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回到家已经是正中午了,太阳依然悬挂在头顶无情地烘烤着大地,远处的空间一如既往地像是在跳舞般摇晃。时间处在七月中旬,本该是一个略有温度,总体被圈在还能忍受的范围圆圈内,无论气温如何上升,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如在熔炉炼丹。猴子能炼就火眼金睛,那是因为它原本是个石头,我们的话只会变成石头。

      抑制住脱下上衣的冲动,小跑到家门屋檐下的阴影处,看见了光幕。闭上眼仰起头大口喘着气,再次看时,眼前的一切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绿,想起来眼皮在太阳底下那般的红艳,所以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不禁这么想,又觉得有些好笑,所以我叹了口气,打开了门。

      屋内有烟味,但不是香烟,毕竟整个客厅都弥漫着淡灰色的雾气。用鼻子吸了一点后赶忙跑到厨房,果不其然没有一个人在那。灶台上的火焰升腾,雾蒙蒙的锅盖有个小孔在不断向外输送,还有致命的紧闭的窗户,以及想都不用想的焦黑的锅内。走上前旋转按钮关掉火,接着打开窗,让室内的空气流通,并趁机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尽管外边感观上并不比屋内的好上多少。最后就是面前这个黑漆漆的锅,犹豫再三后将锅盖掀开,引入眼帘的是两个黑乎乎的馒头,和底下泛黄的陶瓷碗。

      拿起放在水槽边上的抹布,打湿后包住锅柄将之提起,又因羞耻心把它重新放回了原位,然后不甘心地,报复般地取出里边的盘子,再端端正正摆到餐桌上。即使隔着湿抹布,其热量依旧不俗地传到了手中。可母亲去哪了呢?不禁抛出这么一个疑问,就算再怎么粗心大意,也不会将这满屋的气体给忽略掉了,或是当作是外边有人在烧柴火,风吧雾气给吹进来了吧?虽然味道上不同,可也应该把楼上的窗给打开……

      不是的。母亲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因为方才的想法,对结论推算的过程都是从她那习得的,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可,母亲能出什么事?

      踏上楼梯,抬头就能看见转角处的百叶窗,从这再上一层便来到了二楼。打开了母亲的房间,看到了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她。衣服倒是穿戴齐全,手里还握着一张照片,想来是上楼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看到了这张照片,也许目的就是这张照片也说不定。总之怎么看都是突然睡意来袭,眯了会眼睛后不知不觉睡着了的仅此唯一的答案。

      蹲下身子,与床保持平行,她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就在我的面前。熟悉是因为她是我的母亲,陌生的理由却怎么也想不出来。看着她的眼袋和黑眼圈,不禁悲哀起来,伸出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脸颊时倏然停顿,手指抽动,又握成拳状放下。视线往下转移,看到的是卡其色的外套,内衬一件纯白的衣服,下身一条沥青色的灯笼裤。但令我在意的不是这一身年轻,传统观念上与有一个十五岁女儿母亲不符的穿搭,而是她手上的那张照片。

      凑近看,是一张结婚照,上边有记忆中模糊父亲的清晰面容,席身西装,打着纯黑的领带,与身旁妆容精致,穿着洁白婚纱的母亲。两人脸上流露真心的微笑,彼此相拥面向镜头。
      默默起身,走出母亲房间后将门掩上。再次回到外边,雾气丝毫未减,于是走到楼梯的转角,转动把手。一开窗,温热的风便涌了进来,顺带着细小的灰尘进了眼睛。揉搓过后眼睑湿润疼痛,责怪自己为什么用这么大的力气,但这对结果来说无济于事,所以也不明不白地一股脑只想往自己房间里走。

      回到桌上,拿起笔,盯着杂乱的线条许久,又将之放下。眼部持续传来的刺痛使我再次将笔提起(也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也许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画出令个人满意的画作,因为有时候靠的不是基本功,尽管你有一流的技术,而是所谓的机遇。此刻我选择的便是这一玄之又玄的道路,可往往成功的决定性因素是灵感的爆发,而纯属因感情的爆发而投入进去只能称作是瞎胡闹,或者说是宣泄罢了。结果就是橡皮擦了又擦,线条描了又描,却怎么也勾不出完美的弧线。最后将纸一撕,揉成一团朝墙上扔了过去。

