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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最后一场战斗以免永诀 ...

  •   【2023.5.20】

      *是个初次见面就能一起殉情的故事(?
      *脑洞来自盐劳斯!但我写着写着就偏出去了……反正无人在意就这样吧(爽朗.jpg
      *520快乐!

      *******

      我是你路上的最后一个
      最后的春天最后一场雪

      *

      11月7日,中午,日本东京。
      赤井秀一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说穿错了衣服、吃坏了肚子之类的日常小事,也不是忘记做任务交接、没有保养武器——对于正以“诸星大”的化名潜伏在大型跨国犯罪团伙里的FBI探员来说,这些也确实是归属到日常的小事——而是更庞大、更缥缈的什么东西出了问题,让他感到周围的一切都非常违和。
      他默不作声地观察身处的环境。黑麦威士忌名下位于丰岛区附近的其中一个安全屋,记忆表明他昨天完成任务之后就来了这里休息,在昨晚和今早醒来后的检查中都没有发现异常。
      ——但是不对。
      是直觉、抑或潜意识,警告他这里的某处潜藏着异常,像悬在后颈的刀尖一样让人毛骨悚然。赤井把手按在腰侧的枪把上,将整个安全屋从天花板到地板一寸一寸地搜索了一遍,在柜子背后的墙面上发现了端倪:在他取出储备的武器时必定会看到的位置,像是指甲划的、光凭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划痕,“12”。
      赤井盯着它陷入沉思:是“一二”?“十二”?变形的“R”?代表的是什么?序号?数量?简称?谁刻的?按理说这间屋子只有他一人出入,可赤井对这个标记的产生和存在都毫无印象。
      但是用力的方式和姿势都像是……他自己。赤井伸手比了比,觉得现在让他来搞一个的效果应该就是眼前这样。他又粗略地试了试提取标记周围的指纹,也没发现除了自己之外的结果。
      悬在赤井颈后的刀尖似乎在告诉他这一处记号就是所有违和感的源头。为什么?符号暗示什么?就像是某种悬疑片的开头,那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赤井思考着,目光随意地从眼前的记号周围向外巡视,扫过放在柜子角的手机。下一秒,思绪中一直警报大作的那一部分电流般掠过下意识握紧了枪的赤井,原本黑暗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加粗显示的数字映照在他眼中:
      12:00。十二点整。

      ——是时间?

      *

      ——是时间。
      赤井想,看着电子设备上显示的时刻:11月7日,10:40。
      他醒来时还是早晨,发现日期仍然停留在这一天。记忆里还残留着曾度过这一日上午的印象,却没有正午之后的部分——当然,关于自己是如何从清醒状态变成 “需要醒来”的部分更是没有——虽然过于离奇,但如果他不是精神方面突发异常的话(赤井确信自己没有),他正身处一个时间循环,而节点大概就是11月7日的中午12点。
      探员伸手触碰刻在墙上的“12”,这个启发了他的记号确实是他自己留下的;尽管无法确定他究竟是在哪一次循环中发现并刻下,也无从得知赤井秀一本身正处于第多少次循环。
      但那并不是最重要的——资质出众的王牌探员干脆利落地摒弃了对细节的追究,抓住了最根源的那些:
      为什么存在这个循环?怎样才能从中脱离?

      ——任何事件都必然存在促使其发生的动机。
      11月7日中午12点。这一刻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世界在这里打个死结?

      赤井开始着手搜集情报,表现相当冷静,完全没有因发现自己陷入时间循环而崩掉三观什么的——如果这里有观众,大概会为这样的反应感到扫兴。
      ——倒也正好让一些胡作非为的造物主引以为戒吧:不要选有其他重大任务在身的特工做奇幻悬疑片主角。
      赤井·无神论者·探员一心二用地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同时用安全屋里预备的器件飞快地组装完了一台收音机,调到地区广播的频段。这间屋子里没有电视,除了手机网络之外与外界信息联通的渠道非常有限,广播电台对现在的赤井而言算是比较方便的选项了。

      ——除了时间,当然还有地点。
      他为什么在丰岛区附近的这一处安全屋里苏醒?东京市内,“莱伊”更习惯落脚的安全屋并不在这里——不然他也不至于连收音机都要现用现组装——大概率,是这处地点同样具有重要的意义。

      习惯了多线程作业的探员一边听着区域内的新闻广播,一边打开了社交软件的定位,开始遍历发布在各个平台上的小道消息——能让世界不断重启来应对的,应该是具备相当危险性的大事件吧?

