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万言书》高谈阔论

2、一百次回放

　　summary：比起“只有□□才能苏醒的幻境”，似乎“不看完对方死亡一百次就无法醒来的幻境”更加令人心潮澎湃。
　　毕竟从第十次开始，你就会觉得自己无上的爱人也不过是凡俗的肉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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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英看着面前的人从上坠落，那人的白发擦过尘土散在半空，脖颈在落地的一瞬间似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咯啦声，而整个人一半的脸因为重击在地的缘故变得血肉模糊。
　　那白发曾拂过他的脸颊，像是在亲吻他一样，而头发的主人也只会坏笑着说，对啊，让它代替我亲亲你如何？
　　可现在那人还不愿闭眼，他似乎是在竭力的转动着眼珠，最后却在断气的一瞬间阖了眼。
　　叶英漠然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第几十次他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从第三十次开始，他就已经有些麻木了。
　　在他面前死亡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剑心。那是他的爱人他的燕子，原本看见华山的雪化了他不该是这个态度。江南的银杏需要燕子回巢，那是他的春风。
　　可是事实就是，叶英只是蹙眉看着，半点多余的反应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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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英曾听闻沈剑心中过一味邪药，此药倒是不伤人根本，只是会造一大梦境，让中药之人在此间里不断的见着某人的死亡。
　　沈剑心本不想说这事，可是他口风就像是缺牙的老太太一样没个门，说到高兴的时候自己就把它弹出来了，等意识到叶英正盯着自己想寻求个故事结尾时，这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圆了这个话。
　　沈道长说假话的功底不差，江湖上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时候，可在叶英面前这人的功底却是烂的一塌糊涂，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编出个所以然。沈剑心感觉叶英那眼睛就和掌门一样，自己说什么假都能被这照妖镜给掰扯的明明白白。
　　“就……梦见……你死了……很多次……吧。”
　　沈剑心支支吾吾的，说完后自己也埋了头，毕竟梦见对方死了还死了一百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大仇。
　　“那沈道长伤心吗？”叶英问。
　　沈剑心彻底不说话了，他望天望地望一旁的龇牙叶炜，但是就是不再看叶英一眼。藏剑庄主看他这模样就知道羊脑子里正在拼凑措辞，他轻叹一口气，也不继续为难身边人了，只是调笑着岔开了话。
　　叶英的好奇心不重，可是一但上来了就很难压下去，沈剑心的一番支吾搞的他当晚就有点睡不着觉，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的四仰八叉的沈大侠直叹气。
　　沈剑心走多了江湖，警惕性不差，可是一旦在熟悉的人身边睡着时就如同没习过武的小孩一般，时不时还冒出两句梦话。
　　“心心，回答我，你伤心吗？”
　　可能是在一起太久了，叶英也学了些沈剑心不着调的性子，要放在以前他断然不会妄想从梦话中套得些什么，可如今他就是这么做了。
　　睡梦中的沈剑心迷迷糊糊，只听耳边有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被周公拉扯的沈剑心只觉得烦，顺口就把心里话回答了出来。
　　——“真丑。”
　　是啊，真丑。
　　沈剑心的长相不差，虽说叶英时常说他不过三到五分的长相，可那也是华山上下来的明亮少年郎，哪怕是隐元会的人也对他赞不绝口。
　　但是那又如何？堂堂的侠义至尊死后也不过是一团烂肉，他的尸身就那样扭曲的躺在原地，鲜血流了满地。他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皮肉绽开不说，一部分因为重击似乎直接和地面连成了一片，错位的脖颈更是将头颅和身体分成了两者一般。
　　叶英忽然感觉有些荒谬，明明当年他听见沈剑心这么说时只觉得奇怪，感觉他答非所问，虽说他也没有真的想从一个半梦半醒的人嘴里得到答案，最后也轻声哄了哄身旁的人便睡下了。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沈剑心是在说，他死的模样真丑。
　　是啊，就算是美如冠玉的叶大庄主，在如此死法下也不过是一具带肉的躯壳罢了。
　　2-
　　叶英并不认为自己中了这种药，他与沈剑心不同，身为藏剑庄主天天都有专人检查，这种药虽然邪行但是并不隐秘，不可能他中药了都没有半点察觉。
　　说到这药，还是得怪天一教，不知道乌蒙贵脑子怎么长的，这种怪药一个个的往外冒，整个江湖苦不堪言。