      外边突然传来狗的叫唤,循声望去,见到了那位的儿子正在与家门前的狗对峙。狗站在家门前,前肢下倾,如临大敌地对着男人狂吠不止;男人站在狗的前面,无助地来回张望,不时摊摊手,又挠挠头。大概过了半分钟,狗的叫声竟变得十分规律,吠一声,怒视,再吠一声,再怒视。最后干脆不叫了,趴在地上摇起了尾巴,还闭上了眼。也不知道附近的人是知道这条狗的德性。

      这时门打开了,露出个上半身子,穿着紫色丝绸睡衣的女人神色慌张地对那位儿子说着些什么,接着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进屋。男人点了点头,看了眼在自己门前乘凉的土狗,摇了摇头,又环顾了四周后,才进了家门。

      我起身,捡起那团纸,安安稳稳地将之扔进垃圾桶。从母亲房间走过,发现门已敞开,床上的人也不见踪影,那张结婚照也立在床边的梳妆台上。听到母亲的叫唤,小跑下楼,进了厨房。

      “烧焦掉了呢。”

      母亲看着餐桌上两块漆黑的馒头感叹道。接着用手撕掉外外边的皮,里边的豆沙馅流了出来。

      “还能吃呢,伊。要吃吗?”

      我摇摇头回答道:“我不吃,您自己吃吧。”

      她将馒头对半撕开,拧下馅边的一小部分塞进嘴里。仰着头咀嚼一阵后,含糊地说:“确实不怎么好吃,扔掉咯。”

      “你难道忘了楼下还煮着馒头吗?”

      母亲拿起盘子,缓步走到水槽前,将馒头倒进脚边的垃圾桶,接着打开水龙头,从窗台边上的洗洁精瓶子压出一点抹在盘子上后我问她。

      “哎呀我真的忘了,本想着眯一会来着的,谁知道直接睡过去了。跟个死人一样,这不还有你在嘛,伊?”

      她用右手将洗好的盘子放在收纳台,左手拿起灶台上的那口锅。看她提起锅的轻松的模样,不禁让我回想起早前我提锅,用上双手都差点提不动。期间我只嗯了一声,母亲也就专心致志地洗着那口锅。注意到什么事也不干的我站在此地显得多余,于是我便准备离开厨房。刚走两步,母亲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

      “对了,伊。那条死狗不会平白无故地叫,刚才叫的那么欢,有谁来了吗?”

      “渔夫的儿子。”

      “渔夫的儿子?您怎么会知道他,他不是在外地读书吗?”

      “今早我看见他了,别人都说是。”

      “这样的吗。”母亲将洗好的锅放回灶台,盖上锅盖后叹了口气,“这锅真难洗。”

      我看着她洗好抹布,拧干,再晾在窗台边上,嘴里也没闲着,问道:“那家是怎么回事?”

      她转过身,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走到餐桌前,抽了几张放在桌子中央的餐巾纸,边擦手边说道: “伊琛。别人的事情你少管,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我沉默了会,说道:“外边垃圾我给你收拾掉了。”

      她摸了摸我的头,说了一句真乖后走出了厨房。我追寻她的身影,见她径直走到沙发边,望着那叠衣服,但什么也没说,就往沙发上坐下,接着闭上了眼睛。

      抿了抿嘴,咬住下唇吸吮,手背在身后交叉,扣住后往外拉,待手指酸痛后我舔了舔嘴唇,触到了牙印。脑子里也变得一片混沌,就连此刻该干些什么都毫无头绪,就像现在的动作一样,毫无意义。只是空荡荡,扶着秋千的木绳,看着眼前的事物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在我准备上楼的时候,母亲对我说:“伊啊。要不要出去玩?”

      我回头,母亲仍闭着眼。那么她是怀着对女儿的歉意发出的邀请的吗?还是只是随口说说,因为无事可做,与其坐着发呆,不如去散个步,这样的借口吗?但她闭着眼,我什么都感受不到。画不出那双眼睛的我,永远也体会不到人物所独立拥有的,不能由我预测的情感。

      “不了,没有什么好玩的。您好好休息吧。”

      抬头看那扇将光切成片留在地上的百叶窗,脑中又模拟出踩在木板上脚底板的清凉,接着想到了不久后被我破坏的平衡,不止是它处的景色,也是此刻的缄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台阶问道:“您想着去哪里玩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