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个圈》唯一的丁一

14、第 14 章

　　距离第二次月考只剩下一周，又是一个崭新的周一。天气比之前开运动会的时候要冷一些，短袖开始了下线行动。篮球场和课桌前的同学们都换上了长袖薄衫。但也不是全部，总有些不知道是真不怕冷还是爱出风头且容貌姣好的少年会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身着短袖投着篮。你若说帅，那确确实实是一百八十分的帅气。谁不爱这动作协调，眼大有神的十六七岁青年？可也只能谈得上羡慕，羡慕他们不用在眼前的课本面前犯困，又好奇他们怎么拿出来的逃课勇气。大概齐就是因为这样的神秘感，才让他们在女生之中，比起那些只会在班里足不出户彻头彻尾好好背书的书呆子们，备受欢迎。但是，比起那些能把自己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清新俊逸们，姑娘们会把所有的欣赏和崇拜给与他们。毕竟，在作为任何一个人类的个体之中，面容能把理想衬托的闪闪发光。
　　这一天我起的很早，为的是早一些来到学校。我选了家附近一家很好吃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包子，油条，请老板帮忙打包一起放进安全又热腾腾的小饭盒里。我一路带着它从家骑车去学校，没什么特别的心情和事件。
　　我到了学校，没有先去自己的班级。而是跑去了知行楼。梁晨的班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走去了梁晨的座位，课桌上是堆起来山一样高的崭新的课本，座位洞里有少许的物品：小镜子，唇膏，喷雾，梳子。我从背上卸下来了我的书包。取出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比之前的更厚重些，比之前的更精致些，比之前的更像梁晨一些，把它放在了梁晨的桌洞中；起身，走了。
　　我回到了我的楼，但没有回到我的班。我去了一楼的佟晴的班里。我在门口稍稍探头，一半的人都在座位上坐着。做题的做题，背书的背书。我环视一下，佟晴不在，依也不在。正在发愁，有个人从背后拍了一把我的背。
　　“喂，你找谁呢？”
　　“我找。。。”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疯了？”
　　我一脸疑惑迟疑了一秒
　　“哇，不是吧，你怎么变了个样子？你这头后面都剃了啊？” 我搂住了依的脑袋摸了摸。
　　“怎么样？是不是还蛮帅的？” 依 挑着眉
　　“帅！你为什么就剪了啊？”
　　“别问我了，等等给你说。你来我们班干嘛？”
　　“我给佟晴买的早饭，帮我带给她，别说是我买的啊。”
　　“不说是你说是我阿？那她也得信阿？”
　　“你现在这么帅，你就说隔壁女生送情书的时候顺道送早饭了阿。”
　　“去你的，我可说不了谎话。”
　　“哎呀，拜托啦！我回班了。”
　　“快走吧，真麻烦！”
　　我把饭盒交给了依，就跑回了三楼我的班级。我拿出了语文课本，开始背诵。但说实话，我真忐忑。
　　临近上课铃，我收到了一条来自二愣的短信：“ 谢谢。”
　　我的心，终于变得好过，学习的事先放到一遍，毕竟对于这一次的月考，我又一次的对自己不抱太大的希望；倘使我现在的习题册会做一半，我一定会花时间解决那剩下的一半；可是现在，我只要打开课本，就有无数的问号在我的脑袋里转圈圈。我的大脑终于可以有时间想点别人的事情了。

　　依剪成了短发的消息迅速地在全校传播了开来，仅仅两节课的课间外加一个课间操，没有人不议论着这个总是会有突发事件的女生。我不想我的平静被打散，毕竟来之不易，于是就跑回了班里。由于书也读不进去，又开始了那个充满生机的发呆，想碰碰运气能不能透视到依此时此刻的生活。
　　没有让我失望
　　我看到了站在依班门口的小白，他托人找来了依。
　　“你来干嘛？” 依没有好的语气
　　“你今天回学校住吗？怎么昨天不给我说？”
　　“给你说干嘛？”
　　“你说给我说干嘛？”
