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吵醒祂》雾时挽洛

21、第 21 章 记忆重现

　　太近了。

　　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趴在他的耳边低语一样。

　　这个猜想真的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江听诩这次没有睁眼，而是借助乌洛波罗斯的视角观察自己。

　　什么也没有。

　　自己周围什么都没有。

　　同样的，乌洛波罗斯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具有威胁性的东西存在。

　　什么灵异事件。

　　声音忽然停下了，还没等江听诩的思绪发散，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疼痛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驱使他蜷缩起来。

　　在完全丧失思考能力之前，江听诩终止了共感。

　　乌洛波罗斯还未完全感受到痛意就和本体断开了联系。

　　“父……”

　　乌洛波罗斯有些无措，看着他疼到发抖，脸色越发苍白，额头渗出汗珠，死死地咬住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留下。

　　ta伸出指尖去触碰他的额头，白色的光团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却无法缓解他的痛苦。

　　那红色实在是碍眼，乌洛波罗斯伸手轻轻地抹去了他嘴角的血迹。

　　ta的手指在轻颤，ta现在很痛苦。

　　ta找不出让他痛苦的源头，也没有办法去缓解他的痛苦。

　　ta只能做一个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

　　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

　　厚重的无力感如波浪般袭来，瞬间将ta淹没。

　　暴虐的因子像一团火，在ta的体内开始燃烧，不断地燃烧ta的理智，似是要将ta的理智燃烧殆尽。

　　毁掉这个镇子。

　　带有蛊惑性的声音在ta脑海里响起，一遍又一遍。

　　既然找不出源头，那么直接毁掉就好了，父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一道闪电划过小镇的上空，照亮了整个小镇。

　　阴暗的巢穴里也有什么生物被提前唤醒了，悄悄地探出了头。

　　就在乌洛波罗斯完全失控时，一声清脆而悠长的鸣叫声响起，唤回了ta的神智。

　　一根红色羽毛凭空出现，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江听诩的额头上，散开成一个个光点，没入他的眉心。

　　那道惊雷过后，在空中徘徊的闪电渐渐散去。

　　暗处的生物缩回了头，重回巢穴蛰伏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苏醒。

　　疼痛让江听诩晕厥，在晕厥后又将他唤醒，来来回回地折磨他。

　　江听诩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他的耳边充斥着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以及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他能够感觉到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四处爬动。

　　它们正在不断地撕咬他的皮肤，蚕食他的血肉，啃食他的骨头。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痛意消失了，江听诩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被掐出的血印。

　　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之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身边的乌洛波罗斯已不见了踪影。

　　“乌洛波罗斯？”切断了共感之后，江听诩便感受不到ta的存在了。

　　他下了床，想要去推门，结果发现门像是被锁死了，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

　　江听诩扫了一眼屋子，发现这间屋子还有一扇窗，于是转身去开窗。

　　他伸手推了一把窗，原以为是推不开的，没想到“吱呀”一声，窗便开了，并没有花费多大力气。

　　真是奇怪，为什么门会打不开？门外有什么不能够被他看见？

　　江听诩向窗外看去，原本挂着的红灯笼变了颜色，变成了惨白的颜色。

　　连里面点燃的烛火也变了颜色，变成了青绿色，不断摇曳着。

　　这样一看，更像黄泉路了。

　　外面静悄悄的，像是没有活人存在。

　　要出去吗？

　　一个很好的问题。

　　他观察了一下窗外有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方便他跳窗。

　　又大概估算了一下他距离地面的高度，感觉问题不大，便翻身跃过窗子。

　　下面似乎有个什么棚顶，江听诩正好落在了那棚顶上，之后再跳到了地上。

　　去哪里？去做什么？

　　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江听诩陷入了难得的茫然。

　　地面开始晃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所有的灯笼脱离了屋檐。

　　它们漂浮在半空中，慢慢聚集在一起，然后相互碰撞，最后熄灭。

　　一切重归漆黑。

　　黑暗中，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听力便会变得敏锐起来。

　　一些异响会被放大几倍甚至十几倍。

　　有东西在靠近。

　　匕首出现在手中，江听诩握紧了匕首。

　　专心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想都没想将匕首刺入了身后那想要靠近他的不明生物体内。

　　刺啦一声，是皮肉被割裂开来的声音。

　　江听诩手下用力，那东西似是吃痛，他的手腕被拍了一下，匕首飞了出去。

　　下一秒剧烈的白光亮起，匕首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那光芒过于刺眼，江听诩下意识闭眼，再次睁眼时，他出现在了一个山洞中。

　　这个地方有点熟悉，江听诩的眼前又开始闪现画面。

　　他的指尖抵上了太阳穴，轻轻按了按。

　　为什么这么熟悉？是因为来过吗？所以是遗忘的记忆吗？

　　如果是的话，现在是……在重演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

　　这个世界是真的吗？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又是他幻想？

　　不要去思考。

　　有人这么和他说。

　　头疼，像是要炸开了，还没等他头疼稍缓，就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地面上出现了一只白色的虫子，有点像放大了几倍的毛毛虫，蠕动着前进。

