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之歹竹出好笋》村里的小孩

3、真难

　　梁大雨从庄丽影的手里挣脱，皱着眉头，“庄丽影，你以为我是银锁啊，你们没有道德！我绝不会这样！”
　　“大雨，”庄丽影又羞又臊，“李四和大花子好，高强书记和乔娜娜……就连柳小丑都和乔娜娜处铁子。你不会……那么不开眼吧？”
　　乔娜娜浑身颤抖着像疯了一般拽住梁大雨的手。
　　梁大雨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庄丽影，粗暴地甩开手，昂着头，目光鄙夷，“真可笑！我是名声不好，我知道。村里哪个混混处铁子我也清楚。”
　　“对呀，大雨……那什么者赤什么黑的。你就和我好吧，咱们私奔？”庄丽影热烈地说。
　　“我为什么成了混混？因为我相信了爱情……”梁大雨再次躲开庄丽影， “你连小学都没上几天，说了你也不明白。这么告诉你吧，我打架、赌博、抽烟、喝酒，但我就是不好色！”
　　庄丽影再次扑上去，泪流满面， “大雨，三年前我爱上了你之后，和谁也没好过！”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不怪别人叫你庄疯子。松开我！”
　　“大雨，我哪点比不上苏小云？她现在可是别人老婆！”
　　梁大雨一下子面红耳赤，抬手给了庄丽影一巴掌。一声脆响后，庄丽影一下子愣住。
　　“我是风流，但不下流！我告诉你，你不配提苏小云！”梁大雨脸色不善，大步走向门口。
　　门被庄丽影插上了，梁大雨冷笑着打开门，庄丽影又羞又怒， “梁大黑子，你今天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梁大雨打开门站住， “你什么意思？”
　　“你走，我就喊你非礼我！”
　　“有意思。喊啊，信不信你一喊倒霉的是你！”梁大雨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黑夜里。
　　庄丽影一下子堆倒在地上，双手捂脸哭泣。
　　庄丽影也是个苦命女人。她28岁，12年前为了给父亲看病200块钱卖给了老赵。她是家中长女，还有六个弟弟和妹妹，最小的只有三岁。当年老赵都40岁了，人长得又丑又矮，村里人戏称他“四寸丁”。
　　庄丽影为了帮助母亲养家，在村中开卖店，村子大生意不错。在村民眼里，庄丽影很了不起，虽然她处了不少情人，但是她得到了众人的谅解，再加上她人也特别泼辣，没有哪个妇女敢公开质疑她的作风。
　　现在，庄丽影的女儿12岁，儿子10岁。青龙村的人提倡早婚早育，都以庄丽影为榜样，“早生孩子早得济”。
　　庄丽影大哭，孟大山像恶狗一样扑进屋去，拿出100块钱，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钱边，伸到庄丽影面前晃，他同时“嘿嘿嘿”地笑着。
　　庄丽影听见来人停止了哭泣，擦干泪骂，“他妈的，王八蛋，调戏老娘！”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影影，影……”孟大山贱兮兮的说着，蹭了一下庄丽影的肩膀，“山哥爱你一辈子。”
　　“我心情不好！赶紧滚，王八犊子！”
　　“我都看见了……梁大雨除了好看，他就不是个男人，他是太监。”
　　“梁大雨是你爷爷！”庄丽影用手指着外面，“把钱留下，滚！”
　　“你不和我好还留钱？”
　　“不拿钱是吧？我去村书记那告你调戏我。”庄丽影说，“老赵他叔在市里当警察。”
　　“影，服你。”孟大山老实地把钱放在柜台上，往外走去。
　　孟大山回忆完，发现今天的卖店内实在没有什么秘密可看，他走到门前，推门进去。
　　“大山哥，正想去你家，正好你过来了。”庄丽影抬头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一颗泡泡糖嚼着。
　　“影，你想明白了，哥始终爱你！”
　　“说点人话！”庄丽影骂道，“你妈让我帮你物色个老婆，你给我多少好处费啊？”
　　“都是乡里乡亲的，谈钱多俗。”孟大山说着拿起柜台上一盒烟，放下十块钱，拿出一根烟点上。
　　“跟我装个屁！都35岁了吧，离婚六年了。”
　　“这么了解我？我领你私奔算了！”
　　“闭上你的臭嘴！”庄丽影白了一眼孟大山，“别以为你在工地当个小包工头，一年挣个七八千块钱了不起了！屁！”
　　“庄丽影！”孟大山有点恼，喊了一声。
　　“跟我喊，滚！”
　　“我哪敢啊。我告诉你实话，这三年我挣了2万多块钱，可是一个人真不好过。”
　　“铁小景怎么样？我帮你去问，好处费三百。”
　　“我前妻和她差不多，我可不屎窝挪尿窝。”