　　依没有往下接，无力的翻了一个白眼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管得着么你？”
　　“挺好看的。”
　　“是挺好看的，可不是给你看的。”
　　“哎嘿，我就愿意看。” 小白说着就把身体向依靠去，她低着头，越来越接近依的额头
　　“你走远点，神经病啊。” 依伸出了手，直直的推了出去，眼睛看也没有看小白一眼，那个从瞳孔里放出来的冰冷像是能把走廊的人从这头冰冻到那一头。
　　小白向后惯性的挪动了几步，嘴角依然挂着歪歪的笑容，眼睛里也笔直的看着 依 伫立在那里。也许这就是爱情里的无所谓卑微。小白转身，右手举得高高的左右摇摆着说再见：“ 宿舍等你。”
　　“真不要脸。” 依 又一个无力的白眼，看也没有看小白一眼，就回班了。
　　我在呆滞中感受得到，我感觉得到，依的眼睛里从此看不到小白了。
　　“班长，发什么呆呢？” 我被同学拍醒
　　“ 嗨，有点累，休息会。怎么了？” 我从呆滞中醒来
　　“ 学生会开会，检查仪容仪表。”
　　“现在吗？下节课吗？正课也要检查？”我觉得挺奇怪的，事情总是过的突如其来
　　“是的，刚才广播通知的，你没听到没？快去报道吧。”
　　“好，谢谢，我这就去。” 我收拾好桌面和笔盒，看了一下眼前自己手抄的课程表，是我不爱的数学课，心里突然发出了一阵松懈带来的美滋滋的感觉。倒也不是因为我本身就不爱这门课，只是因为逃避心理，我越是听不懂这一道道例题，我就越来越想逃避。
　　我刚要迈出门来，班主任站在门口
　　“ 这么开心是要干什么去？”
　　“学生会检查”
　　“别去了，这节你们数学老师复习课”
　　“好”
　　这节数学课我听得格外的认真，只是，距离考试只有一周，这样微不足道的努力到底有没有用。，即使没有用，我也得继续才好，放弃的话，可是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中午下课铃准时打响，我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桌面，把之前数学老师留下的几道复习题放在了所有书本的最顶端。
　　梁晨站在我们班门口，感觉一早就站在里班级门口，只是在等待着下课铃的敲响。
　　“你来好早喔。”
　　“我们去吃饭吧。” 梁晨用她软绵绵的手勾了勾我的手指，又毫无违和感的用她软软的手环绕住我的胳膊。这一瞬间，我厌恶今天这样秋意的日子。如若不是这渐凉的天气，我势必今天穿上帅气的短袖，哪怕不要帅气，就穿我那粉红色的夏季校服，我便可以用我的肘切身地感受到梁晨这软软的手。可又一转念，想到了佟晴，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不知道是这样日子里的秋风吹的还是被这问题纠缠的，无从知晓。
　　“走吧” 我手指了指我身后的楼梯 “我们从侧门走，大厅太挤了。” 我知道佟晴一定会从大厅出来。
　　我带着梁晨去了食堂一楼打饭，因为佟晴通常回去二楼。
　　“ 你买了新的笔记本放在我的书桌里？” 梁晨坐在我对面，今天中午吃的是芹菜炒豆干和烧茄子
　　“嗯，喜欢吗？” 我看着梁晨
　　“ 我们用它来写交换日记吧。” 梁晨特别可爱，嘟起来的嘴巴像小金鱼一样
　　“ 很棒啊，可是会有字数限制吗？”
　　“200字好不好？”
　　“ 好，可是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每天写呢？”
　　“为什么呢？” 梁晨眨了眨她的眼睛，像是瞳孔里藏了一万朵未知云
　　“因为最近想努力学习数学题。” 我埋头吃饭
　　“那两天写一次”
　　“可是如果是交换日记，不是本来就是两天写一次？” 这一次，是我的瞳孔里藏了一万朵未知云
　　“ 好像是，那就一周交给你两次，这总可以了吧？”
　　“好，一言为定。”
　　“不拉钩吗？” 梁晨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卫生纸，抽出一张擦了擦眼前的桌面，把手肘支在餐桌上，作出拉钩的模样