      将近半个小时后,赤井终于找到了一条稍微符合预期的即时新闻:杯户购物广场的摩天轮被不法分子安装了炸弹。发布这条动态的博主还贴了两张照片,可以看到摩天轮附近封锁现场的警戒线和众多警察。
      杯户购物广场。赤井回忆那个号称“日本最大摩天轮”所在的位置,离这处安全屋并不远。
      虽然“安在摩天轮上的炸弹”看起来不像是能毁天灭地的事件……但这是目前为止唯一比较符合的目标。赤井看了看屏幕顶端的时间,11:22。离循环结束的12点也不远了。
      会是这里吗?

      玄之又玄的命运没有给出任何提示。赤井的目光在照片上逡巡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动身去看看。

      *

      好消息:
      感谢发达的社交网络平台和现代人旺盛的分享欲,地点没错。他成功确定了时间循环的决定性事件——摩天轮上的炸弹,和只在最后三秒给出的线索。
      一个针对警察的卑鄙阴谋。

      坏消息:
      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如何顶着“诸星大”这个混黑的身份和警方取得合作关系?

      再一次醒来的赤井秀一如是思考。
      上一轮循环里,他记忆的最后一刻是正好在12点整发生的爆炸,摩天轮的轿厢被火光吞没的同时,他的视野也同样被白光填满,再有意识时便是此刻——黑麦威士忌位于东京丰岛区附近的安全屋,他躺在床上,时间是10:40。
      和上次苏醒的时间一样。但他记得上次比上上次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法通过这个来确定循环的次数。
      赤井把探究时间回溯幅度的念头丢掉,一边继续思考坏消息的对策,一边起身做外出的准备。
      ——无论如何,杯户购物广场是一定要去的。

      在赤井将与日本警方合作的想法付诸行动之前,他先注意到了变化:警察到得比上一次早,人数却少得多。
      他还记得上一轮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的照片:拉好的警戒线,装备齐全、人手充裕、从队形看是刚到达地点分散开来的警察队伍。拍摄时间大概在11:20左右。
      赤井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十一点整;又再数了一遍从警车中出来的警察人数,算上去疏散群众的也不超过十个,装备上更是一个看起来像拆弹职能的都没有(也许那个随身背了个工具箱的家伙能发挥一点作用);就算拆弹部队赶来需要时间,二十分钟之后,这里也不会是上一轮现场的样子。
      变化的原因在哪里?赤井思索着,发现已经到场的警察中的几个正边交谈边快速接近了游客尚未疏散完毕、还没停止转动的摩天轮,最前面背着工具箱的那一位已经踩上了入口排队的台阶,似乎很急切地等着直接进入某个轿厢——狙击手的眼力让赤井看得清轿厢上面的编号;最终爆炸的那一个,“72”,离地面还有小半圈。

      ——“喂!”
      交谈中的警察们停住,转头看向出声的人。其中唯一的一位女性表情还有些惊讶:“怎么还有游客留下了?这里有危险,你应该赶紧离开!”
      赤井略略举手,示意自己没有什么恶性意图——他来时做了简单的伪装,确信自己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普通路人——开口道:“我听疏散的警官说这里有炸弹,是已经确定位置了吗?”
      年纪较大的警察刚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啧,普通人打听这个是想干嘛,不是叫你赶紧离开了吗?”
      说话的是那位已经上了几节台阶的、唯一像是能拆弹的人,是个卷发的年轻警察。赤井循声看过去,发现对方的表情变成了明显的不耐烦——虽然被墨镜挡了大半。但赤井记得这个人:上一次循环里,为了另一处炸弹的信息、独自在爆炸的轿厢里留到最后的人。
      现在,警官先生提前了这么多到达这里,还一副要执意进入72号轿厢的样子……他知道那是他注定的陨落之处吗?
      赤井思考着,一个猜想在心中逐渐成型。他一边放慢了语速和几位警察打着哈哈,一边分神注意着摩天轮的方向。72号轿厢逐渐接近地面,卷发警官的神情也肉眼可见地急迫起来;没过一会儿,轿厢靠近了地面的设施入口,赤井立刻注意到了对方转身加速的动作——行动和思想同步、甚至比那更快,探员几乎是贴着警官的身后同时踏进了那扇狭小的门,还眼疾手快地卡上了门锁。
      “你——”
      对方表情里惊讶的成分终于多过了急迫。他伸手试图争夺门锁的掌控权、好接着把赤井赶出去,但后者发挥了王牌探员全部的技巧和力量,硬是在这场舞台狭窄的角力中坚持了好一会儿、撑到了轿厢远离地面的时刻。

