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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all bac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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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晚来秋,此夜宫灯通明,席间钟鼓击节应和,案上铺排鲤鲙雉羹,秋茹时蔬。
今日是司马玉龙寿辰,白日里朝臣庆贺,费了他好一番气力应付,至于夜宴,他仅宴请了至交友人入席,以求落得松快。
席间,丁五味几杯酒下肚,头脑便晕沉沉的,歌功颂圣,插科打诨他是一件不落下,引得主位旁的王太后频频发笑,他伶俐的一张巧嘴讨尽了深宫妇人欢心,丁五味双眸微眯,暗自揣度升官发财涨俸禄指日可待。
司马玉龙微微倾身将身前酒盏端在手中,醇厚的佳酿没过舌根,沁人心脾。
他立于高台玉阶之上,宫灯映鉴在他面容上,恍如天人。众人贺词一阵没过一阵,司马玉龙遥遥举杯受礼,端的是龙章凤姿。席间有人吟诗作赋,有人击掌和鸣,倒是一番其乐融融的盛世之象。
酒过三巡,丁五味心生诧异,席间好似少了一人,于是他不由地扬了声腔询问:“诶?怎么没见瞧见珊珊啊?”
众人闻声皆将目光投注于主位寿星身上,司马玉龙神色自若执起身前酒盅一饮而尽,道:“诸位席间尽兴即可,至于王后人在哪儿,就不劳丁太医挂心了。”
他一番话说得四平八稳,丁五味听进耳里却是不禁打了个寒颤,默了神色往王太后身边凑,这种时候也就只有王太后是他唯一的保命符了。
其实,白珊珊先前便让内侍私底下给司马玉龙递了话表明她今夜不列席,掌灯时分请国主移驾凉亭高台,亲取贺礼。
司马玉龙得知之后心下雀跃,面上却是不教人察出端倪,浅浅落了一声胡闹说给旁人听,近身内侍哪里会不知圣意,接腔应答:“想必王后娘娘是会是费足了心思为国主您备下生辰贺礼吧。”
他人这会儿在席间与友人应和着,然而他的心思早就飘去了白珊珊那里,也不知道她会会捣鼓出什么花样来。
未至时辰,他便按捺不住,随意寻了个借口便欲从席间溜遁,丁五味可就不乐意,环抱着酒壶就往人跟前凑挡住他离开的步伐。司马玉龙微眯眼眸扫了他一眼也不落话,还是赵羽有眼力见,得了暗示赶紧将丁五味扯开,附在醉醺醺的人耳边低声说道:“国主前些日子与我提起太医正之位空缺出来了.......”
一听到“太医正”三个字丁五味酒意瞬间消散,眼眸恢复清明,熊抱着赵羽不停地嘀嘀咕咕。
司马玉龙与赵羽交换了个眼神,脚底生风当即开溜。
甬道旁的金桂花期已近尾声,一阵风过,金色的骨朵纷纷扬扬落下,从枝叶底下路过之人身上也沾染上几分馥郁香气。
当他提袍登上高台之时,天际正值云破,一盏金黄玉盘破云而出,清澄明朗。
他抬眸望去,只见凉亭桂树下映着修长身影,她将繁复宫服换成了藕粉石榴裙,外披浅白敞口纱衣,肩上搭着绸缎披帛,三千青丝散落于肩,宛如月下仙子。婚期之后这倒是少见她如此精心严装,盈盈一双笑眼水波清聚显着自己的影子,司马玉龙眼尾缠住秋风,朝人抿着浅笑。
再走近一些,司马玉龙突然注意到有一团毛茸茸的活物在她怀中蠕动,白珊珊微微垂眸温柔地捋着活物皮毛,清朗月色之下,司马玉龙瞧得痴了,她抱着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佳人广袖飘然,乌云重绾,眼尾处贴了翠钿,月光映上她脸庞,衬得清秀佳人眉目如画,广寒宫的嫦娥仙也不过如此罢。
席间入喉的酒浆这会儿才涌上太阳穴,逼得他微眯眼眸,司马玉龙的嗓音比起平素更柔软上两分:“眼前佳人莫不是广寒宫的嫦娥仙子?”
白珊珊闻声笑眯了眼,接道:“正是。”
天际零落的星子散在她眸中,笑意盈盈的姑娘自称是天宫上的仙女,此番下凡欲与凡世郎君共度良宵,听着她信口编攥的故事愈发离谱,司马玉龙这才知道,她闲时看的话本也不算白看了。
未等她语尽,司马玉龙一把将眼前“嫦娥仙子”拽入怀中,窝在她手臂处的兔子猛然受惊,四肢扑腾,司马玉龙被兔子动静吸引,循着她的手背抚上去,问道:“这兔子你又从哪儿抱来的?”