　　“好，那就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勾住了梁晨的小指，我的拇指扣住她的拇指，一个小小的约定就在这样的两个螺旋纹路中被固定了起来。这个印记从我的手指一路顺着血液来到了我的心脏，又跟着我的心脏跳动到全身。这样一顿普通的额午饭，像是同平日里朋友那样的午饭，但多了来自梁晨的快乐。也可以称得上是最近最一顿快乐的午饭。
　　结束了这惬意的午餐时间，我心里开始牵挂起来课本上留下来的数学题。
　　“嗯，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我们班吗？”
　　“为什么阿？”
　　“我上午留下来了几道数学题，想趁着午休的时间，把他们解决。”
　　“那我去就肯定要打扰你，要和你玩，要和你说话，要占用你的时间，一心不能二用，我自己玩去啦。”
　　“你自己玩？不然中午去午休怎么样？依的宿舍有空位。”
　　“不要，不用管我，你快走吧。” 梁晨把我送到食堂对面的林荫小道，她站在我的侧面，轻轻地亲了我的左脸。
　　“拜拜啦。” 梁晨开启了小跑模式，闪电一样闪出了我的视线，我被幸福的有点懵，恨不得现在就拿到那个’交换日记’把我现在的小兴奋和大快乐通通写在这上面。这样的快乐，一直持续到我开始解答第一道数学题开始，都没有消退。
　　我不知道是这第一道几何数学题就把我难住了，还是梁晨给我的喜悦多过我用功的勇气，总之，我尝试了一整张A4 草稿纸正反两面之后，数学题依然无解，但这总好过毫无头绪。给自己了一些心理建设之后，开始仔细检查之前的草稿纸，问题到底出在哪一步。我拿出尺子，从点对点到线对线，辅助线从平行线到中垂线，眼睛盯着纸，好像要把纸就这么的看穿了。或许是因为太专注，我的眼睛又透进了依的眼睛里。
　　小白坐在依的对面，依躺在自己的床位上看着化学元素解析。
　　“依，我给你讲今天好险。”
　　“有什么险的。” 依一点也不在乎，眼睛从未从讲义资料上离开一寸。
　　“我今天差点被教导主任喊去剪头发。” 小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嗯。” 依突然坐了起来。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只笔，原来只是为了写化学方程式
　　“依，我帮你洗头吧。”
　　“为什么” 依在配平
　　“因为你第一次剪短头发，你以后肯定会爱上短发，这样，你每一次剪短头发的时候，都会想到是我给你洗的头。而且我很会按摩的，非常高级又舒适的服务” 小白站了起来，开始去准备洗头的用具。
　　“呦？是吗？你要是服务不好可怎么办？” 依写完了化学方程式，好奇地抬起了头
　　“不可能，包你满意。” 小白找到了一条依的新毛巾，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副老派架势
　　“行，那就信你一回。” 依跟着小白，小白喜滋滋的走在前面。
　　在洗漱间里，小白把洗头的盆子放在水龙头下方的水池，冷水热水调配好
　　“弯腰，低头”
　　“你行不行啊？”
　　“放心啦。”小白把毛巾小心地将依的脖子围成一圈，包裹着衣领，担心水溅到依。
　　小白挤好了洗发水，小心地在依的头发上打出泡沫，他把手伸进依的头发，小心地按摩着依的头皮，从额前到后颈
　　“力度合适吗？”
　　“谢谢。”
　　小白可开心了，帮依冲掉了脑袋上的泡沫，又打了一遍洗发水，指肚好像在头皮上跳舞一般，好像是华尔兹，又像是伦巴，每一个舞步都被跳的精准又恰到好处。小白清掉了第二次的泡沫之后，打开了护发素的瓶盖。
　　“好了好了，腰弯的累死了，别涂护发素了，我头发很好的。”
　　小白立马收起了瓶子，把刚才准备的毛巾展开，将依的头发包了起来。
　　“谢谢你。” 依转了过来，一边接过小白手里自己的脑袋开始用毛巾揉搓自己的头发，一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小白。
　　“你不需要谢我，因为…”
　　没等小白说完，依就掐断了这个’因为’