      “……够了吧?这个高度你再推我出去我真的会摔成肉酱的。”
      赤井说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此刻他们距离地面的高度,察觉到握在手臂上的力量减小了几分。
      “……哪有那么快。”警官收回手,咕哝着反驳道。他摘下墨镜,露出来的上半张脸眉头皱起,声音迅速变得严厉,“你跟着上来干什么?不是已经通知过摩天轮会有炸弹了吗?不是专业人士还急着凑这种热闹,你想死吗?!”
      他发出责问时的气势惊人,比起警察更像□□分子。
      但“真正的”□□分子并不因此畏惧。
      “这个问题同样还给你,警官,”赤井慢条斯理地说,直视被丢回问题的人那双没有墨镜遮挡的眼睛,“已经知道摩天轮上有‘不能拆’的炸弹还来这里,你想死吗?”
      被他凝视的人神色里褪去了刚刚的惊怒,依然皱着眉:“你知道什么?”

      ——猜对了。
      赤井眨了眨眼,答道:“我知道的不多,只有两条。‘杯户广场摩天轮的72号轿厢有炸弹,会在爆炸三秒前给出其他炸弹的线索’和‘时间会以炸弹爆炸的12点钟为终点,重复循环这一天’。”
      面前的警官凝视探员几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坦率承认:“你说的没错,时间循坏……你发现多久了?”
      “这是我记忆中的第三次,”赤井说,“但实际肯定比那更多。”
      警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在我印象里,这是第四次。”

      比自己多一个数字,是因为他是爆炸的当事人吗?赤井并不认真地想了一下,随即将其抛之脑后。“那你对循环的原因或者解决方式有什么想法吗?”
      “有一点,还不太确定。”警官说,偏了偏头,示意探员往边上靠靠。赤井依言照做,看着还不知道名字的警官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掏出工具,拆掉了摩天轮其中一边的座位底下金属制的栏板,露出里面的□□装置。
      “我先问一句,不是因为有些人拆不掉炸弹还非要上来吧?”赤井开了句玩笑。刚才的动作足够他看出来,眼前人要么做过拆弹警察、要么受过这方面的专业培训,而且业务能力还相当优秀。
      “别小看专家啊。”警官哼出一点笑来,听起来并没有被稍显逾越的玩笑话冒犯到,“再说都这么多次了,我闭着眼睛都会拆这玩意儿了。”
      赤井跟着笑了笑:“那说明炸弹不是原因——至少爆炸不是原因。”
      “对,炸弹不是。”警官重复道,语气也认真起来;这一心二用的样子也验证了他此前所说的“闭着眼睛都会拆”并非吹嘘。“倒数三秒的线索也不是——”似乎预料到了赤井的疑问,警官接着解释道,“——因为会变。”
      赤井了然:“另一处的地点会变?”
      警官背对着他点了点头,“虽然都是医院,但是具体的位置不一样。……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广大的活动范围。”
      “……比起罪犯本身,倒不如说是命运过于叵测吧。”
      赤井说着,将新获得的情报挂到脑海里的线索板上。

      不是炸弹,不是线索……说不定是人?毕竟从两人的经历来看,拆弹的一直都是眼前这位警官,也许他不上来、换成别人就不一样了呢?
      赤井思考着,没有说出口。能在至少五次循环中都走进这里的人,是不会同意让别人代替自己迎接死亡的命运的。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狙击手的耳力捕捉到被风裹着的隐约爆炸声;同一时间,摩天轮的转动突然止住,轿厢被惯性带动着震荡起来。赤井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厢壁,稳住身体——为了给拆弹的警官腾出空间,他差不多是盘腿坐在一边座位上的,差点被刚刚的晃动给甩下去。
      “这也是必经情节之一,”警官的语调和他剪线的手一样稳如磐石,但赤井敢对他的针织帽发誓其中绝对有幸灾乐祸的成分,还不少。“在警察进入轿厢之后,犯人会炸掉摩天轮的控制室,确保进去的人被困在天上。”
      “经验丰富,是吧?”赤井往窗外看了看,他们身处的72号轿厢此时正位于摩天轮的顶点,去掉爆炸事件、把他们俩换成一对情侣,他会承认这是个接吻的好时机。“照你这么说,他一直就在这里看着?你试过从这一点下手吗?”

