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一 彼间此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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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我于弥留之际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梦。
1-
华山常年被风雪环绕，与人间泾渭分明，就好像这样就不会被风雪外的血给染指一般。
可是山上的人偏不，他们偏要下山，因为山下已非海清河晏，所以他们更要去血里走一趟。
但是血是会蔓延的。纯阳的雪是白色的，白色是容易染脏的，所以当所有人回过神时，被风雪环绕的华山也早已摧颓。
李忘生已经没有能力再创造一个笼罩半个山头的镇山河了，他浑浊的双眼甚至看不清前方，只觉得这雪怎么越下越大，大的要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有些许茫然，纯阳这算不算是败毁在了他的手上？昔日风光无限的国教，如今却变成了如此模样，着实难看。
李忘生想极了洛风，毕竟也算是自己带大的孩子，他想，若是洛风在这里，定是会安慰他，说掌门师叔，休息休息吧。
是啊，师叔，不是师父。
他突然想着为什么自己没有收一个关门弟子呢？他不必像风儿一样乖巧，顽皮点也好，还能拉着风儿到处玩，他不必事事恭顺，有自己的想法也不错。
为什么突然会生出这种想法？可能是因为这山上太安静了吧。以前是谢云流闹，可是自从谢云流离开后，自己的身边太安静了。
都说落雪无声，可是他常常能够听到雪落的声音，很小很小，一点都不闹。
2-
等李忘生再醒来时，他看见了一个脑袋。
看得出来来人是蹲着的，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在干好事。李忘生没有出声，他只觉得好奇。要知道虽然他平时平易近人。可是毕竟掌门的威严摆在那里，没有谁敢如此大摇大摆的闯进他的房间。
紧接着，李忘生目睹着来人像喝水一样将放在桌案上的茶给一口灌进了肚子，然后就是头也不回的就从窗口跑了出去，听声音貌似是摔在了雪堆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待到彻底没了声，李忘生这才起身到了桌边。他端起杯子闻了闻，沁人的茶香瞬间灌入他的鼻腔——看来这泡的还不是普通的茶叶，怕是上等的好茶。又一想到刚刚那人和灌水一样的喝法，李忘生心里顿时一阵肉疼。
“掌门，不好啦！”
还没等李忘生再多想，一阵急匆匆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沈师兄他又跑了！！！”
3-
李忘生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是他那长了两条腿的关门弟子在华山上还没呆两天就又跑下山了。
纯阳掌门觉得有点恍惚，他之前还在念着怎么没收个关门，结果眨眼上天就塞了个便宜弟子给自己？
“掌门，沈师兄说他又不想守门了，”来人是个玉虚弟子，看起来对这位动不动就跑下山的师兄很有意见，“好像是说李公子传信给他了……唉我还以为我能多休息两天……”
李忘生听着弟子的不走心抱怨，手指却是略过了手中的纯阳铭牌，那是一张旧铭牌，看起来遭受了不少的折磨所以主人早已将它换了下去，只是其上的名字并没有消失，沈剑心三个字虽然已是歪歪扭扭，可仍旧固执的显露在其上。
“沈，剑，心。”
好名字。
李忘生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很想仔细看看自己的这个关门弟子，看他是不是和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顽皮，纯阳武功又学的如何？
4-
“掌门。”
面前的纯阳弟子①很是恭谨，先是规矩的行了一礼，随后才拿出一封信来。
沈剑心是个有些吵的家伙，上到纯阳五子下到论剑台旁的仙鹤，多少都听过他一两句声。即便是外出了这人也不消停，还时不时的就托信使或者遇见的纯阳弟子帮忙捎信回来刷刷存在感。
此时距离李忘生来到这里已经半年左右了，这半年间沈剑心一直在外跑，哪怕是春节也不曾回过纯阳宫。这么算下来，自己和这小弟子可以说是从未见过，可是李忘生就是觉得喜欢的紧，看向信封的眼神也更柔和了。
这半年间他其实收到过不少沈剑心的来信，从字里行间他看得出这小家伙是把他完全当做了亲人一般，不管什么事都一股脑的往外说，像极了在拉家常。
“他本是想最近就回来，只是因为有大事发生，李公子不肯，所以最后还是被拽去了。”纯阳弟子颇为无奈道，“他让我转达一声，祝掌教生辰快乐。”
听得这话，李忘生捏着信封的手一顿。
他的生辰不是没人知道，甚至可以说送礼送祝福的人是络绎不绝。可是他也明白完全真心诚意的并不多，少数人中也是祝他安宁康健的更多。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孩子气的祝福，倒是不适应了起来。
