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吵醒祂》雾时挽洛

8、第 8 章 又见血月

　　江听诩安静地听着，白雾蔓延了啊，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奥莉娅之前说过，白雾一直笼罩在后山那片区域。

　　但是之前他出门的时候，白雾就已经出现在屋子的不远处了，而现在白雾已经快要蔓延至屋子所在的区域了。

　　是有什么在背后控制白雾？还是白雾本身就具有意识？

　　如果是前一种还好，只要解决掉背后操控者就好了，但是如果是后一种的话就有些麻烦了，毕竟液化的白雾这种形态还是挺难处理的。

　　唔，但是白雾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那天晚上他进入白雾之后，没有受到什么物理性质的攻击，但情绪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也许不是情绪，而是欲望。

　　白雾放大了埋藏于人心底的欲望，所以会有人明明知道白雾很危险，却还是会走进白雾中，大概率是被迷惑了。

　　江听诩手指轻敲自己的大腿，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至于那道黑影，也许是某个怪物吧。

　　他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时间，为什么会在昨晚呢？偏偏是自己昏迷的时间。

　　这个时间点有些特殊，白雾一直维持着较稳定的状态，没有道理会突然异化，除非出现了打破常态的因子。

　　而那因子……不出意外就是他，他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东西，直觉告诉他，那黑影应该也是冲着他来的，所以自己身上必然存在什么东西使得ta或者ta们垂涎。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江听诩的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划着，自己身上并没有佩戴什么东西，所以可以排除佩戴物是什么宝物。

　　思来想去，他也没有想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也许并不是自己，而是……那团黑雾？

　　不，不是黑雾，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在黑雾进入他体内之前，他就已经遭遇了怪物袭击，所以问题还是出在他身上。

　　江听诩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想要从中找寻到一些线索，却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被模糊化处理了，他已经记不清一些细节了，嘶，头疼，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赫里斯大人，您真的没事吗？”奥莉娅在讲述完之后很久也没有得到回应，抬头看了一眼江听诩，发现他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眼里盛满了担忧。

　　“没事。”江听诩肘部支在了椅背上半撑着头，快速调整了一下状态，看向奥莉娅，“对了，你之前想问我什么？”

　　“没什么。”奥莉娅想了一会儿，之前她确实有很多问题，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想着还是不要烦扰他了。

　　这时，萨拉醒了，有气无力地咳嗽了几声，奥莉娅被吸引了注意力，向着那个方向张望了一下，江听诩看见了，淡声道，“嗯，去看看你的母亲吧。”

　　“赫里斯大人……”奥莉娅已经向着床那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看向他，有些欲言又止。

　　“嗯？”江听诩有些昏昏沉沉的，闻言应了一声，抬眼看向奥莉娅，视线却未落在她身上。

　　“没事了。”奥莉娅似乎想到了什么，垂下了脑袋，转身快步向母亲走去。

　　小姑娘是有些不高兴吗？江听诩在陷入昏睡之前这么想着，他一向不擅长处理情绪问题，对于那些不好的情绪通常选择压在心底。

　　这次他并没有来到荒野，他总结了一下经验，就是当他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就会来到那处荒野，并且荒野的范围在扩大。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很浓稠的黑色，很奇怪的形容词，却下意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赫里斯，赫里斯……

　　有人？耳边传来呼唤声，他估算了一下大概的距离，不是很远，且愈来愈近，江听诩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脚步声，所以并不是真实的，声音消失了，一片死寂。

　　江听诩只觉得很累，坐了下来，环住了膝盖。

　　你会死的。

　　耳边再次传来声音，语气平淡，就像是单纯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就听见了一声轻笑。

　　再然后又没了声音，一片死寂，这次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得让他再次陷入了困倦的状态。

　　“啊啊啊”的惨叫声突然响起，一下子就惊醒了他，期间还夹杂着一些怒吼和讥笑。

　　吵，很吵，这些是什么？是被我遗忘的记忆还是其他人的记忆？

　　“好疼啊……”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从他身上的各处地方传来。

　　“好疼啊……谁来救救我……”重复的话语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响起，渐渐变成了一片嗡鸣声。