　　“我没有妹妹，你以后做我妹妹吧，反正你总是叫我姐姐的，这样我就不用为了你总是生气，你也不用为了我总是烦心”
　　小白一点话没说出来，他好会后自己没有把因为后面的句子说出来，因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小白喜欢依，从什么时候都不会认为依是姐姐，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以后更加的不会。
　　“不要。”
　　小白绕过依，开始收拾眼前的瓶瓶罐罐把他们都收到了盆子里，一只手端着他们，走了。
　　依走在后面，继续揉搓着头发
　　回到寝室，小白躺在自己的床上，两只胳膊撑开扶着后脑勺，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刚想给我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依坐在自己的床上，揉搓着头发
　　“你又不想听。”
　　“你说好了。”
　　“真的要听？”
　　“真的要听。”
　　小白盘腿坐了起来，扶了一下他没有度数的眼镜。
　　“今天学校检查，你的新发型合格了吗？”
　　“肯定啊，我把头发剪掉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因为打扮占用我太多时间，为什么不合格？但是，你觉得我这个新发型还算帅气吧？” 依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头发已经接近半干的状态 ：“ 还是短发舒服，没两分钟，头发就要干了，吹风机的时间都省掉了。”
　　“对啊，你这么帅气，就应该把你叫出来作典型，第一个拉去给你修剪掉。”
　　“再短？让我剪光头吗？”
　　“哈哈，当然不是，我怎么舍得” 小白终于笑了，不再为刚才的’姐姐’一事生气了。
　　“所以你被叫去剪头发了？”
　　“嗯。”
　　“那你就告诉老师你是女生就好了阿？”
　　“你听我说。”小白翻了一个白眼 “ 我就站在那里，教导主任好生气，在大厅里面教训我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要抓出来一个典型，就让我站在前面。我当时特别害怕。我刚站好，她就开始吼我，声音大的好像穿透了耳膜震碎了我的脑袋。”
　　“这有什么稀奇。” 依很不屑这样的事情，因为她始终认为在学校如果不好好读书，其他的事情都很荒芜。
　　“但是顾新突然拉了我一把，站到我的前面，让我站在他身后。”
　　依的眼睛顿了一下，有一束光好像从眼底投射出来
　　“他对着老师说 ’她是女生，老师你认错了。您批评我比较合理’ ”
　　“然后呢？他有挨骂吗？”
　　“后来他们就出校门，应该是带他们去剪头发了。而且他年级第二，应该不会被骂太惨” 小白以为依会关心自己，但依语气也都平平。他说完就继续躺了下来。
　　“午休了，别吵。” 依去拉了窗帘，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面朝着墙壁，脸上挂着笑容枕在自己的手背上睡觉了。
　　依的眼睛合了起来，我的眼睛也从她的眼睛中回过了神来。我心里有一种被打动的律动和一种无由头的恐惧。小白告诉依的这个检查，就是上午因为数学课我没有参加的检查。所以我眼睛里看到的所有故事都在被连贯的续写着。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我第一次见到依的时候，那种冥冥注定的模样。同一段代码，被插入进不同的个体，由此营造出来了各种各自奇妙的缘分和动容。所以这样的一段段代码到底是在被谁编辑着？会不会我们的生命也是再被一个个码农用Python或者C语言坐在电脑前编写着？或许吧，可我要明白的是，在能够知道这样的生命未解之谜之前，我只有解对了面前的这一道道数学题才有可能了解到什么是代码。我继续安心的画我的辅助线，欸，找到了，这里有个相等的内错角，我刚才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