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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必再约来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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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之上,国君端坐于上位,堂下跪苦主以及一干涉案人。
司马玉龙目光扫视堂下所跪之人,唯独不见汤瑶,他随即朝立于身侧的赵羽递了个眼神询问,赵羽附耳应答详情。
汤瑶不愿过堂见汪恩伦的面,她已禀明相关案情,请汤夫人于公堂代为回话。
“汪恩伦,本王给过你机会,我曾私下问过你,是否有为负心之事,你竟敢蒙骗本王。”司马玉龙脸上淡漠不染任何情绪,惊堂木落下震得堂下犯人浑身发颤。
汪恩伦神情惊恐忙声回话:“汪恩伦知罪,欺君之罪,微臣不敢辩解。”
“欺君之罪?你所犯之罪又何止是欺君?”司马玉龙已然盛怒,眉眼一敛那凛然肃杀之气骤生,凝视着汪恩伦的那双眸子凛冽犹如寒冬冰刀,刮得人心底止不住发慌。
“本朝以孝立国,律法严明。你背母不孝,便该寸磔正法。你为图富贵隐瞒已有妻室之实,唯恐实情被揭发你居然对自己亲生子狠下杀手!”
事情败露,汪恩伦已无从狡辩,埋首于胸不敢辩驳。
这时,跪在后面的余秋琴突然出声:“启禀国主,汪恩伦他要杀的人不是我儿子,而是我。”
此话一出,公堂涉案人皆将目光投向余秋琴,只见她满目悲怆,哽咽声腔陈情,将汪恩伦清晨以旧情之名送来桂花糕一事公之于众,她目光落在颤颤巍巍那个背影上,吸了鼻息闭上双眸心如死灰。
“所以,他想杀的是我。”余秋琴重复道。
因为他们是至亲,她为她曾经的枕边人搜刮了无数个理由试图着相信,奈何,人心是最不能计算的东西。
上位之人闻言陡然变了脸色,他静坐半响沉了沉心神,此事细细思忖,非是明面上这么简单。
他眼中沉了肃杀,给人一种晦暗不清的压迫感,道:“汪恩伦,你欲图杀害的又岂止是你的妻子。糕点名义上是送给余秋琴的,而你深知她性情纯良,上孝母亲,下疼小儿,她又怎会一个人独食你准备好的桂花糕?你料定余秋琴会将糕点分与汪大娘和汪志邦,你原本计划一石三鸟,一道除去所有会威胁到你的人!”
汪恩伦为图荣华竟是对自己血缘至亲施此毒计,今日一大早他便去往糕点铺子,让师傅特意赶制这几块添加了杏仁粉的桂花糕,糕点本身无毒,只是掺了对她们而言堪比毒药的杏仁粉,余秋琴既为人媳也为人母决计不会独食,如此一来借余秋琴之手便能一同解决他心头大患,事后,他们的尸身也查不出中毒迹象,自己自然也能顺利脱身。
汪大娘闻言难以置信,自己养大的儿子有一天居然会为了富贵前程而对自己起了杀心,她颤颤巍巍指着汪恩伦后脑勺,失声痛哭。
余秋琴也终于明白了其中关窍,涔涔冷汗黏在背脊陡然发凉,手握拳头垂于身侧也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求国主开恩,微臣一时糊涂.......”后半截话在上位者眼中流转的凛冽之下默回了喉咙间,他哆嗦着不敢再言。
“你将三尺神明玩弄于鼓掌,将国法视作无物,本王给过你自白的机会,你不但不知恩不悔改,竟敢设计害人,青天之下岂能容你?”
犯滔天罪行之人已无计可施,他面色呈灰白,自知罪责难逃。
司马玉龙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蔑视,他声腔凛冽道:“汪恩伦,你可还记得你是汪大娘的儿子,余秋琴的丈夫,你还是汪志邦的父亲。你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然而却为荣华富贵骗娶丞相千金,到最后甚至还要取人性命。你回头看一看,堂下之人皆是你至亲,此时却无一人为你求情,汪恩伦,事已至此,你惭愧不惭愧,后悔不后悔?”
