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之歹竹出好笋》村里的小孩

4、选择

　　钱宇笑笑，他相信自己。
　　追求梦想的人心中充满阳光。
　　柳红云坐在院子里，她洗了一大盆衣服，手冻得通红。她麻利地拧着衣服，晾在篱笆上。
　　钱宇打开柳红云家一扇破大门，梁秋雨开着拖拉机进院，停在大门里，熄了火。
　　柳红云急忙把手里的衣服晾完，双手在衣服下摆擦着，看着钱宇。
　　“红云，我借了三千块钱，送你妈去县里治病。”
　　柳红云心里暖暖的，她急忙进屋收拾东西，和王春香说了钱宇的话。
　　柳艳云跑出去叫回来柳平舟。
　　梁秋雨背王春香走出屋，柳平舟在外屋门口拦住他们，瞪着眼， “放回去！要干什么？”
　　“大哥，是我借钱送大嫂去县医院治病。”钱宇双眉紧皱， “你不会不想救她吧？”
　　“你说说，去县医院用不用花钱？我告诉你，没有钱，也不还。”柳平舟摊开手说。
　　柳红云用力拉开柳平舟， “去看病，这钱我还！大不了我要养钱还！”
　　柳平舟被拽得身子一晃，抬起脚踢了柳红云一个趔趄， “死丫头，你自己不要脸，那就找孟大山！”
　　“真是，什么人呢？”梁秋雨嘟囔着向车边走去。
　　王春香喘着，哭着，咳着。
　　钱宇难以置信地看着世间苦难。柳红云哭着爬上车，抱着她母亲。钱宇也上了车，坐在了柳红云对面，不知该怎么开口劝她。
　　柳平舟跳上车，坐在钱宇身边，阴沉着脸， “孟大山是村里最有能耐的男人！是瓦匠，还是小包工头，一年挣一万多块钱，跟了他，你就咸鱼翻身了！”
　　柳红云擦去眼泪，看了一眼钱宇，羞愤地垂下头，她的心仿佛被扎了一针，泪水迅速留了下来。
　　拖拉机不停“突突突”地响着，驶出了乡村土路，驶上了柏油马路。
　　王春香在县医院做了全面检查，钱宇请医生开了药回家治疗。梁秋雨帮忙背王春香，钱宇拎着药，柳红云在一边陪着，柳平洲没跟进医院，在外面看车。
　　回到家里，钱宇给王春香输液。梁秋雨往出走，柳红云追出去。
　　拖拉机前，柳红云叫住梁秋雨， “二哥，今天多谢你了。我还想求你帮个忙。”
　　梁秋雨老实地点点头，咧嘴笑笑。
　　“二哥，过几天还得求你一趟车，我有点儿药材和破烂儿要到县里卖，到时候我给你20块钱加油钱。”
　　“不用，什么时候用车，你提前一天告诉我就行。”梁秋雨说着开车离去。
　　柳红云回到屋中。钱宇坐在南炕沿上，面前炕上放着票据。
　　柳平舟坐在北炕沿，用力伸着头这边看着。
　　钱宇指着炕上的票据， “这些票子我刚算完，三千块钱还剩下不到八百。”他掏出剩下的钱放在炕上。
　　柳平舟冲过来抢钱，柳红云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钱扔进了炕里，紧扔慢扔还是被柳平舟抢去了一百。
　　柳平舟吐了一口，骂开了， “什么回村行医，我看就是为了调戏妇女！那么点药两千多，真是老家鸟没斗过小家贼。”
　　“你会不会说人话？”柳红云气极了。
　　“青龙村父老爷们儿快来看看啊！柳红云为了个野汉子骂亲爹了！天打五雷劈啊！”柳平舟扯开嗓门喊着走出去。
　　柳红云大恸。
　　王春香除了哭就是咳。
　　“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钱宇气急反笑。