      ——人。爆炸事件的当事人,除了拆弹警察,还有犯人本身。

      卧底已久的人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一句绝对有更“警方”或者“平民”的说法,他肯定是被黑麦威士忌熏透了才说得一股子邪味。
      警官对此置若罔闻,仿佛并不在意:“现场人员很多,全排查一遍的话太久了。想赶在12点前就必须迅速缩小范围。我本来计划这一次试试看的,谁知道先碰上了你。”

      “……对不起?”
      探员的语气听起来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从这一方面来说,确实是他理亏——如果没有赤井掺和这一下,也许这一次警官就能抓住罪犯、结束循环,也就不用再一次死在爆炸里。
      “没必要,我有心理准备。”
      警官说着,转过来看他:“倒是你怎么办?我尽力保护水银汞柱了,但刚才的震动还是有影响。除非拆弹,不然这个轿厢根本不能动。”

      ——不可能拆弹的。为了另一处变动的地点中为数众多的平民百姓,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做不出牺牲己身之外的选择。

      探员在警官的注视下从容一笑,把刚刚的话语原样奉还:“别在意。我也有心理准备。”
      他停了停,又问:“我还不知道警官先生的名字?”

      如果这一次循环不终止——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事了——那他们就是彼此唯一能够并肩作战的人了。
      互通姓名也是必要的,对吧。

      “松田阵平。”
      警官答得很痛快,想起什么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抛出相同的问题,“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任何一个执行任务中的卧底,都会有几十种方法能给出虚假的答复而不被发现,更何况 FBI最优秀的探员之一。

      但赤井并不想那么做。
      理智告诉他哪怕眼前之人是与他共同处于时间循环、即将一同赴死、许多层面而言的同道者,他也不该告诉他比“诸星大”更真实的答案。
      但赤井并不想那么做。

      或许不该这么冒险的。
      可他在过去几十小时的经历实在太过离奇,世界如此飘忽动荡,不比一张纸更坚固,他只想抓住些真实的东西,即使那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赤井秀一。”

      他接过名片,如此答道。

      *

      “……太冒险了。”
      “你指哪方面?”赤井说,捻了捻一缕垂下来的头发,确保它遮住耳机——长发在这种时候还是有一点有限的便利,“第五次解决同一个‘小玩意儿’?”
      “不是说我。”耳机另一头的松田否认,“是说你。冒着死亡的风险验证一个猜想,有够疯的。”
      “是吗?但松田君是好人嘛。”赤井态度坦然,并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再说,也不是谁跟谁都有机会刚认识就一起死的,不觉得还挺浪漫的吗?”

      还是死在摩天轮顶点上,仿佛一见倾心之后殉情了一样。

      松田沉默了几秒,赤井猜测他大概猜到了自己没说出口的部分。“这种时候就觉得你确实是个外国人,意大利或者美国之类的……不过看起来你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真是太好了。”
      让少说有四次被炸死的人安慰第一次被炸死的人,听起来好像有点残忍。赤井放下过于缺德的评语,转移话题道:“与其在意这个,不如想想怎么跟你的同事解释?刚才我跟你要电话号码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可是很有意思。”

      那可不嘛。松田·前爆处王牌·现搜查一课警官·知名臭脸·阵平在出勤现场被路人男士索要电话号码,绝对是能轰动整个警视厅机动队的大八卦。

      警官“啧”了一声,抱怨的情绪溢于言表:“你绝对是故意报复我上一次没给你留联系方式。小气。”
      探员笑起来,没有否认。“不开玩笑了。你同事们那边情况如何?”
      “没有发现。”松田答道,也认真起来。
      “好。大概率在我这边。”赤井说,声音逐渐放轻,“……我也希望他在我这边。”