汪恩伦所犯罪行证据确凿,为正国法明君纲,司马玉龙依律判决,三日后斩首示众。
汤瑶从白珊珊那里得知最终判决的时候,她腹中孩子轻轻蠕动了一下,明明只是微弱的动静却引得她四肢痉挛,疼得她直不起身。
白珊珊抬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将司马玉龙判决她二人婚约无效一事告诉她,“汤瑶,一切都过去了。”
汤瑶任由白珊珊揽着自己,面上苍白犹如死水般无澜。
夜间,汤瑶持相府令牌进了牢房,她隔着牢门与昨日新郎相望,白日里还是权贵典签之人,此时已成了阶下囚。
狱卒按照吩咐将牢门打开,放了汤瑶进去与人叙旧。
汤瑶眼刀寸寸逼迫在汪恩伦脸上,她微微收敛情绪,将白日里的那壶酒又重新从食篮中拿了出来,她盘腿席地而坐,将酒杯递给汪恩伦,道:“念及你我夫妻一夜恩情,我给你个痛快。”
汪恩伦摇着头神情痛苦:“瑶瑶,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谁又来放过我的孩子?”汤瑶面上情绪幽深难辨,冷言道。
汪恩伦静默一瞬,再一抬眼眸中已满是阴鸷,变故就在一瞬间,他猛地抬手挥开汤瑶递到身前的酒杯,突然倾身扼住她的喉咙反手将人禁锢于自己怀中,肃杀之气涌向指尖,他好似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就能拧断眼前脖颈,他抵在汤瑶耳边声腔暗哑道:“你倒是为我抉择了一条生路。”
“汪恩伦.......汪恩伦.......”
汤瑶时至此刻才明白,她所爱的是一个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舍弃任何人的卑劣之徒,过往记忆霎时涌上心头,疼得她心脏痉挛。
囚徒汪恩伦劫持了汤瑶为人质从牢内逃脱,狱卒唯恐汤瑶有个万一,皆是不敢上前,只得眼睁睁看着汪恩伦逃离。
白珊珊晚间见汤瑶神情有异唯恐她做出傻事,于是一路跟了过来,她刚刚行至牢狱前便与挟持着汤瑶的汪恩伦迎面撞上。
丧心病狂的汪恩伦一把掐住汤瑶脖子试图呵退前来营救人质的白珊珊:“退后!让我走!汤瑶的性命现在在我手上,她腹中已有孩子,如果你不想看到一尸两命的惨状,立即退后让我走!”
白珊珊来得匆忙,此时身上无任何兵器,汤瑶被他扼住喉咙呼吸不畅,莹白的脖颈被人手劲掐出触目惊心的红印。
白珊珊见状连忙答应下来:“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不能伤害汤瑶。”
“退后!我不信你!”汪恩伦厉言呵斥。
白珊珊挥手示意围上来的狱卒后退,冷静地与他谈判:“我也不信你。”
此时的汪恩伦已经急红了眼,他紧紧将救命稻草般的汤瑶禁锢在怀中,浑身发抖:“只能你一个人跟上来,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会放了她。”
“好!”白珊珊一口应答下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汪恩伦见辟出生路,他偏首贴在汤瑶耳边低语道:“此生算是我欠你的,你的情意,我来世再还报你。”
唯恐汪恩伦于绝境中伤害汤瑶,白珊珊假意应允孤身随他同去,只待他放松警惕,白珊珊便有把握将囚徒制服。
汪恩伦挟持汤瑶逃至一间破庙里,他暗自揣测兵力追及至此地也须得花上两三时辰,自己不如就在此时甩掉两个累赘。
被他一路禁锢住的人此时脸色已经被憋得通红,然后她瞳孔已是了无生气,甚至轻声发笑。
汪恩伦将人一把推倒在地,火速准备往外逃,一路上如同傀儡的人突然从地上蹿起身,反手拔下发间隐藏的银钗猛然朝汪恩伦脖颈大动脉刺入,温热的血澎涌而出,溅了她满脸。
汤瑶眼中沉水般黯了光,声腔凄厉:“汪恩伦,这就是你负我的代价,不必再等来世还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