　　柳平舟一路喊叫着去了卖店，一进屋，他就换上一副笑脸，可怜巴巴的样子。
　　庄丽影坐在柜台后梳头。乔娜娜坐在柜台前的塑料凳上，老愉快、银锁在窗边站着，手里分别拿着烟、酒。
　　老愉快逗弄柳平舟， “柳小丑，听说你老婆上街看病了？孟大山给的养钱吧？”
　　“嘿嘿……孟大山是大能人，有钱是大爷。”
　　“问你呢？是他给的钱？”乔娜娜瞪柳平舟，推了他一把， “太老实了，这老头。”
　　“不是，钱宇领着去看的病，对红云动手动脚。我看不惯，又不敢骂他，只能骂自己孩子。”柳平舟叹气， “老家鸟退毛了！”
　　“真的？”庄丽影照着镜子问。
　　“听小丑在那胡说。他撒谎脸都不红。”老愉快说， “钱宇回村行医，听说是在城里犯了啥事。”
　　“对，我也听说了。”乔娜娜马上接上话。
　　“这么回事儿吧？”银锁说， “钱宇是主刀医生，经常给别人当手下，他的老师建议他回村发展。”
　　“你们说的都不对。”柳小丑眨着兴奋的小眼，小声说， “钱宇调戏护士，被开除了。”
　　“你怎么知道的？放屁！”乔娜娜笑道。
　　“杨大夫让钱宇下跪，骂他，别人去看病听见的。好像不止一个护士呢！”柳平舟说。
　　“看样是真的。”银锁说， “你们想想，省城那么好，上那么多学，回来当农民。谁信？”
　　“对呀，真是看不透啊。”庄丽影在一旁附和着。
　　银锁和老愉快走后，乔娜娜说， “丽影，让你给孟大山说媒，他同意了吗？”
　　“我打了红云一顿，她同意了。”柳平舟说。
　　“孟大山这个小抠，我对他说了，他说考虑。”庄丽影说， “这年头当媒人得有红包。”
　　“我也没钱啊，让孟大山出。”柳平舟说。
　　“我劝孟大山出钱都费劲，他能出媒人钱？”庄丽影气恼地说。
　　“行，只要孟大山出五千块钱，他给我钱的时候，我给你二百。”柳平舟说。
　　“别做美梦了，王春香是肺结核，谁不怕传染？孟大山出三千块钱都费劲。”
　　“丽影，求求你帮帮忙，三千就三千吧，到时候我肯定给你二百，帮帮我吧！”
　　“看你那可怜样儿，行，明天我去孟大山家。”
　　“别明天了，今天吧，小丑还欠我五百呢。”乔娜娜说， “他穷的要尿血了！”
　　“我看王春香一死，你们搬一块儿住得了。”庄丽影取笑着， “真够看的了。”
　　“丽影，你可别乱说，我才23，小丑都成我爹的年龄了。”乔娜娜笑道， “我家宁先生可是大学漏，别埋汰我！”
　　“我埋汰你们！你们要没那啥，我吃蛆！”庄丽影吐了一口， “都走吧，我还忙。”
　　傍晚，杨排风到卖店找庄丽影。杨排风接近50岁，梳着齐耳卷发，又高又胖，大眼睛，大嗓门，连说带比划， “丽影，你去叶本坤家介绍我们大雨，他们还不同意，让她烂家里！”
　　“张三疯把我骂出来了。姨，我可尽力了。”
　　“叶巧云是什么好东西！长个水蛇腰，屁股那么大，一看就懒！让她烂家里！”
　　“那怎么办？大雨太痴情了！”庄丽影叹气。
　　“这完犊子货！你说苏小云有什么好的？为了那个下三滥在村里作死！”
　　“姨，咱们娘们儿不是外人我才说，大雨多好啊！现在不是想开了吗？”
　　“你说这话我爱听。好不容易大雨喜欢上叶巧云，这可怎么办？”
　　“张三疯骂得可难听了！说大雨要能娶上一个三婚的，她都用头走路。”
　　杨排风这个气啊， “真是个疯子！你问问村里别人家大姑娘，多少养钱我都出！”
　　“我全问过了，全不干。”庄丽影说着撇嘴。
　　杨排风搓着手，叹气。
