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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流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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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剑心的名声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烂,别人好歹都是狗仔追着八卦跑,只有在他这里是八卦撵着狗仔跑。
说起他来,长安上到一些爱听事儿的达官贵人下到普通的贩夫走卒,没一个不听说过有关沈剑心的两句闲话——毕竟一个坤泽不知道避嫌反而天天往乾元堆里跑,更甚者来了雨露期后不去找个如意郎君反而夜夜换着乾元来自个儿房间……就算是受过他照拂的人都会说这还当真的是比青楼里出生的人还不计较。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嘴碎,听着自家丈夫如此编排沈剑心,原本坐在一旁摘菜的大娘双指一掐便拿捏住了男人的耳朵,不顾男人嗷嗷叫的恳求以及周边人不约而同退了一步的态度大声呵斥道:“你可真是没点良心,沈少侠当初可是救了你的小命。不然就指着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城外的野狐早把你啃个精光了!”
“哎哟,好娘子你快放手罢,”男人耳朵疼,可嘴上倒是没服软,“毕竟我说的是事实啊。”
大娘冷哼一声道:“那又如何,这雨露期又不是人能控制的,就算他是从纯阳宫里下来的小道长,可毕竟又不是真神仙。再说了,他会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长安,不然他回华山那仙地不就完了,还需要起早贪黑的顾咱们吗!”
眼见着男人连连求饶,大娘最后还是放了手。她本想坐下继续手中的活,谁知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她的上方响起道:“我说大娘啊,您家这衣服是不是得换个地儿挂啊,要不是我抓的及时您可得重新洗一遍了哦。”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大娘当即抬起了头,入眼便是一个白发少年正坐在房檐笑嘻嘻的看着她,嘴角的酒窝也因为这笑变得更加的明显了起来。
来者不正是沈剑心么?
原本编排着沈剑心的人们突然闭了口,即便他们知道沈剑心根本不会因为他们说这些事而生气,但是他们还不至于做出在正主面前说闲话的举动。
耳朵就是拿来听声,可沈剑心的耳朵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明明这人天天都往人多的地方走,受的指指点点也不少,可他似乎从来不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任凭身边的人怎么编排他他都没什么反应。
“哎呀,这不是剑心吗。”沈剑心翻身而下,在落地后将手中的衣物交给了面前的妇人。就在他正想和她寒暄几句时,另一道声音却从房顶上传了过来道:“沈剑心,我还有事和你说,你别乱跑行不行。”
沈剑心叹了口气转身道:“有什么好着急的,李复,你可真不会享受生活。”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沈剑心还是乖乖的跟着走了。直到两人的身影远到看不见为止,原本闭嘴的众人这才重新开了张,你一言我一语,更甚者还指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道:“不是吧,那李公子可是乾元,他不是和秋小姐是相好吗,怎么这沈剑心……”
“闭上嘴吧!”大娘终是忍不住了,拽着自家男人便进了屋。
2-
“什么乱七八糟的!”谢云流本是在翻自家徒弟这次下山给他带的东西,可谁知翻出了一张小报。他看着这小报觉得眼熟,这才想起自己似乎曾经把自家师弟的照片挂在上面过。
谢云流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在瞥了一眼李忘生后才装作无事发生般的打开了小报,结果这小报第一页的消息就直接把他整的高血压上来了。
两步走到自家师弟面前,静虚子直接把这张大报塞到了李忘生面前道:“看看这都写的什么,把纯阳编排了个够还把你徒弟损了个干干净净。”
李忘生瞟了一眼谢云流手中的小报就把里面写的东西猜了个七七八八,如果猜的不错,十有八九就是把沈剑心形容成了一个只知道成天勾引乾元的妖精,是纯阳宫的千年污秽养出来的妖孽。
纯阳掌门表情平和的沏着手中的茶,他看着对面的师兄眉毛都快气的烧着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只好推了一盏茶到他的面前道:“心心他本就和别的坤泽不一样,若是顾着旁人的话,到头来岂不是折磨他了。”
谢云流当然知道李忘生说的有理,最后也只能嘴上说说道:“嗨,他怎么生了个坤泽的里子。”
“这又如何,无论乾坤还是中庸,在天道眼中均是一视同仁,世人却因这非要分个三六九等,也是一场悲哀,”李忘生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后道,“心心也不像寻常坤泽。一来他那雨露期没有规律可循,也不会受乾元的影响;二是对他来说,若是雨露期不受着那乾元的信香便是要忍着痛彻骨的折磨。为了点虚浮的名声就让他受着那痛太不值得。纯阳不会因为一两句阴损的话就缺了什么,只要他自己不在意自己的那点名头,便随他去吧。”
李忘生生性豁达,可谢云流到底是个钻牛角尖的,直到把面前的那杯茶一饮而尽后才消了火,随即若有所思的咂了咂嘴道:“话说,此次去藏剑,你要带谁?”
