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似花还似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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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司马玉龙几乎是明言的话，赵云长仍是三缄其口。
他本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本就是多余的人，又怎么能再占忠义侯赵羽的名分？
只是，赵云长心有不甘。
他有罪，罪该万死，罪不容恕。
可赵云长想找去他的公子，他一定要知道公子是否安好，否则即便是死，也不能叫赵云长瞑目。
“为什么不回答？”司马玉龙表情冷了下来，靠近一步紧逼赵云长。
“国主！”
听了半天墙角，布袋终是忍不住了，一跺脚，冲了出来。
布袋趴在赵云长身侧，向司马玉龙解释了这封信的由来，又为赵云长担责，替他求得一个宽恕。
布袋并不知晓的是，他们早已换了话题。但此时布袋冲出来无疑是给赵云长解了压。
“此事是草民一人所为，恳求国主不要责罚布袋长老。”言罢，赵云长直起身，不再躲避司马玉龙咄咄逼人的目光，目正清明。
“草民犯下滔天大罪，实属罪无可恕，但草民仍有一事恳求国主，还望国主成全。”
司马玉龙稍加思索，便知赵云长准备要说的，恐怕就是当日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原因。沉吟片刻，司马玉龙道：“你且说来。”
“草民要找一重要之人，只求能见上一面，知他安好，至此，草民死而无憾。”
看到赵云长眼中的眷恋与最后悍不畏死的从容模样，司马玉龙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吃味。
“原来……阿长心中还有这样重要的人。”重要到，只求能见上一面，知他安好，便死而无憾。
“阿弥陀佛，当真死而无憾吗？”一个十分意外的人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这里。
“空空师父！”意外到司马玉龙完全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偶遇空空大师。
“许久未见国主，老衲恭贺国主一声逢凶化吉，实乃苍天庇佑，半月前，我便起身，算不得碰巧。”说完，空空大师突然矛头转向赵云长：“你当真死而无憾吗？他为你舍生忘死，你死了可对得住他？”
“公子！公子他怎么了，我！请空空师父帮弟子！”一提及自家公子，赵云长立马急得六神无主语无伦次，现下还哪管得了其它，一心只想见到公子。
弟子！
但凡见识赵云长武功的，都会有这样的疑惑，若是空空师父后来收的小弟子，那倒也不奇怪了。
“阿弥陀佛！”空空大师打了个佛号，又道：“要老衲帮你，你且先告诉老衲，你是何人？”
“我……”
司马玉龙一行人在侧，赵云长毫无勇气直言，吞吐片刻，言：“我是赵云长。”
“赵云长又是谁？”
“……”赵云长是赵羽，可赵云长隐瞒许久，他着实不愿暴露身份。
两个真的忠义侯，那是赵云长想都不敢想的一场灾难。
与此同时，旁听的众人也大致回味过来，赵云长这个名字，大抵是假名。
有空空大师在，赵羽没想那么多，但一旁的高泽良想的就很多了。
伪冒忠义侯私印，假借名义调兵，假名，这种种线索串联起来，可是能会死九族的大罪啊！
见赵云长支吾不言，空空大师又问：“他寻你等你，你们二人自幼一起出生入死，如今更是君臣，现在你却轻易弃他不顾，如此，你问问你自己，是否要做那不仁不义不忠之人。”
完了，高泽良就知道，一屁民怎么可能伪造侯爷私印，奸细！原来是敌国的卧底！
而前方的则是赵云长被空空大师一大段话直接打弯了脊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就连司马玉龙得知，好像还有另外一个自己时，心底也不禁泛起惊涛骇浪。
“弟子不能，弟子……”赵云长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阿弥陀佛！庄周梦蝶，庄周是你，蝴蝶是你，你要做庄周还是做一只蝴蝶？”
赵云长摇头：“弟子都不愿意，因为那都不是弟子。”
“那你是谁？”
我是……
为什么空空师父这样执着于他亲口说出自己的身份？说出来，除了使楚国不安，又无他益。
为什么不敢说？
赵云长猛然发现，他好像已经躲在赵云长这张皮下太久，久到他快要忘记自己，快要真的把自己当做江湖游侠赵云长。
赵羽呢？
赵羽哪去了？
“赵羽”快要被“赵云长”给杀死了。
“我是赵羽！”
随赵云长语出，举惊四座。
“赵羽是谁？”
“赵羽是我，赵云长也是我，我便是我，不是任何人。”随着与空空大师的一问一答，赵云长语速愈发流畅。
当事实出口的那一刻，赵羽便已经撕破心中种种顾虑与恐惧。
赵羽又活了过来。
“赵羽？两个赵羽？”
赵羽已经听不到身旁的声音，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空空大师低下头。