“还有……”纯阳弟子又捧起了一坛酒，看得出他的脸上满满的生无可恋，“沈师兄说这是偷喝您茶的赔礼，他说您真小气一口茶而已嘛还对外面说，这坛酒给您后之后他再带回来的酒您就别抢了。”
李忘生伸手接过这酒，他闻得出这是坛好酒，哪怕还没开那酒香都溢了出来。不过自己这小徒弟还真是记仇，不过是春节怨他不回来念了两句，传到他耳中后倒是变成在批评他了。
只是好茶确实不能和喝水一样，看来得找时间好好教教他了。
5-
沈剑心在和李复解决完所谓的大事后终于得以偷得两分喘息，虽然对于错过掌门生辰这事十分恼怒，但是他也确实不可能对些事情置之不理，最后也只能把这抱怨往肚子里吞。不过好在自己的生日将近，虽然没能在掌门生日时让纯阳热闹热闹，借着自己生日的名义总可以吧？
“海鲛鳍宴？”想到自己回纯阳前摆脱李复时那人似笑非笑的模样，沈剑心就一阵恶寒，这家伙不会又是在想办法坑我吧？
“算卦啦！一金一次童叟无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沈剑心机械性的又开口喊了一声。
“沈师兄，你上次在门口算命是才要几块铜板，怎么如今就涨价到一金了？整个大唐都知道你囊中羞涩常年就二两银子傍身，如今想挣快钱了？”沈剑心抬头一看，竟是之前自己拜托过传信的纯阳弟子，来人正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华山房价工资还没涨，去了一趟长安你的人工费倒是涨了。”
“哎呀，这不师弟吗？怎么，来吃海鲛鳍宴？这可是宫中才有的美食哦，我已经拜托李复去准备了！”
纯阳弟子一脸怜悯的看着沈剑心，都说损友损友，虽然李复会仗义，比如在沈剑心刚去长安开分宫差点饿晕的时候也会满脸嫌弃的接济他，但是纯阳弟子总感觉，沈剑心好像被坑的时候更多啊？
“师兄，我给你说，你别生气。”
沈剑心眉心跳了一下，但是仍旧平静道：“我受过专业训练，不会随便生气。”
“咳咳咳，我刚刚遇到了李复公子，就，很好吃……但是你所谓的海鲛鳍宴……就是粉丝汤。”
沈剑心刚还很开心纯阳弟子说很好吃，结果当他听见粉丝汤时整个人都悚然了。
“粉丝汤！！？？”安静了两秒，沈剑心当即就要拔剑去制裁某人，“他平时坑我就算了，这事儿上怎么还坑我！”
“唉，等等！”纯阳弟子赶忙拦下了沈剑心道，“李复公子说的有道理，一块海鲛鳍就是一只海鲛的命，着实残忍。再说了这菜肴的味道依旧鲜美，会前来参宴的大家也是冲着师兄你来的，况且鲛鳍煮熟了与粉丝并无区别不会有人发觉有异，江湖中哪有那么多人去宫中品过宴？”
“可是……”两人没注意的是，在他们说着话时，不远处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人，他满脸慈爱的看着显得有些沮丧的沈剑心，听到他们的交谈时却又无奈的笑了一声。
而呆毛都耷拉下来的家伙明显不知道，只是嘟囔道：“但是掌门肯定吃的出来啊，他去宫中吃过好多次……李复这个坑人的玩意儿！”
“掌门，关掌门师伯什么事？”纯阳弟子疑惑道。
“没有！”沈剑心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你听错了！”
见沈剑心不愿再说，纯阳弟子便也不在多问，毕竟比起去撬开沈剑心的嘴，还不如直接去问李复来的迅速。
李复也不愧损友之名，见纯阳弟子又来找自己了也只是笑吟吟的打了个招呼，半点没有可能会被沈剑心暴打一顿的忧虑。
“李掌教？”听纯阳弟子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李复却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道，“我是说半月前他怎么就闹着要回纯阳，原来是因为李掌教的生辰。”
“所以？”纯阳弟子还是不太懂，掌门生日他当然知道，他还帮沈剑心送了口信回来。
“他与李掌教的交情可不是一般的深，当然知道以李掌教的性子生辰不会大办，他怕只是借着自己生辰的名义，热闹热闹纯阳宫罢了。”
纯阳弟子思索了一下，确实掌门的生辰纯阳宫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像一个门派掌门的生辰，只是弟子们都知道缘由，倒是也没想过改变什么，也就沈剑心这个跳脱的会这样出人意料了。
李复说着说着语气突然一变，揶揄道：“唉，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当时他在长安吃不饱饭时我拎着他喝了顿酒，他边喝边和我吐苦水，说什么李掌教引他上套，把他流放到长安做苦力云云，结果喝着喝着，这人就开始念着好了，又是没有李忘生就没有今天的沈剑心，又说老爷子就是纯阳的雪，看着就让人平静……”
纯阳弟子的脸皮抖了抖，道：“……这人怎么这么别扭。”但是说完后，他忽然想到今年春节时李忘生似乎也是如此，最开始就着沈剑心偷喝茶的问题责骂了两句，说着说着又开始念这人怎么还不回来学他的武功②……
“怎么两个人都这么别扭？”
6-
沈剑心有些赌气。
