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鱼藏游

1、引言

　　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彩旗肆意而欢快地舞动，黄昏与整座城市不期而遇。我站立风中，感受扑面而来的湿润气息，突然衣角被拽住，我低下头，对上一张稚嫩的笑脸。小姑娘将手中的玫瑰赠予我，微笑着跑远了。
　　粉嫩的玫瑰花瓣经过大力揉搓，从指缝间滑落，又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吹得遍地飘零。夕阳仍在做最后的挣扎，金黄色余晖在窗户的彩绘玻璃上一晃而逝，便陷入漫无边际的黑夜。我盯着十根莹白的手指出神，不禁回想起那些久远斑驳的过往。

　　烛火在桌前不安跳动着，投射在书页上的影子忽明忽暗，晃得眼睛有点难受。我揉了揉眉心，身旁是熄灭了的壁炉，只余火星几点。声线沙哑的老猫不满地嚎叫，我瞥了它一眼，登时噤声。
　　窗户没关紧，一阵风便能轻易将它吹开，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黑猫到底架不住严寒，猛然跃至壁炉旁，企图榨取最后的余温，它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闭眼假寐，然而似是有所感应，它骤然竖起耳朵，双瞳睁开紧紧盯住门口。
　　笃笃笃。
　　仿佛为了印证黑猫的警惕心，下一刻，敲门声陡然响起。与此同时，墙上的壁钟发出悠长的声音，指针尽职地指向午夜十二点整。
　　我阖上书，并未起身，只一挥手，门锁便自动打开。来访者猝不及防，踉跄扑到在地。大约摔得狠了，他龇牙咧嘴地扶着腰站起，却反过来嬉皮笑脸地安慰我：“不要紧，是我鲁莽了——没吓着你吧？”
　　我淡淡扫视他一眼，对方看上去有些狼狈，衣服凌乱，还沾了些许木屑。
　　“坐。”简单示意他落座，我径自去沏一壶茶，可当注视着锡兰红茶在滚烫热水的冲泡下身不由己旋转的画面，神思不由开始变得恍惚。
　　深夜的访客自称是一名作家，自来熟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他游刃有余地占据了最舒适的位置，接过茶具没有立即享用，而是随手将它放在邻近的刻花茶几上，连同那只不怎么与我亲近的黑猫也跳入他怀里，流露出惬意的模样撒娇取暖。我端起茶杯，身体略向前倾，摆出一副专注的样子，诱他开启话题。
　　“‘夜访吸血鬼’您听说过吗？”果然，他腆了脸凑近，饶有兴趣盯着我故作神秘道。我微微颔首，心中不为所动。
　　“您不觉得此刻我们就像那个故事里面的人物吗？”
　　青年用自以为幽默的谈话率先打破这片沉寂，我目不转睛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可思议。他侃侃而谈的样子，让原本冰冷的屋子有了热闹的起色，中途，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停顿下来：“哦，对不起，我一开口就容易忘记自己来访的目的——本该由我来倾听您的陈述才对。那么，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这个人是来听故事的。
　　我微微一笑，对上他的目光。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澈明亮，犹如一汪深潭，映照出女子茕茕孑立的身影。于那汪潭水中，我看见了镜花水月，思绪一下被拉得很远，恍如隔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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