“广寒宫!”白珊珊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话本故事里,胡话张嘴就来,司马玉龙抬手拨了拨她脸颊软肉,惹得人弯了眉眼。
司马玉龙伸手将她怀里的肥兔子拎到自己臂弯里,笑言道:“哦?这莫不是你精心为我准备的生辰礼?”
“对啊”白珊珊望着他的一双眼睛清明盈亮。
落兔子皮毛上的手重了半分手劲儿,语气不满道:“那神女既已下凡,本王当选嫦娥仙子才对。”
热息漫过耳畔,激得白珊珊面颊绯红,她抬手抵在人胸膛防着司马玉龙在此处乱来,嘴硬道:“仙子是不能与凡人相恋的。”
小兔子不知何时被司马玉龙放跑了,他双手得了空,搭在她腰间更为不安分,顺着她凹凸腰线往上移,一手搂她柳腰一手抚在她耳根摩挲,白珊珊被他撩得双眸泛红,在神思即将溺毙于情欲之际,她猛然回神,抵在他胸口的柔荑奋力与倾身欺压过来的人拉开距离。
虎口逃脱的人还不忘正事,冲司马玉龙轻挑眉头故作神秘道:“天佑哥你再看看,这‘玉兔’你不觉着眼熟吗?”
司马玉龙心中□□被她骤然浇了水,他凝视着白珊珊精美的妆容目光闪过一瞬危险意味,紧绷着神经思索她的话,待白珊珊弯腰将胖乎乎的大白兔抱到眼跟前来,他仔细看了看,着实谈不上眼熟。他正要开口询问线索,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司马玉龙试探着开口:“莫不是.......十五年前,你救下的那只兔子?”
白珊珊眼里欣喜藏匿不住,道:“是你救了我们,你也是‘红烧’的救命恩人。既然今日是你生辰,活泼乱跳的它不就是最好的礼物吗?”
“那珊珊是要亲自下厨红烧了它给我作贺礼吗?”司马玉龙凝着她的眼睛打趣道。
白珊珊笑意清朗,有着让人如坠春风的曼妙,笑道:“有何不可?”
她怀中兔子猛地一颤,低垂的两只长耳抖了抖。
万籁俱静,迢迢星汉通识君意,丹桂飘香,清徐的芬芳笼罩鼻尖。
一窝小兔子在桂树下乱蹦,待白珊珊与司马玉龙二人将它们全部逮住的时候,已是月至中天,想必宫宴已散,司马玉龙与她席地而坐,微微喘着气。
白珊珊乖巧地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捞起他的一只手掌随意揉搓,“为贺你生辰,我特意让我娘提前将这一窝兔子送进宫来的,你高兴不高兴?”
司马玉龙抿了抿唇,微不可察地叹上一口气,道:“高兴,只要是你的心意我都高兴。”
白珊珊转身环住他的脖颈,贴在他耳边落话:“那我还有另一件贺礼要送给你。”
她呼出的气息缠绕在司马玉龙脖颈间,挠得人心里头痒痒,深秋微风拂过脸庞,司马玉龙微微颔首故意用脸碰上她的嘴唇,想方设法占人便宜。
碰过之后,白珊珊猝不及防地凑近吻在他嘴角,雀跃道:“我有身孕了。”
司马玉龙预计的进一步动作骤然滞住,她短短一句话却在他心头乍然猛响,白珊珊迎着他的视线透出坚定的光亮。
“当真?”
平素里波澜不惊的神态再也端不住,他猛然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再三向人确认。
“五味哥前些日子里来把过脉,确有两月身孕。”
司马玉龙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亲昵落下一吻,道:“珊珊,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辰贺礼。”
白珊珊倚在他怀中,眼眸盛满温柔,她说:“他也是我的礼物,是我们的礼物。”
她尾音里是幸福的具象化,融了一片朦胧月色泼洒在人心田。
白珊珊抬手抚摸小腹,眼睛眨巴眨巴,“天佑哥,你说他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古灵奇怪的人脑子里装着稀奇古怪的想法,司马玉龙弯了眉眼顺着她的话接道:“那珊珊希望他能带点什么来呢?”
“桂花糕吧。”白珊珊巧言落了话,司马玉龙哪里能不知其意,盘腿挺腰起身,再微微弯腰扶住她手臂将人带起来:“你真是拐着弯儿地诓我为你下厨。”
白珊珊揉了揉肚子,极其自然行云流水般地朝他撒娇道:“我饿了.......”