　　“有了，姨，今天晚上，孟大山和柳红云订婚。柳平舟要孟大山三千块钱的养钱给王春香治病。”庄丽影想看一出好戏， “唉，大雨还是晚了一步呀。”
　　“是晚了”，杨排风若有所思，忽然抬头问， “柳红云长什么样？真奇了怪了，村里丫头为什么都叫云？”
　　“这你不知道，当年苏小云的妈不是咱们村的民办教师，她女儿叫小云，其余人没文化，学她呗！”
　　“哼！一个个学什么不好，专学破烂货！”
　　“姨，我这么和你说吧，柳小丑那么赖狗。那柳红云长得就像那会喘气的美人花瓶，会说话的乐器似的，真的，好看着呢！”
　　“给孟大山不白瞎了吗？”
　　“大雨要亲自去和孟大山抢，指定能成。”
　　“真没办法。”杨排风走了。
　　她去梁海山家学了一遍去叶巧云家求亲的事儿，还把孟大山晚上订婚也说了。
　　梁海山一拍大腿， “孟大山订婚，大雨比他强百倍还结不上婚？不行，我去找找你二姐。孟大山的竹杠咱是翘定了。”
　　叶巧云家四间大瓦房，家里条件在村里算中等。晚上，叶本坤正坐在地桌边喝茶，张三疯母女俩躺炕上看电视，张三疯是叶巧云妈的外号，村里人都这么叫她。
　　梁大雨上穿银灰色风衣，内穿白色毛衣，下穿蓝色西裤，脚上穿着锃亮的皮鞋走进屋来。
　　“你来干什么？！”叶本坤“腾”地站起来。
　　叶巧云吓得结巴， “大……大大雨哥……”
　　“梁大黑子，你要抢女人？”张三疯尖声吵。
　　“呵呵”，梁大雨笑了，站在门里， “我和巧云处对象，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你要不要脸？谁不知道你五毒俱全。”叶本坤瞪着眼，吼道。
　　叶巧云哭了起来。
　　“我对巧云是认真的，我保证会让她过上好日子。”梁大雨认认真真地说。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告诉你，我就是把巧云垫猪圈也不会把她嫁给你！”张三疯指着梁大雨声音尖利。
　　“滚出去！”叶本坤冲梁大雨大喊。
　　“巧云，婚姻自由，你和不和我一起面对？”
　　“大雨哥哥……我……”
　　“巧云要和你走，我俩就断绝父女关系，这辈子当我没生过她！”叶本坤转头看向叶巧云，“巧云，你自己说怎么选？”
　　“大雨，你走吧。”叶巧云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梁大雨的上衣，扔了过去。
　　“梁大黑子，你要是能在青石乡娶到一个三婚的女人，我都服你！”张三疯冷笑着。
　　“是吗？我也告诉你们，我就娶咱们村的，谁最漂亮，最善良，我就娶谁！”
　　“别说大话了，我看你在说梦话！”叶本坤说， “就你还想娶媳妇，下辈子吧？”
　　梁大雨一脚踢开门， “听着，一年之内，我肯定娶上，走着瞧。”
　　梁大雨走出叶家，站在村路上抽烟。
　　天上全是星星，没有月亮。
　　柳红云走进柳平和家，这是柳平舟的弟弟。他家有三间瓦房，屋里灯光很亮。柳平和有一个女儿和一个一儿子，女儿比柳红云小一岁，叫丽丽。
　　柳红云走进屋去，只见孟大山手中捏着一沓百元大钞，庄丽影和村书记高强坐在一边。柳平和哥俩坐在屋地椅子上。
　　“红云，只要你答应嫁给我，这三千块钱就给你爹？我再拿二百块钱给你买衣服。”孟大山甩着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