。

　　“我以为你会说‘那我就不再打扰你了’。”我说。

　　接着我停下了脚步，因为我已经可以看见远处树下的X了。他坐在树荫里的椅子上，人背对着我。

　　我小的时候有点怕小猫小狗，经过它们的时候，我会一直偷偷看着。有时候隔得远了，我就大喊“小猫”“小狗”。但这都是远远的。

　　我在电话里问X：“局世接下来会怎么做，为什么改变了合作协议呢？”

　　X说：“最重要的是先控制住克隆行为。那些恶劣的不堪的克隆想法要被永远制止，那些复刻死去的人的行为也不应该继续发生，生命的定局是不可扭转的，也不要把期待寄托在新的人的身上。至于治病，把研究目光放在其他医学方法上，因为不管是人类还是克隆人的生命都如此重要，不用让人类因为疾病痛苦地死去，也不要让克隆人被迫牺牲。”

　　再大点有一天我在路上走的时候遇到一只小猫，我看着它然后悄悄走近，但留了一段距离。当那只猫突然向我跑来时我吓了一跳，连忙跑走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是因为给它喂食过的谁和我有点相似，所以它才错认了我。

　　“佳淇，我希望人们认可我而不是认可朴灿烈，过去我把这种想法解读为爱你。但这种把你拉进借口的做法，就注定了我是不尊重你的。我因为自己是人类而庆幸，在你还被蒙在鼓里的时候，我想的是幸好自己无论怎样都是人类，不管事态如何发展，我和你都是同类人。但这种想法也是错的，‘同类人’看的并不只是人类与否。我恨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恨他为什么也与你相识，更恨他的人生并不是我以为的，那种所谓的‘悲苦的克隆人’。他好像也可以顺利地生活，我不能接受克隆人活得似乎比原身还要幸福快乐，因为我就是那个不断观察他的可笑的人类。”

　　但我其实很怕猫与我亲近。

　　“佳淇，我知道自己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我的人生轨迹或许真的因为被克隆而改变了，但我未来的日子不会永远被已变的命运无意识地继续牵引下去了。我想改变我自己的故事。”

　　“改变？”

　　“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改变我们的故事。”

　　“……”

　　沉默中我将我与X的通话挂断了，我低头看着我的手机。

　　我的手机壁纸是很久以前拍的一只猫，它正在吃我带的鱼罐头。我没养过猫，也不知道它是否喜欢。它向我奔来而我逃跑的多年后，我再遇见它时，它还是立马认出了我。

　　那只灰色的猫在树荫下快乐地舔舐它的毛，我拍下了这张照片当做壁纸，且用了很多年。

　　再抬头时，他已经在树下转过身来看着我。

　　而我，打算用力向朴灿烈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