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穿越手札武侠篇》拿铁配茶

3、神侯 您的队友预

　　早朝除了定下给先太子的谥号外没什么大事，柯谕对便宜父皇的频频瞩目保持微笑以对。
　　老皇帝长得不差，尽管因身体问题而稍显羸弱，仍旧算是个长须儒雅的美男子，关切儿子的目光也丝毫不含恶意，无奈柯谕只继承了身体记忆，感情上实在没法回馈这份父爱。
　　何况你是皇帝啊，早朝不认真听臣子们上奏，老看太子算怎么回事？大儿子去世所以父爱溢出到小儿子身上了吗？
　　新任太子忽视头顶的目光，百无聊赖地站在大殿上听大臣们扯皮，状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自观察起朝堂上的众人。
　　最显眼的自然是文臣之首，丞相蔡京。这老人单看相貌端的是眉目庄正，威仪不凡，一点看不出是个宅家王爷都有所耳闻的只手滔天的权臣。稍后一位的红袍官员看似祥和慈爱的老人，但柯谕一想到这就是那个给原主送各种名书字画投其所好的傅宗书就情不自禁地想要按脑门。
　　即使太子暴毙，东宫的主人换了一个人，这两位倒是老神在在，不动声色，似乎一点儿不担心受到影响的样子。
　　也是，柯谕想到，我这新太子都还是他们“扶持”上来的呢。
　　与文官相比，武官的行列就显得多少有点存在感不足了。
　　虽然是个刀光剑影的世界，可在这大殿里一群马大金刀的男人除了行礼完全不发一言，热闹都给了文人，自己纯粹是放空大脑任旁人表演的憋屈模样。柯谕悄然皱了皱眉头，武德充沛、两手都硬的大乾皇帝显然对宁朝这重文轻武的风气很不适应。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意外收获。
　　柯谕将余光投向武官序列前排的某个人——六五神侯，诸葛正我。
　　这人已经不再年轻，历尽风霜的脸上布满皱纹，可却仍然具有一张孩子般俊朗的面容，年纪虽然大了，但是却显得更加清癯了起来，站在朝堂之上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风度。
　　敏锐地注意到少年太子似乎看向自己，诸葛正我嘴角微微上扬，再不做多余的动作，却已令人生出友善安慰之感。柯谕目光转走，心下却颇觉有趣。
　　宁帝昏聩不听谏言，却依赖诸葛正我的忠心和武功，起复他重组神侯府，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安全上层保险。神侯麾下虽有得力爱徒，在世人眼中也只是四个在诸葛正我羽翼下的毛头小子。小徒弟冷血听说才刚刚拜入师门不久，未曾崭露头角。甚至连诸葛正我本人在许多公门组织和江湖势力眼中，还是个立场暧昧、不知是否可信的人物。
　　柯谕回想着原身的记忆和近日打听到的朝野消息，心里突生一个主意。
　　下了早朝，柯谕回到平日起居的宫殿。这身体才十五岁，就算当了太子也没有多大实权。习惯了日常九九六乃至零零七的柯谕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做，竟然还感到一丝空虚。
　　好在不多时，米有桥便领着一帮男男女女请见。这些王府旧人在原身记忆里没占多少位置，柯谕回忆不出什么，至多看个脸熟。
　　其中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内侍，柯谕认出他是原安王府总管王全，便指他继续总管东宫。
　　王全谢恩后，柯谕本想叫剩下的人随米有桥安排，却蓦然停住脚步，站在了一个小侍卫身边。这个侍卫看上去二十出头，长得也算浓眉大眼，只是表情太过僵硬，给人一种木愣愣的愚钝感。
　　柯谕想起记忆中的画面，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对人道：“抬起头来，告诉我你叫什么？”
　　小侍卫老老实实回答：“卑职霍修徳。”
　　“霍修徳，”柯谕微笑着，似乎想起什么趣事般反问道，“活木头？”