前段日子藏剑山庄寄来了请帖,说是在正式的名剑大会前还准备举办一场观剑会,诚邀各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们前去。与以往不同的是,藏剑这次似乎有意邀请各门派的拔尖弟子随长辈们一同前去,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想结识各门派的青年才俊。
对于这事儿,各门派倒是没什么异议,能够让自家的弟子见识见识别家的武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若是能切磋一二,那更是美事。
“师兄肯定是带风儿,那么我还是带心心好了。”李忘生道。
谢云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看向一旁刚刚练完剑的洛风道:“风儿,你寄信给剑心,告诉他务必在十天内赶回纯阳。”
“嗯,我这就去。”
3-
沈剑心难找,但是他的损友李复不难找,每次沈剑心下山后若是想找到他,那都得过了鬼谋的手才行。倒不是李复非想接下这活儿,可是沈剑心毕竟算是他兄弟——虽说一个乾元和坤泽称兄道弟的确实有点奇怪,不过李复倒是大手一挥表示这叫义结金兰。
任何门派世家里的坤泽都是宝贝,毕竟坤泽一个个都是传宗接代的好苗子,若是本身也天赋尚佳,那孩子指定是更优秀的存在。一般这些宝贝们都是被拘在门派里的,直到他们找到了自己乾元才可正式走江湖。可沈剑心是个例外,纯阳这山头愣是困不住他,而当年沈剑心第一次背着李忘生偷跑下华山后就去了长安,也是在长安结交了李复。
李复是个实打实的乾元,最开始他看沈剑心没有一点乾元或者坤泽的模样时以为这人是个庸和,在此期间这俩人模狗样的家伙还干了不少千奇百怪的事情,不过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沈剑心在长安的酒楼里收拾了一个调戏坤泽姑娘的乾元公子哥。
沈剑心仗着武功高,直接把这公子哥揍得鼻青脸肿后撂倒在了地上。本想在拍拍手后直接拿人去找捕快,可在动身的前一刻,他的脸色却忽然一白,原本充斥着怒气的脸色在一瞬间化作了惊惶。
李复身为乾元自然是能第一时候感受到沈剑心当时所暴发出的属于坤泽的信香,可沈剑心却没理会身边人巨变的面色,一脚便把公子哥踹进了房间里落了锁。索性鬼谋定力上佳,遣散了周围人后便拿着那清心丸准备进房内赶快救场,本来他以为自己会见识到什么无可挽回的场面,可谁知进去后却见那公子哥虽然还散着信香,人却是歪歪扭扭的倒在了一旁,沈剑心则是安然的坐在床上,看着李复从窗子里钻进来时,还特别纯良的眨了眨眼。
后来李复才知道,沈剑心虽是个坤泽,但是却又和普通的坤泽不同。他的雨露期不同寻常,其他坤泽的雨露期多是会让他们陷入莫名的情欢之中,可对于沈剑心来说,雨露期带给他的就是彻骨的痛,只有受着那乾元的信香照拂才能缓和半分。
李复看着地上的人表示这不行这不好,乾坤授受不亲,但是沈剑心不听,他盯着李复的眼神就和狼盯着肉一般道:“你也是乾元,要不干脆借你信香一用?”
李复满脸惊恐,活像要被恶暴强占的良家子一样道:“你别过来,我名花有主了,我对青儿一心一意。”
“啧。”沈剑心翻了个白眼。
正值雨露期的坤泽将乾元抓入房内落锁,单是说出来就够人编排很久了,更别说长安此地一个个的都是人精,没两天就把沈剑心是纯阳李忘生坐下玉虚一脉关门弟子的身份给扒了出来。
又过了两天左右,在长安附近的洛风就收到了消息,当即就把某只偷跑下山的羊给抓回了纯阳宫。
其实沈剑心在纯阳宫时不是没有过雨露期,只是很多时候吃了清心丸或者忍忍便好了,而且说来也奇,他只要带着天道之剑,那雨露期就和消失了一样,似乎他从来就是个普通庸和,从来不会遭受莫名的痛楚。可那天道之剑毕竟是纯阳至宝,岂容仅是弟子的沈剑心带着乱跑?
