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 叶沈]万言书》高谈阔论

1、非完美

　　summary：人人都赞颂他是完美的化身。
　　1-
　　叶英垂眼从人群中走过，没有说任何话。
　　周围的人像是惧怕给他身上的光辉添上灰尘一样默默的分开了一条路，路旁的凡人悄悄的互相说着话，不愿惊扰了神仙。
　　可是他又不是神仙，但旁人总爱说他是上天赐给叶家的福气，是叶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是下凡渡劫刚好投胎到叶家的上仙。
　　“嗤。”
　　简短的嗤笑声从树丛间传来，有什么东西从树荫间闪出直至叶英的脑门，还没等众人急呼，那东西已经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叶英的手里。
　　叶英不抬头也知道是谁干的，在众人的怒视下，一个脑袋猛地从树丛间钻了出来，来人不惧凡人们的指责，只是笑眯眯道：“喂，叶家的神仙，尝尝纯阳天街的特产呗。”
　　叶英展开手心，一枚金色的蜜饯正躺在其中。
　　“快下来。”
　　他将蜜饯紧紧的攥在手里，然后伸出了另一只手。
　　2-
　　没有人不会称赞他。
　　即便是幼时父亲因为他那没有显露出来的天赋而责骂他时，称赞他的人也已经不少了。
　　他活该得那么多得赞扬，这张脸不说，光是那经商的天赋也羡煞了旁人，叶家里也只有叶晖和叶琦菲在此上能与他比划。
　　随着年龄的增大，似乎他身上名叫缺点的东西越来越少了，那块无比漂亮碧玉终于从难看的原石里被打磨出来了，玉是那样的美丽，无人不为之倾倒。
　　“诸事皆难不倒叶大庄主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叶晖和叶炜认不认这一条啊哈哈哈哈哈，上次他俩吵架找你主持公道你可是躲的比兔子都快。”沈剑心攥着小报的一角发出了惊为天人的笑声。
　　叶英有些无奈的扶额，这人刚从稻香村出来时大字不认几个，还是他和许多江湖上的伙伴陆陆续续的教这人把字给认个半全了，没成想这人学会认字后圣贤书没读几本，倒是天天攥着小报看旮旯里的花边新闻。
　　“你又笑什么。”叶英被沈剑心扰的烦了，随手扔了个墨锭过去。
　　沈剑心闪身将其接到了手里道：“你这人在外也是礼貌的很，小报里也夸你礼数周全，怎的对着我就这么凶，还带搞两面派的……而且你家墨条老贵了，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霍霍它，咱俩商量商量你下次用桂花糕打我行不……”
　　“帮我研墨。”叶英及时关上了沈剑心又准备开始跑火车的嘴。
　　“切，我看叶大庄主好生会使唤人才是真的。”沈剑心嘟囔着，人倒是乖乖的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沈剑心曾经在天都镇里见到过一片洗墨池，自那次之后他便第一次对墨这种东西有了兴趣，叶英本以为这人是对书法有了兴趣，谁知沈剑心似乎只是喜欢上了在白纸涂上黑的感觉罢了。
　　“多有意思，”沈剑心看着叶英在白纸上一点点的写上黑字，“墨汁到底是把白纸弄脏了。”
　　“听说叶家用的纸价值不菲，材料之一便是上好的青檀，若是光卖这白纸都不知道能卖出多少钱，倒是你写了几个字后，它可就不值价了。”
　　叶英抬头看向沈剑心道：“上次是藏剑的白果，再上次是藏剑的银杏做的书签……怎么，沈大侠赚钱的心思这次打到藏剑的纸上来了？”
　　“别污蔑我，”沈剑心重新展开小报的道，“我只是在想好像爱纸都喜欢的这种干净又金贵的……话说你是在写什么？”
　　“这个月叶家的账本。”
　　“好嘛，这东西虽然不如完美的白纸受众广泛，但是在重视的人眼中倒是更值价。”
　　两人的话头停了一段时间后，沈剑心便继续开始吐槽起了小报，可是念着念着，他却突然间把小报攥成一团。
　　叶英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突然没声了，刚想开口询问是不是饿了，便听到沈剑心打着哈哈的翻出了窗外表示自己不想和叶英这个木头呆一块儿了，他要去逗叶凡家的小团子玩。
　　沈剑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是见到叶英掌门或者李复这种熟人时却是连谎话都不会说。叶英虽对小报这种东西没有兴趣，可却直觉沈剑心刚刚的行为有异与这小报有关，于是干脆托人再去买了份。
　　待忙完了手中事后，叶英才看起了这份小报，这小报一看就是扬州产的，上面全是扬州的一些本地新闻，不然就是藏剑和七秀的各种八卦轶事。
　　叶英兜兜转转看了好几圈才找到沈剑心停下话头的地方，其实这也没什么，大概就是说叶英的到来是藏剑几世修来的福分，不然这叶家怎么突然到二代就崛起了呢？
　　轻轻的吐了口气，叶英面无表情的撕掉了小报然后将其扔进了火盆里。他从不认为把功绩都安在自己身上是件好事，藏剑的崛起绝不光是因为自己，这其中更是有父亲的辛苦，兄弟姐妹们的助力，小辈们的上进，还有弟子们的拥护。
　　这岂是一个叶英的到来就能概括的了的。
　　沈剑心喜欢念的是趣事，而不是这种多嘴的东西，也难怪他会直接跑了。
　　3-
　　人们认为一块玉是完美时就会极力的掩饰这块玉上有了痕迹，或者拼命的说就这就是这瑕疵让这玉变得更完美了，只有沈剑心一边听一边笑，说有了这块瑕疵只能代表这块玉本来就不完美，干嘛老是找借口缝缝补补，稻香村有句老话叫做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多了就只能编故事骗自己了。
　　沈剑心没说错，叶英想着，为何不能承认他本就不完美？