“既然你已经找回自己，也该回到属你于的地方。”空空大师面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悲悯，这话像是对赵羽所说，又像是在说给旁人听。
“是，弟子遵命。”
赵羽刚转身，便被人从后面拉住。
“你要去哪？”白衣公子眼眶微红，盯着他问。
面对司马玉龙，赵羽怎么能狠下心来，只是，他已经离开公子太久，太久。
“从哪里来便到哪里去。”
“我有话要对你说。”
司马玉龙不由分说的把人拉到一个偏僻的墙角，众人拉长脖子也看不到半片衣角，只得留在原地抓心挠肺偏偏又不敢上前。
“失有何曾失去，得又何尝得到？”空空大师不忍地闭上眼睛，捻动手中佛珠。
一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司马玉龙就迫不及待的将人拉到自己跟前。
柔软的唇刚触碰到一起，赵羽就像被炭火烫着了般，连连后退躲开了司马玉龙欲更进一步的举动。
司马玉龙无奈笑道：“你这样怕我？还是要为你家公子守身如玉？”
这话一出口，听得赵羽脸皮一燥，掷地有声地为自己辩解：“阿长与国主同为男儿，国主此举着实过于荒唐！”
“小羽现在还要自称阿长吗？”司马玉龙又道：“荒唐不荒唐，那都是旁人说的，旁人怎么想与我无关，现在我只想遵从本心罢，小羽，小羽是如何想的，能否告诉我？”
“小羽不敢。”赵羽面色一怔，接着退后一步默默表明了态度。
“他……如何？”
赵羽点点头，沉默半晌才开口：“在小羽心中，两位公子皆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司马玉龙笑了起来：“你这话自相矛盾，不老实。”
赵羽也跟着露出笑意，很认真道：“字字都出自小羽肺腑之言，还望国主明鉴。”
司马玉龙长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赵羽便站在司马玉龙身侧，静静地听着远方传过来的风声。
吹了半天的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最后，司马玉龙目送军队离开后，又目送空空师父和赵羽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最后的最后，直到背影越变越小，司马玉龙撩起衣袖，怅然若失地看着手臂上的刀痕，脸上尽是落寞。
想来，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失去又何曾失去，得到又何尝得到？”原来这才是空空师父当初所言的意思，现在司马玉龙终于明白了，满口苦涩，不愿明白。
赵羽和空空大师并未离开多远，晚上投宿等再醒来，中间的篝火只剩下一堆尚未燃尽的火星余烬。
白衣公子撑在横斜的树干上闭目小憩，旁边是白珊珊，丁五味则是躺在地上，睡得和猪一样，还打着呼噜。
是梦吗？
赵羽闭上眼睛。
这个梦太长太长，长到让他在梦中怀疑这不是梦。
赵羽又睁开眼睛，悄悄地，用几近贪婪的目光窥视他的公子，然后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小羽为何这样看我？”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席地而坐，正如在无相谷的寻常夜晚。
赵羽看看月亮，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司马玉龙。
月下，月光莹莹，照得司马玉龙的脸似乎也在发光，那双唇就像粉色的珍珠，让赵羽移不开眼睛。
赵羽想起梦中公子凑近时候的吻。
那个吻太过短暂、慌乱，如蜻蜓点水一般，过了无痕。
他想亲一亲这张唇。
胆大妄为的想法咕噜一下冒出来，在赵羽心头乱窜，叫赵羽愈发无法从那张唇上移开目光。
空气忽然变得干燥起来，赵羽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在某一个时刻，赵羽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吻上去。
然后，他看见自家公子那含笑的眼睛。
他们像两条蛇纠缠到一起，吻得难解难分，几乎快要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又骤然分开，口中急促地喘着粗气，眼睛却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亮得惊人。
这个平常的夜晚，从此以后，成为了他们心照不宣的一部分。
直到最后，司马玉龙抚摸着衣袖下手臂上凹凸不平的刀痕，忽然惊觉他是否忘记过什么。
或许曾经有人拼命地想要记住另外一个人，也是在这样一样月色皎洁的晚上，一滴绝望的、注定不被任何人所知的泪转瞬即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似花还似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