被抓回纯阳宫后沈剑心还是不老实,动不动就想往山下跑,谢云流气的想直接把人的腿给卸了,最后还是李忘生用了折中的法子,给了沈剑心足量的清心丸后才放人下山。
然而没过几个月,还是传出了沈剑心抓着乾元让其强行与自己共处一室的消息。
4-
李复看着沈剑心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都是修过武的,练耳你也练过,我不信刚刚那些人的话你没听到。”
“他们说他们的,与我有什么关系?”沈剑心嗑着从李复手里顺来的瓜子满不在乎道。
沈剑心是真的不在意那些流言。
毕竟非此世之人,为什么要在意幻影的评价?
沈剑心看着这片土地,只觉得自己根本扎不了根。
穿越,美好的词汇,未来的人利用未来的知识开辟美好的故事,这种小说沈剑心也爱读。说来好笑,别人穿越是因为天灾人祸,可沈剑心的穿越是因为脚滑掉进了西湖,他觉得他就是倒了十八年来最大的霉,因此深刻理解了学校年复一年嘱咐的不要靠近水边的忠告。
沈剑心在这个世界醒来时就在稻香村,那时候这具身体尚且年幼,他甚至连字句都说不完整,好在村民心善总是会给他一口吃的,渐渐的吃百家饭的他也算是长起来了。然而对于沈剑心来说,最大的愿望不是吃饱饭而是能穿越回家——因为他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这十年寒窗因为自己脚一滑就打了水漂怎么想怎么亏。
就在沈剑心一边一点点遗忘着高考知识点一边长大的途中,他阴差阳错的入了纯阳。
时年九岁的沈剑心被王大石带去了纯阳,说是最近收成不好流年不利要来纯阳宫替大伙拜上一拜。听得这话沈剑心嘴都要撅上天了,求神拜佛这种事他向来不信,更别说最近村子里收成不好纯粹是因为气候问题,可是和古代人说这些没什么用,最后他还是被王大石提着去了纯阳。
习惯了现代交通工具的沈剑心第一次坐了半个月的马车,等到了华山脚下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都要摔成两半了。而当他抬头看着这耸立的高山时,只能在心中默默的念了几句国粹。
纯阳宫位于华山顶上,终年被风雪缭绕,沈剑心刚开始穿的少,还是是在王大石的要求下才多添了几件,可是最后照样把他冷的够呛。冻成冰坨子的沈剑心盯着那纯阳弟子们各个仙风道骨的模样羡慕的紧,他看着这些人只觉得原来以前读的武侠小说的确不是唬自己的。
东瞧瞧西摸摸,小时候埋在心中的武侠梦就在看着那些纯阳弟子挥剑时又开始蹭蹭蹭的往外冒了。其实王大石也会点武功,可是一直没怎么教过沈剑心,于是趁着王大石去上香时,沈剑心扯了扯一位正站在一旁的纯阳道长道:“道长道长,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么才能加入纯阳宫啊?”
“哦?”
道长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但是却没有女子的娇弱。沈剑心看着那负剑的道长转过身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你想要来纯阳?”
那道长生的好看,黑发自然的束着,眉间还有一点红,眸子里是温温柔柔的纯阳雪,令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沈剑心看着他蹲下身来,小脑袋立刻和捣蒜一样匆匆的点了好几下,眼睛就和被蜂蜜黏住了一样不停的往道长背后的剑上面瞟,就差直接上手了。
“你这样的小东西还拿不起这剑呢,”沈剑心只觉得天色突然暗了下来,随即整个人就和被扯住后颈的兔子一样被提溜了起来,“不过看起来是个好苗子,倒是可以试试。”
两世为人加起来已经有二十七岁的沈剑心拼命的蹬着自己的小腿,他转过头气呼呼的瞪着身后的人抗议道:“快放我下来!”
提着沈剑心的人也是个好看的道长,但是沈剑心总觉得那面相侵略性太强,没有刚刚那个道长看着让人喜欢。果然那人在挑了挑眉后道:“不放,我可是这纯阳宫的掌门,敢这么和我说话,不想入纯阳了?”