　　叶英曾听拜访藏剑的七秀弟子说过，这药真要说多邪也不一定，但是想出药方的人肯定多少有点毛病，天一教本想搞诛心的药，听闻最初是想让人在梦中不断的见到最重要之人不断的死去，周而复始直至崩溃。
　　可这药最后出来却差强人意，虽然还是会梦见重要之人死去，却不一定是心尖上的人，而这药效更是过了百数便没了声息，或许药效发作时是会有些痛苦，但是却不见得会让人崩溃，这更让药显得鸡肋无比，听说乌蒙贵为此发了好大的火。
　　叶英一时间不知道这药出来到底是要诛了谁的心。
　　不过说到这药的药效，叶英却突然想起了沈剑心，他的燕子在他面前就和个孩子一样直，在江湖上足智多谋的大侠不再会懂得拐弯抹角的说话，嘴上的蜜被舔了个一干二净。他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自己心里把重要的人给排上号，说他第一喜欢稻香村的大家，第二喜欢掌门和师兄弟们，然后才是藏剑，才是叶英。
　　沈剑心甚至不会学着同行的师兄弟对夜话白鹭说情话一般编说自己最爱叶英，连村口秀才的烂俗情话都不说，倒是惹得人又喜欢又恨的牙痒痒。
　　叶英听着好笑，于是嘴上说着哎呀那怎么办啊，可我最爱的就是心心，这真是不公平。
　　可是他自己最知道，哪有这事。
　　君子坦荡荡，所以他把谎言和真心揉碎在一起说的也这么坦荡荡，沈剑心和他处的久了也学会了这套，听他这么说也是坦荡荡的笑了。
　　都说爱人就是自己的半身，而有时候就是因为把对方当做了自己的半身，反而更学不会怜惜，比起别的重要之人死去，似乎爱人的死亡更能让人接受。
　　叶英想，怪不得沈剑心中了药会梦见自己，若这次是自己中了药，梦见沈剑心倒是也合情合理。
　　江湖小报总喜欢添油加醋，传的比推栏还狠，什么他俩的感情轰轰烈烈，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都出来了，叶炜拿着小报直炸毛，生怕下次就是什么缘定三生上穷碧落下黄泉。
　　沈剑心一边躲叶炜扔过来的纸团一边笑着说为什么不行，他三辈子都有这么好看的对象这不赚大了？
　　可是他们彼此都知道他们心尖上的人不是彼此，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对对方是冷漠的。
　　即便他们相逢时必是蜜里调油，可从来不会太心疼对方身上的伤也是必然。若是沈剑心身上有伤，叶英会为他请医师会亲自给他上药却从不出言阻止他的行为，而沈剑心就算知道叶英习心剑可能会双目失明也依旧不阻拦，反而轻声说这样也好，藏剑多了一份保障。
　　因为他们是对方的半身，所以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自然也明白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3-
　　这是第一百次了。
　　叶英其实并没有数次数，他也没有心思去数一百次血肉模糊。
　　这种感觉就像是久睡之人突然间睡醒了一般，眼前微微模糊后便是心头猛的一凉，立刻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个身影就像是被射落的燕子一样坠落了下来，甚至在半空中带起了些许破风声。
　　叶英的脑子在一瞬间卡壳了。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身影坠落了下来，和前几次一样。
　　直到微弱的呼吸声传来才将他惊醒——之前他都没主注意到，这微弱又急促的呼吸声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啜泣，像是在责怪伤口太疼，又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的命运。
　　“沈剑心！”
　　叶英终于从这百次的轮回中醒来了。
　　沈剑心身下的鲜血顺着石缝流下滴落在草丛间，他没有理会叶英的疾呼，可能是听不见，也可能是根本就做不到。
　　分明幻影的痛苦不应该动摇心智坚定之人，况且这次与前几十次并没有区别，他只需要漠然的接受便可，等着这一次的幻象结束就可以了。
　　可是偏生这一次他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这融化的华山雪终于不再只是一团丑陋的烂肉，而是一个真正的快要死去的人。
　　叶英隐约想起了当时迷迷糊糊的沈剑心似乎还接了一句话，嘟嘟囔囔的话和他的哄声交织在了一起，互相切的粉碎。
　　但是他记得，沈剑心在说，你不要变的那么丑。
　　“嗬——”
　　沈剑心的嗓子底又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叫喊，叶英想要走近，可是沈剑心似乎又一直离他那么远。
　　究竟是为什么之前他都那样的漠然呢？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还有下一次，因为沈剑心还没死，因为这这一次的死亡不代表结束，他还有下一场死亡。
　　残忍又真实，催眠着他不再去痛心。
　　可是这是最后一场了，再没有下一场死亡了。
　　“沈剑心……沈剑心……剑心……你看我……”
　　待这次呼吸消逝在风里，就没有燕子会再次坠落了。
　　原本快要阖上的眼眸忽然间停住了，沈剑心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扯着自己的眼珠子往下动，配着他只剩一半的脸，看起来和恶鬼也没什么区别。
　　墨蓝色的眸子费力的向下坠，眼白早已被血色浸染，错位的脖颈似乎还想扭动一番，着实是一堆丑陋的腐肉罢了。
　　“心心。”
　　轻声的呼喊和眼珠的移动同时停止，沈剑心似乎是看到叶英了，嘴角颤动了几下，下刻就没了声息。
　　呼吸停了。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