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个圈》唯一的丁一

8、第 8 章

　　好充实的一周，事情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安排得如此紧密。梁晨约我在星期天的时候能够同她一起出门。
　　我借来了一辆不新又有一点旧的小牛，9月的风，在小牛上最舒爽，梁晨让我去她家楼下等她，我带着安全头盔，一路开到了小区门口。心里紧张到身上一滴汗珠子也没有落下来。我找了个阴凉，头上就顶着大树，坐在我的小牛机车座位上。
　　这个从夏天过渡到秋天的风，轻盈盈地吹落了一片叶子掉进了我的脖子里，更加的有一点凉，又不是那么冰冷。我抬手拿起了那片树叶，完整的，没有缺口，深绿色的叶子在边缘出现了一个泛黄的星点。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NOKIA 5300的滑盖手机，就是上半部分各有一条红边框在两侧的那款。我把叶子规整的放在了下半部分按键的上面，大小刚刚好覆盖，然后又轻轻地滑上了手机，好让叶子有个短暂的庇护所，然后塞进口袋。
　　梁晨从500米那么远的一个个长台阶上蹦蹦跳跳的就下来了，像个小兔子。比起旁边那个不知名的路人瘦高女孩，圆润的梁晨看起来可爱多了。她的马尾在她的后背被蝴蝶结圈起来，甩的左摇右晃，每根头发丝都透露着可爱。她朝我走来，风也朝着我来，我听得到风拂过的声音，听得见她有节奏的脚步声，听得到我的心跳声。
　　“哟，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双手交叉，右手的食指弹着左手的手臂，坐在机车上，看着矮一截的她，同她开着玩笑
　　“不配拥有知识，但是可以拥有快乐的嘛。” 梁晨打趣着说
　　“诶，今天送你个小东西。”
　　“呦？什么新奇的玩具啊？”
　　我松开了两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小心的滑开手机，叶子安安静静的躺在九个按键上。我取出叶子
　　“手伸出来。”
　　梁晨把手展开在我的面前
　　我把叶子放在了她手上：“这个叶子就刚好掉在我的手心里，我觉得他很特别，送给你。”
　　本以为她会开心地跳起来，可谁曾想，梁晨把叶子拿起在眼前看了半天，一动也不动，透着阳光，他就好像被叶子吸了灵魂似的，注视着他：“ 我应该带着我的笔记本出来，这样就可以把他收起来，藏一百年。”
　　我看着梁晨的举动，到也觉得好笑，于是接着她的话：“那你是不是要考虑去做个标本之类的？”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现在要怎么办呀” 梁晨一首捧着这片树叶，一只手扶着我的胳膊，轻轻的摇着，我一瞬间从胳膊到手指，从手指到心脏被微微的电流通过全身。我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可是又一秒我迟疑，为什么要克制自己？
　　“上车吧，告诉我，我们去哪里？” 我给梁晨用眼睛示意，又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摩托车头盔
　　“听我指挥。” 梁晨一把接过摩托车头盔，然后跨上了我的后座
　　“手扶着我。” 我架起了两只手准备出发的模样
　　梁晨没说话，就那么自然的两只手把着我的腰间，这一次，心里的电流变得踏实多了。
　　她在我的背后，穿过两层摩托车头盔和无限空气，给我讲着她们班再平常发生不过的琐事，我听着她说出来的字字句句，用最简单的字眼去时不时地相应她。初来乍到的秋天，把气氛调节的不冷也不热，没有了那样急躁的氛围，神经也都变得松懈。暖阳里，透出来的光景是两个马尾女孩背背部的模样，穿着属于各自性格的衣服，我一米八的马尾女孩，她一米七的马尾女孩，飞跑在长的看不见拐弯的路上，世界都变得安静的恰到好处，因为偶尔飞在头顶的燕子，会在安静笼罩的空间里留下几声悦人的声响。我想，在这时候散掉这辈子这样一个躯壳，在世间最沉默处，闭眼，无声，无尽头无捆绑的陷进同你相处在无比自如的舒适情感中。
　　到了目的地，超级辣的炒米粉店，我脱下头盔，辣意从眼睛穿到了我的胃里
　　“你的马尾甩到我了，真烦。” 梁晨闹脾气似的说着
　　“我那剪了？”
　　“也不是不行。”
　　梁晨的这句话好似给我了半生勇气，从来没有想过给头发变过任何花样的十年马尾女生，头一次，这么想要给头发，来一次彻底的大革命。
　　我们进去了米粉店里面，芹菜酸菜鸡炒中辣米粉，加一份酸菜牛炒爆辣米粉。辣酱把米粉浓浓的包裹了起来，辣酱除了辣，就是香，是那种勾引你舌头的香味，最幸福的事情是，当你用筷子夹起沾满辣酱的爽滑米粉入口的时候，那些个顺带的辣椒碎末和辣椒皮就像是精灵一样在你的嘴巴里面跳动，跳动到你额角的汗也出来了，眼泪也出来了。原本以为就此要放下筷子，可是低头看碗里被红色辣酱缠绕的小小肉块，和清脆的小芹菜的时候，又忍受不住快点夹起下一筷，我觉得嘴巴也烧了，胃也烧了，可是碗里来自辣到流眼泪的酸菜又仍不住看看我，像我招招手，我夹起酸菜又带着一口米粉，让辣味在我的身体里肆意的跑动，这下不行了，唯有冰水，才可以解救我这颗深陷辣味的灵魂。梁晨吃的是爆辣的那一款，她也被辣得够呛，我看了看坐在我对面的她，原来爱吃辣的女孩皮肤都白。这样的辣延续到我骑机车送梁晨回家都没有止消。这样的感觉，除了火辣辣的胃，还有我扶着汽车把手的两只胳膊，辣从我的肩膀，一路过到手指。
　　路上的时候，梁晨隔着两层摩托头盔和千万层叠起来的空气向我喊着
　　“ 剪头发吧！”
　　“什么？” 我喊着
　　“ 剪头发！”
　　“好！”

