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季节》捻指笑尘间

4、晚饭

　　“喂，肖云珍。”
　　“玥姐，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糟杂声一片，季梓玥忍不住皱眉，“你这是在哪？”
　　“在海边，有个人一直欠钱不还，我的几个兄弟在教训他呢。玥姐，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一是会解决好的。”
　　“也没什么，帮我查一个人，叫向名月，是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毕业的。”她听见电话那头男人的惨叫声，忍不住出声提醒，“肖云珍，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下手注意着点，别惹火上身。”
　　“放心吧王姐，我做事有分寸的。”肖云珍吸了口烟，火星如腥血一般叫人害怕，被打的人瘫在地上，不敢去看他。
　　肖云珍细长的眼微眯，他的脚踩在男人的背上，嗤笑，“姐，向名月这名字听起来，是个女人吧，你查她，是对她感兴趣？”
　　屁话怎么那么多。季梓玥“啧”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而是挂断了电话。
　　可这个反应在肖云珍看来，是她心虚默认了。他了解季梓玥，只有她感兴趣的人才会花时间去调查，如果是些无关紧要的苍蝇，一般直接解决了就是。难得啊，能有个叫季梓玥感兴趣的女人。
　　肖云珍啐了一口吐沫，“小爷今天心情好，暂时放过你，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半个月以后你还是还不上钱……”肖云珍顿了顿，看向地上面色苍白，却有些娇弱感的男人，恶趣味道，“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把你卖给那些有特殊痛好的老男人，一定会卖个好价格。”
　　男人狠狠打了个颤，鸡皮疙瘩一下就冒了出来。
　　“你也别想着报警，是你欠钱不还，我们是‘合理催债’，不构成犯罪的。”
　　“季梓玥。”
　　“嗯？这么快？”季梓玥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去。“既然打扮好了，就走吧。”
　　向名月与她并肩而行，隐约间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果然是茉莉的味道，沁人心脾，落在人心头，化解不开。向名月抬头，看向她耳后的黑痣，一愣。果然美女痣的位置都长得这么美。
　　季梓玥带向名月去的是一家老店，店主人是一对老夫妇，很祥和，看见她们两个人过来笑意盈盈，季梓玥许是这家店的常客，店主人看清季梓玥，乐呵道:“是小玥啊，还带了朋友过来，今天吃点什么啊？”
　　“和以前一样的奶奶。”
　　向名月看见季梓玥的笑容，目光都黏了上去，“笑了。”
　　还好她声音不大，两位老人听力也不怎么好，所以只有季梓玥一个人听见。季梓玥偏过头，那笑客瞬间就收了回去，“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向名月不解，这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奶奶，她跟我一样。”
　　“好哦，你们先坐，我们去下面啊。”奶奶笑着牵爷爷的手，和他一起进了后厨。
　　现在虽然是饭点，但店里除了季梓玥和向名月两个人以外，就没别的客人了。向名月有些无聊，她撑着头，忽然目光一亮，似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是落日。季梓玥回过头，这落日她看过很多遍了，头一次看见的时候，季梓玥也是跟她一样，觉得惊喜又震撼。
　　向名月拿出手机想拍照，却被季梓玥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想干什么？”
　　向名月被她的举动吓到，季梓玥的手劲挺大，抓着她的手腕有些疼，向名月疑惑，“我就想拍张照，这么美的景色不留念一下也太可惜了。”
　　季梓玥眉头紧锁，确认了好几遍她不会将照片发到网上才放开向名月的手。
　　向名月不明白季梓玥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她的右手压在左手手腕上，有些发烫，“你……”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季梓玥无力扶住额头，向向名月道歉，“我只是怕你会把照片发到网上去，这家店我小时候就在这儿了，老板对我特别好，我不想这个地方成为一个被网红贱踏的地方。”
　　啊，她竟然会解释。向名月安静的听她讲，“但如果没有生意，两位老人的生活……”
　　“我每个月给了他们两万块，只希望他们能把这家店开下去。两位老人一辈子无儿无女，这一辈子辛苦操劳只为了完成自己儿时的梦想。”季梓玥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但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向名月默默地抽了纸巾递给季梓玥，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坚强，在她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脆弱敏感的心。
　　这对向名月来说是件好事，因为内心柔软的人往往都易掌握。
　　“面来了——”奶奶还是一如既往地满脸笑容，如十八岁的少女一般，洋溢着年轻人的活力。
　　也许是被她的笑意影响，向名月也笑了起来，“奶奶我帮您。”说着她就起身接过面碗，“奶奶，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啊。”
　　可能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奶奶愣了愣，又重新扬起笑脸，“不用了，我就是个老婆子，跟你们两个年轻人同桌吃饭干嘛，会影响到你们的。”
