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鱼藏游

7、第五更

　　高台江岸倚横栏，暗涌波光东逝海，忽忆少时事，愁绪谁堪。
　　五更已至，钟摆准时响起，故事的叙述也该划下休止符。
　　“哈哈哈哈……我的上帝呀！虽然您讲述的内容非常生动，但我还是建议您能够抽空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我知道现在很多年轻女性都喜欢陷入自己的幻想——妄想过度是会导致生活不愉快的。”
　　“您觉得刚才那些全都是我臆想出来的故事？”我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十指蜷曲等待他的答案，若有半句谎言，马上就能送他去见信奉的上帝。
　　然而他真挚的眼神和话语却令我确信，他没有说谎。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发表对我丰富想象力赞许的感慨，末了，他又道：“最后不得不说一句，您编故事的能力是真的强，不去当小说家太可惜了。”
　　“承您吉言，我会考虑的。”我礼节性地回以一个笑容，人类往往不肯轻易相信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我当然不会再多作解释。
　　“能麻烦您一件事情吗？”我微笑着。
　　“您请说。”
　　“可以帮我把壁炉升起吗？”我请求，“我不太擅长点火。”
　　“哦，这当然没问题。”作家爽快地答应了，找到打火石后，熟练地点燃，并麻利地替我添了柴火。
　　这时，窗户突然被打开——“这个男人，就是今天的晚餐？”
　　她回来了，从窗户外一跃而进，朗声问道。短暂一瞬，我看见窗外繁星密布，如同暗夜流金的巨网，几许轻灵的光一闪而逝。黑猫从他肩膀跳下，直奔至她腿旁，讨好地叫了一声。
　　他被吓了一大跳，我歉意地欠了欠身，介绍道：“这是家里的另外一位主人——哦，您别见怪，她的说话方式和行事风格素来炽烈奔放。”
　　他早已挪不开眼神，我的场面话料想更加听不进去。这也难怪，我转头打量起她，她今天特意化了妩媚的猫眼妆，翘起的睫毛根根紧致俏皮，丰盈的唇瓣似刚剥开的水果，整个人散发着无限的魅力。从前我就很喜欢她的模样，如今她变得愈发放恣果敢。
　　“吻我。”她直接用两个字就俘获了作家的身心。我抱着手臂，翘首以待地看着他们。作家如获至宝般，忙不迭吻上她伸出的手背，动作轻柔且浮夸。然而她并不满意，很快就意兴阑珊了，“既然是你的猎物，那还是由你负责。”她将手抽回，再也不看作家一眼，后者一脸懵懂不知所措地看向我，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了然一笑，看来作家并不符合她对食物挑剔的标准，可晚餐仍然要准备，不是么？于是我走到他身边，如同老鹰抓住小鸡般大力钳制。他始料不及，却不忘拼命挣扎，可惜力气不如我，逃不开桎梏。
　　我凑近他道：“起初你说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便好奇你到底了解多少，引你进来，无非是想听听你的‘高见’。通过刚才讲述故事时你呈现的反应判断，显然你并不知情，唉，如果你没来，生活仍旧美好——只是实在太遗憾了！你偏偏踏入这间屋子，那么你的这条命，我们就收下了。十分感谢你为我们提供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亦或是早餐。”我舔着嘴唇，学了他的语调略带调侃道。
　　不容他抗拒，我将利齿深深埋进他的脖颈，他想放声呼救已是不能，她见状也敏捷上前贴于他背后。在我们的夹击下，作家很快就被吸尽血液，待放开他时，他脸上犹带着未干的泪痕。我摇摇头，将他的尸体扔进了壁炉。
　　炉火顿时大作。很快，他的尸身就随着火舌化成灰烬和难闻的黑烟，而偌大宅子的温度，伴随着焚烧亦提升不少。
　　“外面冻死人了。”她一面扑入我怀中，一面口齿含糊不清地抱怨道。她的唇因为刚才吸了血的缘故，有了些许温暖，我则回以更热情的响应。
　　“那正好过来暖一暖。”我环上她的腰，含住她的耳垂呢喃道。引领她到壁炉旁，熊熊燃烧的火光下，我们紧紧相拥，如同一对连体的婴儿，不分彼此。
　　赶在黎明翩然而至之前，我们躲进铺了好几层细密天鹅绒的棺材，安然入眠。如若不死，翌日醒来生活照旧这般度过。等待我的仍是漫漫长夜，可我并不觉得孤独，因为我知道——在彼岸，还有无数同伴将与我一起，共同度过这至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