沈剑心愣住了,小孩子用自己那圆圆的眼睛盯着面前人看,水灵灵的就和随时要哭一样,旁边的漂亮道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忙救下了被拎着的沈剑心道:“师兄,不要再开玩笑了。”
沈剑心之后才知道,那面向柔和的道长才是这纯阳的掌门,叫做李忘生,而那有些凶巴巴的家伙是他的师兄,名谢云流。
其实沈剑心并没有对加入纯阳宫抱有什么希望,但是他的性子就是凡事总要试一试。然而在李忘生给他捏了骨后却惊异的发现沈剑心确实底子不错,在和王大石商量了一阵后,沈剑心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入了纯阳。
或许是因为在华山上,纯阳当真和底下的人间有了差别。沈剑心曾经见过不少所谓的乾元坤泽天造地设的例子,可那在他眼中就是换了种说法的强买强卖罢了。谁又没看到坤泽儿女眼角下的泪,但是唢呐的嬉笑挡住了所有的哀恸,平白遮住了一众人的求救。好在这华山上不生乾元和坤泽,沈剑心原来以为谢云流合该是个乾元,谁知竟是个庸和,于是沈剑心想自己应该也是个庸和。
——然而最后确实是有些造化弄人了。
虽说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在红旗下长大的好花朵,对于他来说成了坤泽有了这莫名的雨露期和信香其实就和得了怪病没什么区别。
5-
沈剑心从李复的手里接过来信,看着洛风在信中催自己的模样思索着最近自己似乎没惹什么事。
“我提醒你,两天前因为清心丸用完了你才把杨家的独子乾元给扯进了花楼。”
沈剑心抽了抽嘴角道:“是他知道我的雨露期不同后非要来帮我解决,缠了我好几天,搞的我都烦了。最后虽然答应了,但是为了防止败他名声我还专门避开了所有人,这明明算是两全其美的事儿把。”
沈剑心过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病就是让自己变成了个女孩子了,只是下面的把还在。如果按照这个结论想的话,雨露期就是生理期,怪不得会那么痛,这么看来那乾元们倒像是一个个的人形布洛芬,但是布洛芬是药,是药三分毒,怎么都不能多吃吧?
——完全错误的结论出现了。
李复啧啧了两下:“人家出门儿时鼻青脸肿的。”
“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
沈剑心捏了捏拳头,眼神中露出了一丝轻蔑。两人说好了的话进了房那公子哥就不认了,既然自己管不住手脚就不能在被收拾后哭着觉得自己可怜,只是他最终还是没想到这公子哥第二天竟开始了各种造谣。
说白了还是这些乾元心高气傲,以为坤泽就活该和他们苟合,遇上沈剑心这种硬茬子,就只能过过嘴瘾了。
“罢了,这事儿你别想了,我来帮你解决,”李复拍了拍沈剑心的肩道,“这次召你回纯阳,多半是为了藏剑的事儿。”
“藏剑山庄?”
沈剑心在纯阳这几年对大唐的各个门派也是知晓了个一二,对藏剑山庄这个和霸刀一样以武器著名的门派自然也是熟悉的不得了。他记得藏剑除了神兵外最著名的便是那名剑大会,但是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李复倒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道:“听说这次他们还允许各位能者带着自己的徒弟前去,想必是李掌门想带着你去见见世面。”
“我?”沈剑心舔了舔牙齿上残留的些许蜜饯,“……我还是不去了。”
沈剑心不在意自己的名气,可他在意纯阳宫的名声,他止不住小报里的编排,李忘生也劝他不要在意这些,可是沈剑心就是觉得愧疚,纯阳宫是国教,合该是天上的仙宫,是地上的白雪,人人都崇敬才对,可惜生出了个自个儿,把雪都弄脏了。
他没法做那世人眼中的坤泽,乖巧待嫁什么的违背了他的世界观。沈剑心也生出过离开纯阳的心思,他自以为自己是人精可李忘生比他更人精,早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还明里暗里劝了好几次。可是沈剑心是个倔骨头,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最后还是谢云流来的猛,说沈剑心除非打败了自己才准脱离纯阳,结果结局就是沈剑心在床上躺了三天,更别说后来他还拔出了天道之剑,终于是彻底的被留在了纯阳。
“你说这话,被谢道长听了去只怕是又是要揪着你好生说道说道,”李复道,“藏剑是神兵云集之地,带你去说不定是想找一把能代替天道之剑的剑以便你可以长期的随身携带。”
“总之你还是去吧,”临走前李复道,“省的一会儿直接把你绑过去,我觉得谢道长肯定做的出这事儿。”
确实做的出。沈剑心眉头都皱成了包子褶,最后为了防止自己直接被五花大绑到藏剑,他还是乖乖的回了纯阳。
回去后没几日,李忘生就带着沈剑心,谢云流带着洛风,四人一齐起身去了藏剑。去藏剑要赶大半个月的路,沈剑心觉得烦,巴不得开着逍遥游直接飞过去。虽然这轻功不如高铁飞机来的快但是胜在刺激,这可比任何极限运动都刺激多了,只是李忘生不准,所以最后他还是只有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
扬州和长安一样也是大城市,少了天子威严的加持,但是胜在江南情调,热热闹闹的看着倒也舒服。四人坐上了前往藏剑的船只,西湖的水荡漾的让人心旷神怡。
“掌门,这藏剑在哪里啊?”