　　江听诩因为疼痛感觉眼前有些发黑，他用手指掐住了掌心，试图保持清醒，鼻尖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倒在地上，将自己蜷了起来，冷汗一点点冒出，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太疼了，疼痛仿佛渗进了骨髓，寄生在了灵魂里。

　　江听诩疼到精神恍惚，意识开始消散，恍惚中他看见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也许说是一模一样更恰当，除了那双眼睛，那双血色的眼睛。

　　ta一身的血，处在一片尸体之中，半跪在地上，ta在对他笑，笑得是那么癫狂，又是那么痛苦，以至于面容有些扭曲，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却又充斥着悲伤。

　　ta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一片虚无，忽然ta没在笑了，而是在一字一顿地说着什么，一遍遍地重复。

　　江听诩不受控地伸手想要去够ta，却徒劳，他努力地辨认ta的口型，想要知道ta在说些什么，在读懂的那一秒只觉得心脏被一下子攥紧了，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ta说，欢迎回来，江听诩。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睁眼就对上了奥莉娅凑近的脸，他向后倒了一下，脚尖支撑了大半的重量，和奥莉娅拉开了一定距离，询问道，“怎么了？”

　　“啊！抱歉，冒犯神明大人了。”奥莉娅站直身子，急忙向后退，差点因为左脚绊右脚摔跤。

　　说实话，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张离得极近的脸，确实很吓人，很容易就会做出下意识的举动，比如动作或者情绪变化，但是他硬生生压住了自己想要出手的冲动。

　　“有事吗？”江听诩脚尖用力，借力一下又一下地晃着椅子，缓解着残存在意识里的痛意，等到差不多感觉不到痛意了，椅子落地，他坐直了身体，看向一脸惊慌的奥莉娅。

　　“我……抱歉，我只是……”奥莉娅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表达出所以然来。

　　在母亲再次陷入沉睡之后，她去随便弄了点吃的，想着神明大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便打算去询问他要不要吃点什么，结果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应答。

　　神明大人眉头紧皱，似乎被魇住了。

　　“不用抱歉，我没事。”江听诩看着她这个样子大概猜到了应该是因为自己昏迷过去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异常，她才会特地过来观察他，不然她根本不会离他那么近。

　　平时她都不会抬头看他，就连头都快低到地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紧锁的窗户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到晚上了。”奥莉娅长舒一口气，回答道，忽然想起了什么，“赫里斯大人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这么一说，江听诩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有些饥饿感但并不强烈，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了很久了，这很显然不符合常理。

　　但换种角度想，不用强迫自己去吃不喜欢的食物并且一顿可以抵很多顿未尝不是一种好事，虽然上次“吃”的食物也并不在他的喜好中。

　　奥莉娅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江听诩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奥莉娅止住了话头，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因此门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江听诩从椅子上起身，缓了一下，走到了窗边，凝神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声响，一点点地打开了窗户，先开了一小条缝，发现看不到什么，又开大了些。

　　外面雾蒙蒙的，能够很好地掩住一些踪迹。

　　奥莉娅跟着他走到了窗边，有些紧张地捏着裙边，想问些什么，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

　　“不要出门。”江听诩关上了窗户，向奥莉娅叮嘱了一句，便走向门边，他看见了很多道黑影，正在不断逼近屋子，他猜ta们的目标是他，这屋子并不安全，很显然挡不住ta们的攻击。

　　于是他选择出门引开ta们，至于为什么不是直接杀死ta们，当然是因为他没有把握，他并不清楚ta们的数量到底有多少，实力又怎样。

　　“赫里斯大人，我……等你回来。”奥莉娅似乎想说些什么，犹豫了好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听诩的脚步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好”，然后将门关上，走进了白雾中。

　　奥莉娅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被白雾遮掩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江听诩一进入白雾就能够感觉到如实质般的视线，看来自己被盯上了。

　　被当作猎物了吗，真是让人不爽啊，与此同时，一种异样的兴奋涌上心头，眸子中一抹红色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

　　白雾中看不清方向，索性一直向前走，在第三次遇到了同样的树后，他停了下来。

　　原本浓郁的白雾似乎散开了些。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一轮血月高悬于其上，颜色似乎更深了，浓稠的红色仿佛要溢出来了一般，身后传来了破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