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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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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菊野和方慈都猜错了,张松逸从不说假话,他真的是要把这个方案留给自己用。这个方案给他无限好感:简单、正式,最主要的是,一定合他祖母的心思。祖母,是张松逸不可对人言的秘密。自小他的父母忙于交际应酬,他又死活不跟着保姆,几乎是奶奶一手带大了他。小时候是他百般刁难奶奶,现在轮到奶奶折磨他。因为不需要家中的经济支持,他大可以把父母要求他结婚的话当作耳边风,但是每次去奶奶那里吃饭,奶奶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小松啊,奶奶去了,谁给你煮粥吃啊?奶奶一想到你,就睡不着觉啊。”奶奶那充满忧虑的眼睛,给了张松逸巨大的压力,虽然他也知道倚老卖老的奶奶是半真半假,但是老人家无比正当的要求也叫他头痛。终于,他对奶奶承诺说,马上开始准备结婚。但是他没勇气对心满意足的奶奶说:新娘人选,欠奉。
直到他几乎做好了一切结婚准备,随时可以请假结婚时,还是不知道该和谁结婚。说出来估计没有人信,他从没有过一个正式的女朋友。高中时候和小女生偷偷牵手,似乎还可以算是比较正式的一次。身边的女伴换的眼花缭乱,都是你不信我,我不信你。欢场上,张松逸就像一个标的:与他吃饭一次,加十分;相处一周,加五十分;一个月,加一百分;半年,哇,五百分。淑女名媛们暗暗较着劲,张松逸也乐得微笑默叹,照单全收。结婚?省省吧,不如去伊拉克探险。
不是没有人发誓要征服张松逸一颗心的。单纯美好,涉世未深的大家闺秀,泪眼盈盈地望着张松逸,咬着唇,欲言又止,脉脉含羞。演艺圈里的大美女,为他换上白衬衫蓝牛仔,铅华洗尽,在紫图楼下一等就是一天。对于前者,张松逸只能叹口气,把她送回家去。半年后她结婚时,送一份大礼。对于后者,张松逸则直接从公司后门溜掉,自嘲道:“她身上披披挂挂,都是别人的心,还是别碰。”
张松逸怕结婚,是真的怕。无论多么出凡脱俗、玲珑剔透的仙女,一旦结婚,无一例外变成了绞尽脑汁,机关算尽的太太。恨不得在先生身上绑上gprs定位仪,24小时时时定位跟踪。贾宝玉真说得好,明明是颗宝珠,一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睛了。你说,好好的一个女孩子,何必害人害己。既然那么相爱,那么行行好,给大家留一条活路走吧。
是以三十出头了,依然单身,而且有继续单身的趋势,并在圈子中有负心薄幸浪荡风流种种恶名。这一下在祖母逼迫之下要结婚,真恨不得从大街上拖一个女人回来娶。晚上做梦,又梦见穷凶极恶的女子抱住自己的大腿,一口口狠狠咬下去。真是害怕。
张松逸决定着手解决这一问题。约会林淡莲是他的第一步。林淡莲是职业人士,聪明能干,善解人意,而且,很重要的是,十分漂亮。洁白的耳垂上带着珍珠耳钉,柔润温泽,沁人心脾。每当她走上去解说方案,创意部的雄性们总是以工作为名目不转睛地仰望着她。张松逸是凡人,自八岁起就发誓要娶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美丽的人做太太。虽然成人后不现实的梦想缩减,但是下意识地还是喜欢美女。是以在这一组工作时,一眼就看中林淡莲。
他认真考虑与淡莲结婚,因有如下好处:一、小家碧玉,没有骄矜之气。二、职业人士,少锱铢必较之精力。三、性格冷静,应不会有感情用事之危险。既然想清楚,他便开始行动。
张松逸心念一动,淡莲这一组的人可跟着得了不少好处。每天早晨的咖啡照例是张松逸请,且和老板的关系搞好,工作上的麻烦事自然少。
大家都祝愿两个人真的好下去。
祝愿仅仅是祝愿,用方慈的话来讲,叫做两个人加起来不一定是一对人。张松逸和林淡莲就是加不起来的两个人。不知为什么他们争吵,偏偏两个人都是极骄傲,也不道歉,也不大小声,反正就是生闷气,林淡莲红着眼圈,张松逸嘴角抿得铁紧。
一次两次,时间过去,他们就当没发生过,复又和好甜蜜如初。可是次数多了,不事修补,裂痕再小,也足以摧毁大堤。
淡莲辞职了。
张松逸够义气,在林淡莲辞职当天,先宣布给她升职为高级创意顾问,再批准辞职信。这样,淡莲在别家公司可以要求更高薪水。
可见这个人,还是有肚量。
众人摇摇头慨叹一番,又回去工位,日复一日。另有几个自负姿色的女孩子,开始暗中琢磨明天该穿什么来吸引老板的目光。
张松逸苦恼极了。之前他是不想结婚,所以从未有此种体验。女朋友走了,高兴还来不及。
可是这一次不同,他已经告诉祖母年内应可结婚,祖母还要求这周见一见未来孙媳,林淡莲这一走,把他晒在了沙滩上。
甚至怀疑自己作为伴侣的素质。
有时候心下一狠,干脆找个模特做老婆算了。可是想到祖母犀利的眼光,又觉得蒙混无望。
唉。
狗急跳墙,这句话并不侮辱狗。只有很少的人或狗,才有跳墙的勇气。恰好,张松逸是这为数不多的生物之一。既然决定了要结婚,并且确定这个目标不可动摇,那么剩下的都是可以妥协的变量,例如新娘人选。
菊野的《结婚》方案已经全部成熟,张松逸吩咐她周五下午拿方案去给奶奶看,为了不承受折磨,他自己就不陪座了。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说漏了嘴,老奶奶可精刮的紧。菊野暗暗笑。
老奶奶对结婚方案兴趣不大,却对新娘人选盘问再三。菊野一张嘴守的铁紧,一概说不知道。老奶奶叹:“松逸给你什么好处,这样帮他保守秘密。”
菊野讪笑:“不是不告诉您,是我们也不知道啊。”
“你们这些女孩子会不嘀咕?”