　　小侍卫显然也听过这个王府其他下人背地里起的诨号，也没多大反应，平平常常道：“是，他们都这么叫卑职。”
　　这个霍修徳年纪轻轻，家里的亲戚帮他走关系得以在安王府任职采买下人。但其为人耿直，不知变通，说让做什么便规规矩矩地不违分毫，府里内侍、仆人想让他帮忙带点私货都被直接拒绝，上头暗示索贿他甚至就没听出来，结果这么多年来才混成个下级侍卫。
　　一天两个侍女在花园里骂他活木头，正巧被假山后作画的原身听见，恰好留了个印象。
　　“你一个大活人，为什么被叫做木头？”柯谕状似不解地调侃，这多少有点损的语气表情在如今他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做来别有一番天真纯挚的好奇意味。
　　“卑职也不知。”霍修徳实话实说，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悄悄流露出几分真切的疑惑。
　　“有意思，那你就贴身服侍我吧，”柯谕随口一说，“让我看看你是怎样一个活木头。”
　　随后柯谕转身一挥袖，好像对接触这么多人略显厌倦，勉强温和地吩咐道：“米公公，剩下的劳烦你来安排便可，打发得远些，莫要一堆人整天在跟前吵闹。小王去书房作画，无事莫叫外人打扰。”
　　米有桥忙带领众人躬身，齐喝：“谨诺，恭送郎君。”
　　……
　　虽然不需要处理什么政务，但按照规定，太子上午习文，下午习武。尤其是柯谕年纪还小，听东宫侍讲们授课的教育过程也就更加重要。不过朝臣们势力互搏后安排的老师要么是食古不化的老学究，要么是夹带私货的谄媚者，柯谕听来听去也就那一套。
　　其实他还是挺喜欢听真正有学识的人讲经论史的，可惜环境不允许。柯谕干脆利落地走神，心中思考要不要鸽掉以后的文化课。
　　相较而言，下午的习武课对柯谕来说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在他本身热爱骑射，剑术也不在话下，早年亲自带兵打仗，和将士们同吃同住，如今看到练武场便觉得亲切。痛苦在这身体实在孱弱，一点武学根基都没有，且宁朝皇室不重视武功，武师们最多意思意思教皇帝强身健体，连兵器都不敢叫他碰。
　　慢悠悠地在武师指导下活动着身体，柯谕已在心底定下每日偷偷自行练武的计划。纵使他此身修不出传说中的内力，也至少要拉得开弓，挥得了剑，上得了战场。
　　如此练了不多时，柯谕却惊讶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臣诸葛正我拜见太子殿下。”
　　“太傅免礼。”是了，柯谕想到，诸葛正我还有个太子太傅的职称呢。不过这等名头大多是皇帝加给宠臣的虚衔，谁想到诸葛正我干脆就亲自来教太子习武了呢。
　　其实诸葛正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也知道这次拜访过于突然。只是皇帝虽非明君贤主，但十分明白诸葛正我是真正一心为国的忠臣，对他也算信任有加，这才使诸葛一党在蔡傅二相的攻讦中屹立不倒，同时还能秘密保下许多遭受迫害的贤良之士。如今新太子想法不明，且性格“软和”，被二相扶持上位的他一旦彻底倒向奸佞一边，将来登基后对社稷清流来说可就真是灭顶之灾了。
　　柯谕转念间心里想明白了，这是在和我培养感情呢。少年太子倒也乐见其成，索性不作察觉，按部就班地在诸葛正我的教导下习武。
　　别说，诸葛正我不愧是武学宗师，同样一套剑招经他指导后，虽然还是因为身体素质有些气劲不足，柯谕却顿觉流畅省力多了。
　　诸葛正我旁观下来后夸赞道：“郎君的招式非常到位，只是缺乏练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倒也不全是恭维话，只是看一遍就能还原出来整套动作，此等悟性某种意义上确实称得了天资不凡。可惜小太子毫无练武的根骨，只能练出个形，无法再有内功精进。不过，多练武，就算不能成就高手，总是能强身健体嘛。
　　柯谕笑了笑：“太傅谬赞了，我是何等水平，尚有自知之明。”