      新一次的循环,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两人都成功保留了上一轮中的记忆,方便了赤井在松田赶到现场的第一时间达成合作,并和后者的刑警同事们分头进行人员排查。
      杯户购物广场附近人流密集,尽管这一次警方来的人比之前几次都多,赤井也是个万中无一的好侦探,全都排查一遍仍然要费不少时间。
      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赤井看了一眼手机屏幕,11:40。他这次醒来的时间是10:30,比上一次早十分钟。结识松田让命运吝啬地宽限了他一点点时间,但这对于大海捞针一样地寻找罪犯来说,还是太短了。

      “冷静点,赤井。”
      通讯另一头的松田突然开口——不知道从哪发现的端倪,赤井明明连呼吸的深浅都没改变过。“别心急。……我们不是一定要在这一次就解决问题。”

      “好。”
      赤井答,同时在心里否定道:不。

      ——不是心急。
      ……而是愤怒。
      愤怒于卑劣的阴谋成功戕害了高尚的灵魂。愤怒于无可奈何的正确的必要的牺牲。愤怒于叵测的命运让殉道者一次又一次选择赴死的道路。

      但他没有不冷静。
      王牌探员持续着观察、分析、判断,头脑清醒,思考过程理性而严谨,得出的结论符合他一贯的准确。
      他会找到那个犯罪者的。赤井如此相信着自己。

      ——事实也确实如此。时间显示为11:57时,赤井锁定了目标。
      那人在人群里并不起眼。个子一般,长相中庸,戴普通的眼镜,发型和穿着也没有特殊之处,一眼看去和周围路过的人并无区别。
      但赤井知道就是这一个。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一个。

      距离爆炸还有三分钟。
      赤井放缓呼吸和脚步,左手伸到外套敞开的怀中,摸到亲切的冷硬触感。
      ——惯用手。熟悉的Jericho 941。弹匣确认。
      近距离,不是狙击。但他大概也只会有一次机会。

      没关系。

      赤井秀一一击必中。

      两次呼吸之后,距离目标三米半。
      赤井采取了行动——和之前作出的侧写结果一样,以炸弹为工具的罪犯身体素质并不出众,格斗方面也一窍不通,在王牌探员手下更是没能撑过一合。

      因为有炸弹的遥控器,所以首要目标是让对方丧失行动力。
      完·全·地。
      因此,来一枪就成了个好选择。

      赤井冷静地想着,动作飞快,拔枪、上膛、开保险、瞄准、射击。

      ——杀死一个人,只需要一颗子弹。

      “我听见枪声了。”
      一小段沉默后,耳机里的松田说。“是你开枪了吗?”
      “嗯。”赤井回答,低头捡起刚刚从罪犯身上搜出来的遥控器,又看了一眼时间。11:58。

      “不会再爆炸了。”他保证似的说,几乎像个誓言,“不会再有了。”

      “是个好消息。”松田说,“希望我下了摩天轮不会收到‘赤井秀一涉嫌刑事案件’的坏消息?”
      “不会的。”赤井笑了笑,“我才不会被抓到。……你会供出我吗,警官?”

      松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是个危险角色。”他说,“当时就不该手软,趁早把你从摩天轮推出去才对。”
      “那你可就要一直孤军奋战了,我的战友。”赤井说着,又笑起来,绿眼睛里是愉快的闪光,“多孤独啊。”
      “是啊。”松田说,用他一贯令人惊讶的痛快和坦诚,“所以还好你在这里,赤井。这是我的荣幸。”

      *

      我是你路上的最后一个
      最后的春天最后一场雪

      最后一场战斗以免永诀

      *

      赤井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11月7日,10:00。
      ……要是早知道开枪有这么好的效果,他就早点在前面的循环里多开两枪了。
      赤井想着,回忆了一下上一次循环的结束——确实没再有爆炸;但12点整时,白光依然吞没了他的视野,耳机里松田的声音倏地远去,再恢复意识时便是现在——探员叹了口气,捞过手机,拨通了此前无从知晓但在上一轮中牢记下来的号码:
      “……松田。”

      “大概还是有哪里不对。”电话另一头的松田阵平听起来有点怏怏的。莫名地,赤井脑海里的警官的卷毛弧度都随着这句话塌下去了点。
      他闭了闭眼,把这个画面揉了两下塞进角落里,开口:“我有点猜测。”
      赤井停顿两秒,像是研究了一下措辞,才接着说:
      “能给我讲讲吗,关于为什么是你?”