“奶奶,我们也猜啊,可是老板他女朋友太多,我们实在看不出到底是哪一个拴住他了。”
“唔……松逸他确实是玩过了头,我一直担心好人家的女孩子因此不愿意和他胡孱。”
老奶奶说了真心话,菊野不知说什么才好。于是站起身来:“奶奶,我们说了许久,您一定累了,我去泡杯绿茶给你喝。”
“哦,好啊。茶叶罐子在橱柜里,你也给自己泡一杯吧。”
菊野打开橱柜,眼前一亮:“奶奶,你有这么全套的茶具啊。”
“是啊,我是福州人,喝功夫茶的。”
“咦,奶奶,那你现在想不想喝?”
“小丫头你也会泡茶吗?”
“说不上会,不过看爸爸在家里泡过。”
菊野端着茶盘,从厨房里走出来。
张松逸从公司回到奶奶家中的时候,陈菊野居然还留在那儿。老奶奶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人,可以跟自己聊聊茶道,讲讲品香,兴致勃勃。见张松逸回来了,陈菊野很吃惊:“啊?那么晚了。奶奶,不好意思,我不得不告辞了。”
“告什么辞啊,你在这里耗了一下午,留下来吃饭。”
饭桌上,老奶奶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小松啊。娶妻娶德。你不要老是在花丛中挑,挑花了眼。那些电视上的女孩子,嘴里一天说的都是什么呀!你看清楚了,像菊野这样的姑娘才是能够安安心心陪你一辈子的。”
陈菊野勤劳扒饭,两耳不闻窗外事。张松逸一开始是唯唯诺诺,后来奶奶说的遍数一多,他心眼有些活动:“奶奶,要是我的女朋友就是菊野这样的,你高兴吗?”
菊野吃着吃着一抬头,嗯?这是什么意思?
奶奶笑眯眯:“那当然好啦。”
张松逸下定决心:“奶奶,其实就是菊野啦。她怕羞,不好意思跟你说。”
陈菊野倒抽一口冷气,和着饭,几乎噎死:“奶,咳,咳,奶,咳,不不不,咳……”
奶奶满眼的惊喜,立刻拉住菊野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哎呀,这孩子。我说她怎么对我这么好耐性呢。原来是孙媳妇儿呀。哟哟哟,别害羞,你看看,早见晚见都要见,脸红成这个样子,慢点,慢点。”
菊野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心里绝望:“奶奶,我对你有耐心那是因为你是我老板的奶奶。脸红是因为我噎得快死啦!”
奶奶嗔道:“小松,还不给你媳妇儿倒杯温水来。”
张松逸忙去给倒了杯水来,陈菊野咳嗽地喝不进去。张松逸跟奶奶说:“奶奶,我看她真呛着了,还是带她到楼下诊所去看看吧。”
奶奶笑道:“好好,快带你媳妇儿去吧。桌子我来收拾。”
菊野更加绝望了:不行,奶奶,要说清楚啊!
咳嗽的脸通红的她,被张松逸连抱带拖的给弄出了门。
诊所的大夫从陈菊野鼻子里弄出了好多米饭粒,他奇怪地问:“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呛成这个样子,你们难道是边吃饭边唱歌吗?”
张松逸一脸坏笑:“是啊,她就好唱歌。”
大夫忍不住笑了:“这是个好事,但是不能随时唱啊,半碗米饭都呛进去了。”
张松逸说:“谢谢,谢谢。”
出了诊所,张松逸又想把陈菊野往家里弄。陈菊野也想赶紧回去把这事跟老奶奶说清楚了,一言不发跟在后头。
张松逸说:“奶奶要是问起,你就说婚期是下个月。”
陈菊野说:“我说婚期是明天都可以,但是要跟奶奶说,结婚的不是你和我。”
“那是你和谁?”
“是我和……什么我和谁,是你和谁?!”
“就是说嘛,我和你啊。”
陈菊野被搞得头大:“为什么是我和你啊?难道是我失忆了,不记得我曾经答应嫁给你?!”
张松逸拉她在一个石凳子上坐下:“诶诶,你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你是蕾丝边?”
“不是。”
“你是独身主义?”
“我爸妈不吃了我才怪。”
“那为什么不嫁给我?”
“……”陈菊野想,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就给他来个反问:“那,为什么要嫁给你啊?!”
“看你做的结婚方案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女人。嫁给我,你有充分的自由,经济自由和人身自由。而且,你的父母应该也会对我满意。难道还不够?”
陈菊野忖度: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反正最后要跟一个人结婚,那这个人是七大姑八大姨找来的还是像这样撞上的也没什么分别。只要他是一个不难相处的人,就一切OK。
于是,她的脑筋转过来了:“有道理。”
“你同意结婚?”
“同意。”
这件事告诉方慈时,她居然问了这么个问题:“这就是他求婚的方式?”
陈菊野语塞:“这……这……不算是‘求’婚。”
“那是什么?”
“互助组成立邀请。”
方慈的眼睛笑了,敲了她的头一下。
日子果然过的滋润。
张松逸卖掉旧房子,买一栋带三个卧室的大房子。两个人一起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