　　我回到家里，是独处的快乐。
　　我又一次拿起了时间简史，距离上一次拿起他来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这一段时间里，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那种透视别人生活的状况。这一次翻开，讲的是时间。（做一个时间的summary）
　　我想着想着就自然陷入了发呆的生活当中，我眼神放空，想着，就这两天，去把头发剪了，剪到短的如同男生一般的短，剪到再也扎不起来的那样短，同谁一起？我想二楞和我一起，我想再试一试叫醒她，我想她和我一起经历改变，这样的改变，让她见证着，我心里才会有那种收放自如的安心。
　　“二楞，学校周二下午需要每个班购置运动会的用品，你要不要申请？有半天假哦”
　　二楞回消息总是没有那么及时，我等了好一会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哈哈哈哈哈？”
　　二楞的消息里面总会有无数个’哈哈哈哈哈’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几家店面我都分类找好了”
　　“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话，就能节省很多时间，然后剩下的时间，你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可以啊哈哈哈哈哈哈，会特别久吗？”
　　我猜到二楞心里有放不下的习题册
　　“ 一个半小时，可以吗？”
　　我心里开始有点忐忑
　　还没来的及结束这样的忐忑
　　“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要做什么呢？”
　　“ 秘密！”
　　我有一点开心，那种按奈不住的，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来自理发店的广告，内容无非就是办卡打折，店铺名称也是一家颇受好评的店家，若说这个世界不是由代码写出来的，我一点也不行，我合起来了书，抬头看着窗外，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一定也在这一刻低头看着我。现在，我要带着我的快乐，美美的洗澡，睡觉。

　　周二
　　我带着班费和清单，收拾好东西，就连忙去二楞的班级找她
　　我们背着空唠唠的书包，拿着来自老师的请假条就出了校门，抵达采购目的地，一项一项，购置着我们各自需要的物品
　　“老板，价格优惠一点，记得开发票”
　　“老板，先放在你这里，我们两小时以后来取，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购置结束，我拦下计程车，要带着二楞直奔理发店
　　“你要剪头发？”
　　“对啊。”
　　“哇，剪成什么样的？”
　　“秘密。”
　　“哈哈哈哈哈哈，好吧。”

　　抵达理发店
　　和服务人员沟通好要剪成什么样子，拿出事先找好储存在手机里的图片，和服务人员沟通好要剪成什么样子
　　“你要剪这么短？你确定？”
　　二楞瞪大了眼睛
　　“对啊。”
　　“为什么啊？”
　　“我想做自己。”
　　这句话，也没有那么深沉，或者不好理解，就是很随意的一句回答
　　二楞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一眨的，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看着。她好奇极了，她好奇的恨不得一刻不离的盯着这悄无声息的变化，她恨不得用两只手去糊住我的脑袋，我看得出她想，看得出她眼神里的渴望，我总是期待她快来摸摸我的脑袋，知道我喊一声
　　“我们去老板那里拿东西，之后就回学校吧。”
　　她才止住了发呆的眼神，动了动身体。我的失望再一次的被这样无动于衷给禁锢住的灵魂给击打到跌落到十八层地狱那么深。我把人类的勇气给估计的太高了，给看的太简单了，我以为这个世界上，但凡是有了爱情，我抬头一个眼神给你，你的眼睛就明白了我所有的用意，然后递给我一只手，哪怕一根手指头，也好哇，我就能拿的出一万分的勇气去牵你走出这世界，走进这世界，我就有十万分的勇气去面对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爱情，我就有十万分的勇气去带着你看这个世界上的流言蜚语也好，花田祝福也好，我就有一百万分的勇气去想着总有一天，你能成为一个合情合理的新娘的场景。可是，你没有接受这从我眼睛里透出来的请求，你没有放生这从你眼神里透出来的请求，我可怜这地上留着十年的头发，我可怜这承接着这些罪恶头发的地板，我可恶你。
　　我回到了学校，那个下午，下课铃刚过，梁晨听传闻说我剪了头发，从她的那栋教学楼，跑来了我的这栋教学楼。我站在我们班门口，一句话也没说，我正低着头垂头丧气地收着书包，耳朵旁边也听不见什么特别的声音。梁晨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在我看来就像是我呼吸的空气中夹杂着的微量二氧化碳一样，让人毫无察觉。她移动到我的旁边，我此刻只是感觉左边那束来自窗户的太阳光被什么庞然大物挡住了去。我转过头，看到了这个扎着马尾，五官似一个瓷娃娃一般的梁晨，她笑了，突然地笑了，她伸出手，摸着我的脑袋，环绕似的触碰着我的后脑勺，我呆住的灵魂一下被释放了，我那个被悲情环住的眼睛一瞬之间淌出了眼泪，向大坝似的，我也无意去挡，我熊抱似的抱住了梁晨，我哭的像决堤了一样，我好像在这里的每个时分都在释放，我的灵魂有救了，我心里是高兴的，快乐的，又有了方向的那种兴奋。梁晨抱着我，两只手就在我的后脑勺，好像懂我似的抚慰着我就在刚才被人击溃的勇气。
　　我不知道你们女孩有没有那么一种感觉，男生刚理完头发的时候，接连着脖颈到耳朵尖被推子推过的那大半个后脑勺，用手掌心连着手指尖去上下巴拉的的滑上滑下，就好像是是一张硕大的手掌心抚在一望无尽的麦浪中间，一波接着一波，就好像有瘾似的，她有瘾，我也有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