　　它的速度很快，很快就爬到了他的脚边。

　　江听诩将匕首扔了出去，那虫子身首分离，爆出了白色的黏液，却仍在蠕动。

　　他弯腰将匕首捡了起来。

　　几乎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山洞深处阴影处涌出了无数的白色虫子。

　　地面上转眼间就被虫子占据了。

　　不仅是地面，身后也有细碎的声音，江听诩回头看了一眼，石壁上也爬满了虫子。

　　太密集了，有些不适，他向上看了一眼，上面也被虫子占据了。

　　他被包围了。

　　那些虫子发了疯般地爬向了他，爬上了他的脚，江听诩将那些虫子碾死，留下了一地的黏液。

　　死去虫子的尸体被周围的虫子啃食，很快就不见了。

　　那些虫子中还有会飞的，扇动着翅膀，向他袭去。

　　他挥动着匕首，驱赶着那些虫子。

　　奈何那些虫子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在一片虫海中他根本没有退路。

　　那些虫子爬上了他的腿，开始啃食他的躯体，细细密密的痛感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眼前一黑，他被完全吞噬了。

　　忽然，一道清脆的啼叫声响起，周围的一切开始崩溃，那些虫子在光芒中泯灭。

　　脚下的地面塌陷，他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意识逐渐沉沦。

　　“父，醒来！”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是谁？谁在叫我？

　　为什么ta也叫我父？ta和我是什么关系？

　　不要去思考。

　　这道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江听诩放弃了思考，比之前还要浓重的倦意涌上心头。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好累啊，好想睡觉。

　　“父！快醒醒！”

　　一声又一声，听上去十分急切。

　　好吵。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快睡吧。

　　带有蛊惑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是那样的温柔。

　　这不对，不能睡。

　　潜意识里残存的警醒意识及时唤醒了他，他在黑暗中挣扎着。

　　那蛊惑的声音看出了他的挣扎，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锐。

　　最后，江听诩在尖锐刺耳的叫声中惊醒。

　　他的手里还紧紧握住匕首。

　　房间里几乎被黑雾淹没，什么也看不清。

　　“父，您还好吗？”乌洛波罗斯看着他，发现他双目无神，像是没有灵魂一般，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真正醒来，于是没有动作。

　　过了很久，江听诩才有动作，他垂眸看向乌洛波罗斯。

　　他整个人都压在ta身上，手上的匕首正对着ta的心脏。

　　在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刀锋距离ta的心脏仅有几厘米。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如果自己没有及时醒来，ta就会被自己杀死，被自己亲手杀死。

　　他的手在抖，乌洛波罗斯想要去捏他的手腕安抚他。

　　在被触碰到的时候，江听诩像是应激般地将匕首甩了出去。

　　我曾经是不是杀死过ta？

　　江听诩只觉得这样的场景有点熟悉，脑海里也随之闪过许多记忆碎片，混乱无序。

　　乌洛波罗斯侧头看了一眼那把插/在地板上还在小幅度晃动的匕首，捏住了他的手腕。

　　“我……你……”江听诩像是语言紊乱一样，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

　　他现在不太对劲。

　　“没关系。”虽然没有共感，乌洛波罗斯也能够猜到他的想法。

　　ta与他十指相扣，然后将他拥入怀中，“没关系的。”

　　“别怕。”ta抵上了他的额头，轻声安慰道。

　　“不要自责。

　　不用为我的死亡而感到悲伤。

　　我们本就一体，不过是回归本体。”

　　“不一样，不一样的。”江听诩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反应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哪里不一样？”乌洛波罗斯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看向他。

　　这一看才发现他现在的状态有问题。

　　之前ta以为江听诩应该完全醒来了，但他现在的样子很显然还没有彻底清醒。

　　江听诩双眼无神，像是还陷入在记忆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不一样”。

　　“父？”乌洛波罗斯提高了一些音量，试图唤醒他。

　　“嗯？”江听诩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看向ta。

　　对外界有反应？乌洛波罗斯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哪里不一样？”乌洛波罗斯继续试探性地询问。

　　“哪里都不一样。”江听诩有些不太高兴地将自己埋进了ta怀里。

　　“你在骗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我该怎么办？我好疼啊。

　　谁来救救我？”

　　乌洛波罗斯听着他的低声呢喃，没有说话，沉默着，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很快他就睡着了。

　　“父？”乌洛波罗斯轻声地唤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化作了原形，蛇尾将江听诩圈了起来，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听诩就醒了。

　　“父？怎么了？”乌洛波罗斯察觉到他醒了，睁眼便看见他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ta。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父不记得了？”乌洛波罗斯的蛇尾松开了些，然后从他的脚踝开始缠绕一直到他的腰上。

　　“嗯。”江听诩的记忆只停留在房间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不记得了。

　　“没什么。”

　　他依然看着ta，乌洛波罗斯觉得有些好笑，“不信？”

　　江听诩没回应，盯着ta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楼下开始传来细碎的声音。

　　小镇上又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