　　“你个王八蛋，你侮辱女性！”庄丽影大骂。
　　“我看中了柳红云，你别瞪我。我听村里人说了，柳小丑要5000块钱卖她，嘻嘻……”
　　“柳小丑能当了王春香的家，你做梦呢吧？”
　　“王春香快死了，为了给她看病，不卖也得卖，他们家一分钱都没有，全是债。”
　　“你听乔娜娜说的？那让她给你介绍呗。”
　　“谁信得着那个白馒头，帮帮我。”
　　“看你那可怜样，我帮你。”庄丽影吐掉泡泡糖。“给我五百介绍费，成不成都不退。”
　　“你拿我当冤大头呢。”
　　“我保证让你们订婚，我可没那能力保一辈子。你这么好色的人，就是害了人家。”
　　“这么着，我先给你二百，订婚后再给剩下的三百。”
　　雨过天晴，村路泥泞，东方天空飘着缕缕红云。
　　钱宇低头走在村里路上，他蹚过村中间的河水，走过河西一户又一户人家，最后停在西头最后一户院子前。
　　院门外是一排杏树，修剪得全都一人高。大门楼，黑色铁大门。
　　走进院里，院里很宽，是水泥地面。东侧是小菜园，西侧是仓房和牛圈。三间大瓦房，宽大的窗户亮堂堂，安着防盗门。
　　钱宇推门进屋，屋子分东西屋，进门是厨房。
　　一个高个的黑脸老头正坐在灶前烧火。他是梁大雨的爷爷梁海山，70岁，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是梁大雨的父亲梁世广，是个农民，在青龙村住。梁大雨八个月大的时候就在爷爷家生活。父亲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弟叫梁秋雨，妹妹叫梁星星。梁海山的小儿子梁永广在省城开了一家“永广建筑公司”。梁大雨的妈妈是钱宇的小姨，外号“杨排风”。
　　“爷爷，您老身体真棒。”钱宇笑着寒暄。
　　梁海山笑着站起来， “钱宇啊，稀客。”
　　“爷爷，我求你一件事。”
　　“说吧，求什么求，都是自己人。”
　　“我……”钱宇挠挠头，他难住了。
　　“这孩子太腼腆了。”梁海山说着笑了。
　　“爷爷，帮我个忙吧？”钱宇低下头，硬着头皮说，“我回村行医，看见王春香病重没钱上医院，我想问你借三千块钱，送她去医院看病。”
　　“这孩子……村里病人不少，穷人也不少。最穷的就是柳平舟家，还最不务正业。”
　　“爷爷，能帮先帮一把吧？真的太可怜了。”钱宇抬起头，“我会尽快还你钱的，爷爷。”
　　“钱宇，你不能回村啊，埋没了人才。”梁海山摇摇头，“你心肠热，可是真不该帮他们啊！我听说柳平舟又穷又懒，天天不着家，不是倒腾狗就是倒腾羊。”
　　“爷爷，你冲我要钱，过几天我进城借了钱就还你。”钱宇第一次体会到求人是真难。
　　梁海山呵呵一笑，“爷爷借你钱。”
　　东屋，南炕很大，屋地也挺宽，炕上地上都摆着老式家具。离南炕不远的地上，摆着宽大的桌子，上面放着茶壶茶碗。北边柜上放着一台彩电，村里唯一的一台彩电，是梁永广给的。
　　南炕头褥子上躺着一个干瘪的的老太太，身上盖着花被。炕梢躺着梁大雨，穿着红睡衣，被盖了一半。屋里特别干净，没有一丝怪味。
　　梁大雨爬起来看着钱宇，钱宇也暗暗打量着他。梁大雨不光身材高大，相貌也是无人能敌。那张脸分明是女娲娘娘精心雕刻的杰作，立体阳光，刚正奔放。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光芒闪耀，无声似有声，让人不知不觉就会停下来欣赏。
　　梁大雨也在同时看着钱宇，其貌不扬，那双眼睛虽不大，却如幽泉一样澄净。“钱宇，你还是回城吧。留在农村对你这么天真的人来说，平白浪费了你的青春。”他说着打开柜门，拿出一个钱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摞钱，查出一摞放在炕上。
　　钱宇接过，查查，放衣袋里。
　　梁大雨的额头上有一道伤，血干在上面。钱宇说，“大哥，又打架了，跟我去诊所给你包扎包扎。”
　　“没那么娇贵。”梁大雨苦笑，拍了拍头发，他的头发是自来卷，又修剪的合理，非常时髦，像电视里的明星。
　　“大哥，我怎么没有你那样一头卷发，真好看！”钱宇笑着，“你的头发真随我小姨。”
　　“钱宇，你看我和叶巧云怎么样？”
　　“叶巧云啊，大哥，有眼光。不错。”钱宇还想说什么，梁大雨打断了他的话。
　　“钱宇，你拿钱给柳小丑的老婆看病，不打算要了？我听说柳小丑品性太差。”
　　“柳平舟就是太穷了呗。”
　　“我在‘老愉快’家打麻将，听‘宁先生’说，柳小丑在外村也欠钱，还要把刚辍学的女儿卖给孟大山。你还是离他们远点好。”
　　梁海山放在钱宇面前一杯水， “钱宇，你可别成了东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