一人托着三四只兔子往寝殿方向走去,满月在天,泱泱夜风卷起二人衣衫一角,两道身影被拉得很长。
白珊珊托腮坐于一旁看着司马玉龙挽袖忙活,桂花糕点他也能做得有模有样,思及第一次吃到他做的五句包子,白珊珊眼眸里铺陈笑意。
刚出炉的金黄糕点热气腾腾的,司马玉龙取了两块晾在一旁,引人说话等着桂花糕晾到适宜入口的温度。
“看来珊珊你肚子里这小东西跟你一样,是个小馋猫。”
白珊珊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升腾而起的白雾往司马玉龙跟前吹,辩驳道:“是他馋了,又不是我。”
只见他面色温沉如湖,凝着自己的眼睛也不反驳,白珊珊讨巧地转了话头,另起一说:“天佑哥,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司马玉龙抬手揉了揉她额头,道:“珊珊取一个吧。”
白珊珊微微歪头思忖一瞬,眼眸倏尔一亮,“叫司马光好不好?”
司马玉龙揉着她额角的手堪堪顿住,清了清嗓子委婉道:“还有其他的吗?”
“司马光宗?”
“如果是个女儿也叫这名儿?”
“那是个儿子就可以了吗?”
“.........。”
司马玉龙赶紧拈起一块桂花糕喂她嘴里,堵住她后面的话,“快吃快吃,一会儿就凉了........”
白珊珊嘴里含着绵密的糕体含糊不清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两个名字?”
“怎么会呢?只是取名这种事还是得问过孩子的意见吧?万一我们孩子不高兴呢?”司马玉龙软了声腔作解释。
白珊珊想了想也颇有些道理,竭力将糊嘴的糕点吞咽下去,道:“他自己的意见?他也不能带着他的名字出生啊?当真不空手来?”
司马玉龙闻声轻笑,倾身与她额头相抵,那一声微不可闻的笑叹更是染了几分笑意。
“若是儿子就叫‘司马辞’吧。”
“那若是女儿呢?”白珊珊抬眸与他四目相对,追问道。
“女儿........待孩子落地再考虑好不好,现在先喂饱你自己。”司马玉龙赶紧又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糕点,试图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桂花糕的清甜化在口腔里,白珊珊满足地眯了眉眼,也就没心思考虑孩子名字了。
朝堂政务繁忙,司马玉龙一连几日未能与白珊珊见上面,夜间回到寝殿,她也是早早歇下,司马玉龙体谅她怀有身孕辛苦,实在不忍将人吵醒。
这日夜里,司马玉龙刚踏进寝殿,便遇上白珊珊沐浴出来,湿哒哒的乌发随意披在肩头,她瞧见了晚归的人眉梢含笑,司马玉龙从小枝手中接过绵巾将人带到怀里为她绞发,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大婚那夜白珊珊头发被凤冠勾住,自己也是这般挑拨着她的发丝,恍如昨日。
白珊珊从他怀中微微仰头,灯下美人宛如无瑕美玉 ,司马玉龙心下动容,倾身在她额间落在一吻。
怀中之人抬手抚上他脸庞,朝政繁杂扰人心神,司马玉龙面颊苍白透着乏累,眉宇间也满是强撑的疲态,她心头不落忍,牵了他的手往软榻落座。
白珊珊随着他手边落座,抬手捧住他后脑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膝上,柔若无骨的手指顺势按于他发间穴位,指尖使上巧劲轻重得宜地为人按揉放松。司马玉龙索性承了她的好意,缓缓阖上双眸,由着白珊珊指节在自己发间穿梭揉捏。
司马玉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拥着她的腰身安享受半刻恬静,司马玉龙轻巧抬起脑袋朝里侧转身,脸庞朝着白珊珊微微隆起的小腹放轻了动作贴上去,他呼吸间温热气息引得白珊珊勾了嘴角,落在他发顶的力度不减。
“天佑哥,午后休憩时,我做了一个梦.......”
司马玉龙手掌心覆上她肚子,随即应声:“什么梦啊?”
白珊珊停下为他放松的动作,道:“我梦见,国君游巡天下暗访民间寻至亲,不见故人不回京......”
“那他是孤身游巡天下吗?”
“他身边还有朋友陪着!”
“都有谁呢?”
“赵羽哥,五味哥,还有.......”
“还有谁?”
“还有我。”
司马玉龙睁眼便见白珊珊眸中星野昭昭,璀璨明亮,他抬臂虚环住圆了一圈的腰身,柔声道:“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你们都在我身边。”
白珊珊扬声补充道:“还有”
司马玉龙轻轻“嗯”了一声由着她继续往下说。
“在那个梦里,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话及此,司马玉龙环着她腰身的手缩紧两分,窝在人怀里嘴角抑制不住弧度,偷着发笑。
司马玉龙轻声道:“我又怎舍得辜负你的心意?哪怕是在梦里。”
“我们一路上遇见了很多人,也遇到了很多事。怀再见之念,行无尽山川”
“后来呢?”司马玉龙出声问道。
“什么后来?”白珊珊明知故问。
“后来你我?”
“后来........”
——全文完——
故事已尽,而龙游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