　　叶英失明后一些小报哭天抢地，搞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们才是叶英的亲人一样，可是叶英真正的亲人们却并没有如此大的情绪，他们虽也伤心于叶英的双目已缈，却并没有将此太过于的吐露，因为那样除了能让刚经历寂灭厅一事的叶英更伤心外没有丝毫用处。
　　“不完美的人配不完美的功法，倒也不错，”沈剑心叼着银杏道，“这样看来你倒是更像个人了，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也是用尽全力也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到了最后还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你有时候和棉袄似的，有时候说起话来又真想让人打你。”叶英觉得沈剑心在他面前老说戳心窝子话的这个性子得改改。
　　沈剑心没说话，只是突然笑了出来。
　　“不给打。”
　　沈剑心就是喜欢招惹叶英，他受不惯老是端像神仙一样的人，李忘生是纯阳的神仙他就把这神仙折腾的在他面前没了神仙像。看着李忘生因为他又把茶给刨干净了而叹气的模样他就开心，大不了转头再把从万花那里顺来的好茶捧给李忘生就是了。
　　这些假神仙又不是真的飞升了没了七情六欲，好好的凡人扮着神仙模样看着就难受，沈剑心看着他们一天到晚一个表情就觉得脸发僵，直呼这神仙当得减寿。
　　沈剑心曾问李忘生为什么天天都微笑着看着弟子们，表情就没变过。李忘生只是沉默了一下便笑答：“大家见我这样，也就安心了。”
　　安心？
　　沈剑心想着，好像确实是这样。李忘生的微笑，叶英的面无表情，都是在代表着一切如常，代表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因为他们真的就是门派的神仙，镇守着这里的一切。
　　4-
　　叶英伸手接住了沈剑心，即便他看不见。
　　沈剑心这次又脱离了纯阳的队伍，要是被李忘生看到了怕是要被提着耳朵唠叨。
　　“我可是专程来给你送蜜饯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沈剑心拍了拍手，又看了一眼叶英的大袖子，若非是因为他知道这是重要场合，怕是又要伸出脏手去捏两把了。
　　叶英笑了笑，道：“好在你不是我藏剑弟子，我可没心思管你这种家伙。”
　　“可不能这样，我都想好等我彻底没钱了我就来当藏剑弟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苦——”
　　沈剑心别的不说，经商方面还真的有一套，叶英曾听说了他纯阳分宫的经历，倒是狠狠的惊艳了一把。
　　“李掌门可不会同意。”叶英道。
　　沈剑心吹了个口哨后凑近道：“反正今晚没事，我带你去看这附近的河灯，不骗你，特好看！”
　　叶英默然，他有时真不懂沈剑心怎么想的，他一介目盲之人究竟要怎么看河灯。可是他终究拗不过沈剑心，只能被这人拉着去了河边。
　　夜晚露重，沈剑心的手却像一个小火炉一样。不过这个人也确实像是一团火，好像永远也烧不尽。
　　“你摸摸这河灯。”沈剑心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盏河灯放在了叶英的手中。
　　叶英睁开了眼，虽然对外宣称他目不视物，可也并非完全看不见东西，他能隐约的看见眼前物体的模糊颜色，只是这效果和看不见真没多大区别。
　　这似乎是一盏橙黄色的河灯，沈剑心小心翼翼的将灯芯点亮了起来，叶英觉得眼前忽然亮了一片。他弓下身将之放在了水里，略带冰凉的河水沾在了他的手指上，而待他再起身时，眼前的亮光虽然远了，可似乎变的更大了起来。
　　“对面有好多河灯！”沈剑心道。
　　——是河灯群。
　　叶英极力的睁大了眼，可他看不清，身为藏剑的庄主，从小到大这种热闹的场景他其实看的不少，也并非没有亲手放过河灯，不同的那时候他看得见，他能看见那河里的金星。
　　可现在，所有东西都隔了一层雾。
　　一阵莫名的失落涌了过来。
　　完美的藏剑山庄大庄主，永远被众星捧月，哪怕他永远没有办法融入热闹的人群里起码也是能看到。
　　可如今却是看也看不到了。
　　“过来。”沈剑心给叶英带上了自己曾带过的斗笠，将这人的容颜尽数藏在了薄纱下。
　　叶英顺着沈剑心的意愿走着，他没有问，沈剑心也没有说。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在人群间穿梭，在这里再没有人会躲避他，怕给他惹上尘埃。热闹的叫卖声第一次真实的在他耳边响起，中途还有两个顽皮的孩子不慎撞到了他，年幼的孩子似乎没少做这种事，大大方方的道了歉后就又嬉笑着跑开了。
　　“这次可不是我把你的袖子弄脏了，回去后叶三要是乱说你可得为我说话啊！”沈剑心瞥了一眼叶英那不知在何时染上了一块污渍的袖子道。
　　在这里没有人会避开他，没有人怕打扰了他的完美。他的眼前虽然隔着云雾，可却再没有隔着云雾去看人间了。
　　叶英顿了顿，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啊！别见死不救！”
　　叶英看不到沈剑心的模样，他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那团影子动了动，在一大片河灯的照映下似乎泛出了不一样的光影。
　　你是叶英。叶英想起了很久以前沈剑心对自己说的话。
　　——你是非完美的人，而不是极完美的物。
　　“沈剑心，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三弟怕是明天就该追着你开瓢了。”叶英道。
　　“但是……”沈剑心似乎意犹未尽，他看着叶英，看样子还想劝劝这人，却听见叶英又添了一句。
　　“扬州的灯会也很好看，下次带上亲友们，我们一起去逛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