      沉默。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但赤井知道松田听得懂。他配合着不出声,听见松田的呼吸声,沉而平缓,没有被任何事物动摇。
      “我……”
      良久,他开口,在吐出第一个音节后卡了一下,没什么必要地咳嗽了两声,接着说,“我有个朋友。关系很好,从小一起长大,也是一起做的警察、进的爆处班。四年前的时候,我们出一次外勤,是在不同地点安放的两个炸弹,我这里成功拆除了,他那边因为罪犯□□、提前引爆,没能活下来。”
      “……罪犯就是这一个?”
      “就是这一个。他每一年的那一天,11月7日,都会向警方发送倒数的数字。今天就是最后一次。”

      松田说得流畅,声音也很平稳,听起来依然是那个从容笃定的人。
      但赤井听得出其中的执念——心怀执念的人,最容易彼此相认。

      沉默。通讯中一切都是静的,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就像是在循环往复、无法计数的时间中,他们用沉默里的呼吸确认彼此的存在。

      最后是赤井先打破了沉默。
      “听起来像比较古典的复仇剧情节。”他说,甚至带了些调侃的笑来。
      松田在电话另一头同样发出一点含糊的笑声。刚刚沉重的空气被这笑意重新变得轻盈,羽毛一样拂过久经磨难者的肩头。

      “好了,让我们开始行动吧。”赤井说着,站起身来,“这是最后一次了。”
      听筒那一边簌簌作响。赤井想象着松田拿着手机、穿起外套的样子,然后是传入他耳中的回应:
      “好。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他如此重复,仿佛这是个誓言。

      *

      流程其实并不复杂,和上一轮循环类似,得益于再度放宽的时间和已知目标的经历,这一次结束得还更早些。
      抓捕倒依然是赤井先动手——原因无他,王牌探员的技能水平比一般的搜查课警察还是好上一截的,他出手更利于防止炸弹的遥控被触发——区别则在于,赤井这一次没有动枪杀死对方,而是留到了松田拆完炸弹过来。

      卷发警官从摩天轮上下来时表情凝重,眼神狠戾得像头狩猎中的野狼。周围的警员们又是戒备又是畏惧,从喘气到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这位知名刺头前辈火气上头一枪毙了犯人。
      只有赤井在这时候煽风点火:“需要枪的话我可以借你哦?子弹附赠,不用还。”
      被捆得老老实实的罪犯闻声立刻惊恐万状地开始挣扎。
      松田没说话,拧着眉毛,用一种下一秒就要杀人灭口的表情盯着犯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攥起拳头,在同事们赶得及拦住他之前狠狠揍了对方一拳。

      赤井对此的评价是:便宜他了。

      *

      警员们将被一拳揍得满脸血的罪犯押送上警车时,赤井从口袋里摸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纸巾递给松田,示意对方擦擦手上溅到的血。
      此前松田一直望着警车的方向,被戳得转头时神色还有点恍惚。他下意识地接过递来的东西,辨认出这揉得皱巴巴的一坨是什么之后,眼神迅速从发愣切换成了无语,嗤笑一声,恰到好处地传达出笑话赤井的意味。

      “感觉怎么样?有点怅然若失吗,伯爵先生?”赤井反击似的问,注视着对方将手指一根根擦净。
      说谁是复仇的化身啊。松田想。但他听出来赤井说话时语调轻快,只是个玩笑。
      “没有。”松田毫不迟疑地答,笑意在他眼中宝石似的深青色里熠熠闪掠,“这只是一件事。”

      ——只是一件事,还有其他的事。很重要,但不是人生全部的意义都寄托于此。在了结一桩心愿之后,所有人都要向前走。

      赤井听得出来。
      探员无声地笑了笑,换了个邀请:“一起吃顿饭?”
      审讯和笔录都不急这一刻。从一切的开始就绷紧神经、连度过的时间都算不清楚,此刻才松弛下来的警官也感到了些许的疲惫,对这个邀约点点头:“好啊。你想吃什么?”
      “松田警官有推荐吗?”
      “推荐倒算不上,只是习惯吃的地方吧……没有特别不吃的东西?”
      “都可以。我没忌口。”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并肩向前。钟表的时针缓慢而不容拒绝地迈过“12”,时间裹挟着一切,重新开始流动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

      我是你路上的最后一个
      最后的春天最后一场雪
      最后一场战斗以免永诀

      我们从未如此低下又高洁
      我们的火堆里有一切

      END

      *******
      *题目及诗句部分引用自保尔·艾吕雅《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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