　　被人拒绝，还是以这样的理由拒绝，向名月不免难过起来，向名月着向季梓玥。
　　季梓玥正看着窗外发呆，或许是在回忆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那些能唤醒温柔内心的美好过往。
　　“嘶。”季梓玥被突如其来的冰凉感吓着，她微蹙着眉，不善地看着一脸嘻笑的向名月，“干嘛？”
　　“不干什么，我看你心情不好，要喝酒吗？”向名月扬了扬手里的冰镇啤酒，笑着问她，“你放心，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是个很善良的人，你要是醉了，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瞧不起谁呢！季梓玥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啤酒，在她的目光下打开喝了起来。
　　见她这么豪爽，向名月只是笑。她安静的吃面，看季梓玥连续灌了好几口，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向名月眉眼弯弯，看着季梓的一个劲儿的灌酒觉得有意思极了。直到季梓玥脸色发红，目光迷离，向名月才轻抓住她的手腕，劝她别再喝了。
　　“喝不了了就别喝了，我们回家吧。”向名月轻声哄着她，语气温柔。
　　季梓玥直勾勾地盯着向名月的脸，伸手摸上她的嘴角，嘴巴一鼓，恶狠狠道，“你能不能不要笑了。显得你特别虚伪。”
　　虚伪……吗？向名月的手覆上她的手，唇在她的指尖擦过，她目光阴晦，可嘴角却依旧上扬，“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虚伪。”
　　“虚伪就是虚伪，哪有什么为什么！”季梓玥能感觉到她的唇从自己的指腹上擦过，微微红了耳廓。她想抽出自己的手，发现抽不出来，有些急了，季梓玥看着她，泪水在眼睛里打着转儿，“疼，你捏疼我了，放开我好不好？”季样玥借着酒劲一个劲儿的撒娇，任谁都招架不住。
　　向名月自然也不例外，她立马松开她的手，明明就没有用劲，她怎么会觉得疼。啧，借着酒意在这儿装疯卖傻，撒娇打泼。“回家，听话。”
　　“不要！”季梓玥一把甩开向名月伸过来的手，“我不要回家，我还没跟奶奶说再见呢，还不能回去。”她这说边扶着桌檐起身，跌跌撞撞闯进后厨。
　　向名月担心她出事，想要跟进去，偏偏这个时候来了电话，看到电话号码以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吕经纪，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和我们家梓玥见上面了没有，她性格有些怪，我担心她为难你。”
　　为难？怎么可能会为难呢，她们俩亲近还来不及。向名月笑答，“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和季梓玥见了面，现在正在外面吃晚餐呢，她性格挺对我胃口吧，不会觉得为难。对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好，你不用给我打电话，有事我会联系你的。”向名月甚至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挂断了电话。她着急去找季梓玥，没有耐心和吕惠英拉扯。
　　向名月是讨厌吕惠英这个人的，她看人一向很准，吕惠英不是一个好人。
　　向名月进了后厨，正巧看见季梓玥抱着奶奶的胳膊撒娇，一个一米七出头的女孩子对着位身材矮小的奶奶撒娇，那场面真是又滑稽又温馨。“奶奶。”
　　“哈哈，小玥的朋友啊，小玥喝醉了，要麻烦你带她回去了。”
　　“不麻烦的奶奶。”
　　向名月过去搀扶季梓玥，刚开始季梓玥还百般不乐意，一个劲儿的挣扎，可当奶奶拍了拍她的头她就神奇的安静了下来。向名月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那我们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看着向名月艰难搀扶季梓玥的背影，奶奶实在忍不住落泪，“小玥身边，总算是出现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她不过就是带了个朋友过来吃饭，你就知道那小姑娘可以依靠了？”
　　“你懂什么！”奶奶瞪了眼他，继续说，“快二十二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带朋友来，别人不了解她，你我还不了解她吗，她小时候就吃尽了苦头，有什么难处都一个人扛着，背后也没个可以依靠的人……”想起季梓玥的从前，奶奶就止不住的难过，上天为什么要折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我这些年来，多希望能有个人站在她的身后，可惜没有人，小玥也从不愿意接纳别人。”
　　“我知道你想小玥好，但那小姑娘我们不认识，只希望，她能不像别人，伤害小玥就行了。”
　　季梓玥所住的地方倒也不偏僻，虽然不属于市中心，但也很繁华，这个时间街道上灯火通明，向名月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又看看身旁睡着的季梓玥，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季梓玥的照片。
　　无论看多久，她都会惊讶于季梓玥有一张如此漂亮的脸，世界上没有人不爱美人，尤其是像向名月这种，受到过浓厚艺术熏陶的人，眼光更高。
　　好不容易到家，向名月已经累得不想再动，季梓玥虽然瘦，但身高有一米七，她一个女人要搀扶着她确实有些为难。或许灌醉她并非是明智之举。
　　“啊！好累啊！”向名月瘫倒在床上，无力的望着天花板，今天第一次和季梓玥见面，她已经差不多了解季梓玥的性格了，虽是头一次和她见面，可她像是认识她很久了，也许这就是常说的一见钟情，啊，不对，是一见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