沈剑心背着被布包裹着的天道之剑,忍不住伸头往外看。他对外面那些花花绿绿的人群有些好奇,毕竟虽说他确实喜欢到处跑,但是还从来没有下过大唐的江南,对藏剑的印象更是只有富有,富的能买下好几座纯阳宫的那种。
“不远了,你看那里。”
李忘生指了指不远处的码头,沈剑心遥遥望去,似乎能看到有一人正站在岸上。
那人身着金白相间色的衣衫,看起来是上好的丝绸做成的,衣角的边上更是还有些许竹叶的花纹点缀,羊脂玉簪挽起了他的白发,可这些比起他额角上的那朵梅花,都算不上惹眼。
当真是个俊美的人儿。
“这藏剑竟然把少庄主叫来迎接客人,还真是上心。”
听得谢云流这么说,沈剑心又好奇的看了那人几眼,他自然是听说过藏剑的少庄主,好像是叫做叶英,只是那人似乎在剑上的天赋不行,现在的藏剑庄主对此颇有微词。
等他们的船靠岸后,叶英果然走过来迎接起了他们,和沈剑心当年守门时的油嘴滑舌式待客不同,叶英对人倒是不急不缓,有股少年老成的味道。不过这种客套的场面沈剑心适应不了,只能站在洛风身后时不时的扯着洛风腰间的玉佩玩。
“心心,别玩了,”洛风将沈剑心的手顺了下来,“等会儿进了山庄,可容不得你像在纯阳那样胡闹了。”
沈剑心嬉笑的打了个哈哈,洛风指的事他当然明白,作为一个掀过纯阳瓦的人,洛风自然是怕自己一个好奇又去拆藏剑的墙。
“……这是我的小徒弟,沈剑心。”
沈剑心忽的听见李忘生说到自己,于是也大大方方的抬头对着那漂亮的少年庄主道自我介绍道:“你好啊少庄主,久仰大名,我叫沈剑心。”
“沈剑心?”
这名字刚出,四周便突然安静了下来,沈剑心抬头一看,才发现周围的人竟然都盯着自己,像见鬼了一样。
“不会吧,纯阳竟然真的收了这种……”
又来了。
沈剑心当即就觉得头大,如果来这里的只是他自己就罢了,可是此次来的还有李忘生谢云流和洛风,如果任由人在自己面前编排,那就是在打纯阳的脸。
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但是背后被包裹住的天道之剑却隐隐有了剑鸣之意,眼看就要有了出鞘的念头,最后却被李忘生给一把按捺了下来。
“不给少庄主添麻烦了,我们就先进去了。”
等将剩下在岸上的客人也请进了山庄,叶英这才转过头看向那四个已经有些远了的身影,隐约间他还听得见谢云流的斥责声和沈剑心略带委屈的声音。
“少庄主,怎么了。”一旁的侍剑童子看着叶英的神情疑惑的问道。
“……那个沈剑心,是谁?”
小童子很少见叶英如此问起一个人,他思索了一下,念着叶英怕问的也不是那些风流韵事,于是道:“是纯阳玉虚子座下弟子,也有传言说他应该是玉虚子的关门弟子。”
叶英听罢后垂眸道:“我倒是从未听过纯阳有这么一号人物。”
“您常年闭关,事务也繁忙,而这沈剑心也是近两年才突然声名鹊起的,没听说过很正常。”小童子道。
“嗯……”叶英没有反驳,只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道,“但是我感觉到了,他的剑和剑意都很有趣,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很想向他讨教一二。”
面上一直没有表情的叶英忽的微微一笑,等童子想仔细再看看时,叶英却早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就好像刚刚的那抹微笑只是昙花一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