“掌门怎么还没到？带好酒回来我不叫他他都能出现……难道这东西的真假闻也能闻出来的吗？”
一旁接受沈剑心邀请的玉虚弟子看着沈剑心这模样，只能开口安慰道：“师兄你也知道，掌门向来不喜热闹，或许……”
听到这话，沈剑心不禁有些气结，头一抬一拍桌道：“不管他，我们自己吃！”
“谁说不管我啊？”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缓缓走来的李忘生，他只需要看一眼便知道哪一个是沈剑心为他准备的位置。
沈剑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李忘生，似乎有些期待却又有些胆怯。
李忘生忍不住在心头一笑，尝了两口后道：“嗯，与宫中味道相同……或许，还更鲜美了些。”
沈剑心刚想开口说什么，但是还没等他踏出第一步，便只听见一阵烟花升起的声音。他转头一看，竟见宴席上不知何时放上了许多烟花，此时它们同时燃放起来的模样，倒是炫目的很。
随着不远处的火焰落下，沈剑心觉得自己似乎看见李忘生在对自己说话，明明烟火和人群的声音都很大，李忘生也并没有开口，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听见了。
老人的声音就这样在他耳边道：“纯阳宫，倒是很久没有热闹过了，算是给你的生辰助兴。”
“你呀，就算再怎么想做大侠想往远处飞，过生辰这事，到底还是要回家来。”
7-
李忘生看着窗外的夜色合上了书，没等他再有动作，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
李忘生抬起头，发现来人正是沈剑心，只是他的手上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粉丝。
“我可吃不下了。”李忘生笑道，看着沈剑心笑嘻嘻的把碗放在了自己面前。
“这不是给你的，”可沈剑心却是突然收敛了笑容，“掌门还没吃。”
李忘生的心中猛的一紧，但是面上却是没半分变化：“胡说什么？”
“你不是掌门。”沈剑心依旧没有松口，墨蓝色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李忘生，“不对，你是，但是你不是我的掌门。”
李忘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过了许久才突然叹了口气道：“好生伶俐的孩子。”
“你到底是什么？野鬼精怪？”沈剑心端详着李忘生道，“不会吧，我还从没见过，只有我扮鬼吓人的份儿哪有真鬼啊？”
看着沈剑心这副模样，李忘生忽然想起了不久前自己看的一份随笔，主人应该是原本这个世界的李忘生，只见他写道，说小徒弟沈剑心头脑跳脱出口惊人，但是心思单纯如明镜，纯阳上下无人觉得他品行有瑕，而自打他入了纯阳，整个纯阳都热闹了起来，甚至连他自己都会被沈剑心身上的烟火气给影响到。
他就像是为了人间烟火而生的一般。
“我就是李忘生，只是非这个世界的李忘生。”
沈剑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那……掌门是过的不好吗？”
李忘生一顿，道：“为什么这么说？”
“既然过的好，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沈剑心说的无心，可是李忘生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他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或许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你，所以才让我来看看。”
“没有我？”
沈剑心有些讶异，他似乎有些不服气的瘪了瘪嘴，嘟囔道说不定是因为脱发太严重了所以跑去万花谷当弟子了，只是到最后他似乎也没想出个缘由，于是在转了转眼睛后，在李忘生没反应过来时，沈剑心突然起身抱住了他。
“那掌门你真的是亏大了，我可好了！你要不要去找找我，收我不亏，你都夸我关门关的可好了！”
尚且年轻的孩子毫无顾忌的拥抱住他，似乎他不明白哪怕是自己的师父，面前人也是一个门派的掌门，自己这么做叫逾矩。
李忘生愣住了。
作为长辈，他应该呵斥这种行为，可是此时他却觉得并不讨厌，反而是闭上眼伸手也拥抱了住面前的沈剑心。
“是啊，我太亏了啊……”
0-
李忘生睁开了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但是犹如不知道一般，他突然笑了起来。
——我于弥留之际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美梦。
①指手游里的纯阳弟子。
②19春节剧情。
剧情改编自沈剑心21年生日剧情，b站有好心人的录屏：BV1uh411k7MH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一 彼间此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