　　“郎君谦虚了，习武总也要讲究循序渐进，九层高台基于垒土，未来成就尚未可知……臣观郎君也有些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
　　不过这么一会儿，柯谕就感到阵阵虚乏无力，感慨着如今的身体真是太弱了，只好顺从诸葛正我的提议坐进旁边的椅子。
　　“不必如此多礼，太傅也随我一起坐。”
　　“是。”
　　休息间两人随意地闲聊起来，柯谕讶异地发现诸葛正我还文武双全，言辞风趣不失雅正，对琴棋书画、杂文诗赋也涉猎广博，难怪沉迷小道的老皇帝也对之恩宠有加。但最令柯谕惊喜的则是他谈吐间不经意流露出颇合自己心意的政见倾向，若能任用得当，确是一位辅国贤臣。
　　早朝间那个心里出现过的念头又清晰起来。
　　柯谕有所思量，表面却若无其事地叹了口气道：“师傅们讲课讲来讲去难免落于窠臼，我听也听倦了，想请他们讲点别的又恐他们为难……”
　　诸葛正我灵光一闪：“东宫的侍讲先生们大多精研专著，不通旁书。郎君若有意，不妨请示陛下命翰林院编修也轮流与郎君讲学，年轻人心路活泛，总能有些新意。”
　　“哦？”柯谕心动，“这个想法倒也不错。”
　　诸葛正我又添了把柴火：“而且据臣所知有几个翰林编修自幼钻研四艺，颇有雅才，郎君和他们一起也能有多谈的兴趣。”
　　柯谕考虑一阵，决定道：“那就如太傅所言，稍晚我就去向父皇请命。”
　　两人相视一笑，一方成功阻止小太子被奸党教坏，一方成功和朝廷的有生力量搭上线，彼此都很满意。
　　晚间，诸葛正我回到神侯府。
　　“世叔。”
　　清冷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轮椅转动的声音，一个不良于行的少年从墙角转出。
　　他的面容十分清丽，俊俏得我见犹怜。神情却很冷。面白如雪，却透出一股奇异的韧劲。
　　他虽然坐在那里，但永远不会给人低一等的感觉。
　　他叫无情，是诸葛神侯的大弟子。
　　“东宫一行可否顺利？”无情的话不多，语气也像表情一样淡漠，但他对诸葛正我的关切已经从问候中流露出来了。
　　可见名叫无情，心里却并非无情。
　　“放心，”诸葛正我显然很了解自己这个心思聪颖、外冷内热的徒弟，安抚地笑道，“依我看来，太子虽然年少，但心里自有章程，不见得会被奸相蒙蔽。”
　　无情有些惊讶：“听说太子不喜外务，生性柔弱，看来世叔有不同的看法。”
　　诸葛正我：“之前太子毕竟出阁不久，其人如何，我也不曾详知。但今日交谈，太子虽然态度谦逊却不怯懦，性情温和而不失灵活，言行间也多见其聪颖过人之处，并不尽如传闻所述。”
　　无情略微点头，此话告一段落。
　　……
　　神侯府内的师徒谈话，正在灯下阅读案卷典籍以了解国情柯谕自然一概不知。但是和诸葛正我的接触却令他心下稍觉宽慰，一朝身份转换，王朝社稷从欣欣向荣变成沉疴烂殇，好在也不全然无可救药。
　　方才和皇帝一起用完晚膳，柯谕趁机提出了请翰林编修参与东宫讲学。按说宁朝向来主张太子重名分轻实权，如此明目张胆地接触预备朝臣恐怕徒惹不满，然而柯谕素来性情如此，溺爱幼子的老皇帝压根没想到这茬，痛快地在柯谕难得的请求中下了命令。
　　回到东宫，柯谕按照原身的习惯在书房沉心静气地练习书法，直至原本俊拔有力的字体变成如今清逸文秀的小楷。柯谕拿起新写的南华经默默欣赏了一下。
　　不愧是我，即使变换另一种书法风格，也不在话下！
　　不多时，霍修徳捧着一本名册近前道：“郎君，翰林院送来预备轮值为东宫讲学的名录，请郎君过目。”
　　“我知道了，呈上来吧。”
　　柯谕按着顺序翻看起来，宁朝冗官冗员问题向来严重，分不到职位只能待在翰林院的进士比比皆是。名册上这些人都是近六年来新登科的进士，有的因空缺不足还未来得及外放，有的却是一甲及第被留在翰林院打磨资历。
　　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柯谕的注意。
　　裕成二十七年探花，山西太原府，李寻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