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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誓言 在陈国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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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瑾当日出嫁途经蔡国,正遇蔡侯派人相迎,不好推辞,遂入宫与那传说中的姐姐相见。
说是姐姐相见,燕瑾却打心眼里排斥,她本就不喜欢宫里那些所谓的姻亲,对这个没什么印象和好感的姐姐自然也不是很待见,此刻在成亲路上突然来这么一出,更让燕瑾心生不满,且不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四年,因那时这位姐姐早已出嫁,对这姊妹关系到底如何,燕瑾并不清楚,但是长这么大,还真没听说过有谁会在别人成亲的路上拦下要叙旧情的。话说这位姐姐是昏了头了还是怎么着了,竟会起这份心思。这样一想,燕瑾沉吟半天才应了下来,随那将军入宫之后,自有宫人接待,领着燕瑾一群人到了一处宫殿,行礼之后便退下了,里面种种物事倒也收拾得干净。这一路车马辛苦,纵然燕瑾将那马车几番改造,仍难免会难受些,累就更是自然了。
陪嫁的宫人自有他们休息的地方,倒是不用燕瑾操心,此次成亲,并不在燕瑾意料之中。
本来自醒来那日之后,燕瑾确实同苏婆婆一家和白芷过得相当舒服,只有在想起现代的父母时才会伤感,中间曲折后面再讲。不料这几年过去,宫里突然派人传召公主回宫。燕瑾当时已有十八岁了,苏婆婆脑子一转就明白该是为了同别国联姻的事情,想着倒不失为好事一桩,毕竟不能这样耽误下去,这些日子以来上门提亲的倒是不少,可这位可是公主啊,哪能随便答应了,但眼见这宫里也没音信,难不成就这么下去么。这下倒好了,虽然不一定能配个好诸侯,但好歹也算终身有靠了,便忙不迭地给燕瑾收拾行李,另备了两套宫服。燕瑾可就不如苏婆婆那样兴奋了,自己这公主被抛在异地十八年,到了和亲(在燕瑾心中是这样想)时想起来了,有这样做爹娘的吗,却又因为是旨意违抗不得,便索性想着走一步是一步吧。等到见了那尊贵的国君和君夫人,燕瑾倒真想问问他们怎么想的。
这么想着,燕瑾便决定不要苏婆婆跟去了,一来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燕瑾早知道这是春秋那会儿了,自己是在陈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虽是小国,这会的周礼应该还是没有到“礼崩乐坏”的程度,自己到时要是与宫里闹崩,苏婆婆跟去肯定会受影响,自己大不了一死说不定还能回到现代来,可不能连累了别人,二来既然是叫自己前去联姻,那断然不会轻易要了自己的性命,反而会格外关注着。但是联姻的路程少说也得一两个月,普通人都要吃些苦头,婆婆年纪大了也不适宜远行。苏婆婆到底明理,且自己的丈夫儿女都在此处,她虽然疼爱燕瑾,却实在没有那多余的气力了,因此当燕瑾提出来时苏婆婆并没有死命坚持,只是嘱咐她在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万事不可大意,诸如此类的话语,如此说了大半夜。
翌日燕瑾启程,因是急召,所以星夜兼程,好歹只用了四五日便到了王宫。结果不仅无人迎接,到了宫中还险些遭那些奴才的刁难,若不是白芷私下给了些好处,恐怕日子会更加艰难。燕瑾知道自己前来是因联姻,不然这宫里怕是一日都不会让自己住的,心想自己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啊穿到这个爹不待见娘不喜欢的悲催孩子身上。过了两日燕瑾闲来无事在花园看风景,果然是宫里啊,种的都是名品,只可惜种在宫中,让燕瑾怎么看都觉得这花开得不招人喜欢,信步走来突然听到有宫婢说话,燕瑾一听怎么还有自己,就附耳过去开始听墙角,听的一宫婢讲:“三公主要嫁给周王去做王后呢,眉姬夫人这几日高兴得很,赏下来的东西都丰厚些呢。”“那这样说,二公主突然被接回宫,又是为什么呢?”“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息侯前些日子也向咱们国君求亲了呢,说是想娶一位公主,那时宫中只有三公主一位公主,眉姬夫人一心想叫三公主去做王后,自然不将这君夫人的头衔看在眼里了,后来想起还有位在宫外的公主,这才叫来应急的。”燕瑾听完,只觉几乎站立不住,原来这就是叫自己来的原因,代嫁么,这算盘打得真好啊。转身急急往回走,不意撞到一人身上,燕瑾低着头,低低说了声“对不住”就要过去,不料被一人抓住衣袖,险些栽倒在地上,燕瑾心中正恼着,放在平时早一巴掌就招呼上去了,此时身在宫中,稍有不注意就可能得罪别人,到时还不知要受多少苦,今日暂且先忍下来,日后一笔一笔还回来,一个都不会放过。
燕瑾微微抬头,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要比自己还小上几岁,也就十五岁左右,却带着那么几分老成,燕瑾不禁感慨,宫里长大的孩子啊,那男子身后跟着的侍监倒是狗眼看人低,架子摆得比他主子还足,燕瑾这时倒想起自己好歹还背着个二公主的名头,哪能叫着人看低了去,便只是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这主仆两个。
时值初春,宫中的桃花只是刚刚有些小花蕾而已,并不鲜艳,燕瑾初初进宫,并没有再置办衣裳,只是穿着苏婆婆当时要带进来的素色衣衫,头发并没有什么装饰,简单的拿发带一扎,怪不得那侍监拿她不当回事,此刻头微抬着,就这样静静站着,燕瑾自己倒不觉的怎么,落在那男子眼里却别有一番滋味,且不说燕瑾现在这张脸正应了当初那术士所说的面若桃花,而且那桃花印记虽然长在眉心,平日里叫燕瑾烦恼不已,在那人眼中竟是三分妩媚,三分的温柔,三分的清傲,还有那一分的柔弱,竟好比桃花仙子一般。那男子呆了半天神,突然反应过来,“你可是二姐?”
燕瑾便愣了好一会,茫然道:“你是谁?怎么叫我姐姐?”那男子低头行了个礼,方道:“姐姐额上有桃花印记,当世决不会再有的,所以知道是二姐。我叫款,是父王的二儿子。”燕瑾稍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啊,那侍监此刻也明白过来,又见自己主人如此客气,忙行了个大礼,口里称道:“公主安好!”燕瑾见状,也不愿生事,示意他起身:“我就不扰你们逛园子了。”说完便绕过他们,径自回宫去了。身后只留下那男子看着燕瑾的背影愣神,如果不是姐姐该多好。
如此在宫里住了八九日,也会偶尔有人教燕瑾一些宫规,却大多是息国宫廷的。燕瑾心想嫁就嫁吧,像平常里看的穿越文自己应该是逃跑然后再遇见一个翩翩帅哥,开始一段旷世之恋啊什么的,或者是嫁过去了结果碰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冰山男,种种阴差阳错后两人终于成就一段美满姻缘。可是自己呢?逃婚,这太不现实了,虽然自己有个神出鬼没的师傅,可到哪儿找去啊,虽然有那么一点钱,但是现在各国货币还没统一呢啊。念及此,燕瑾觉得秦始皇真是太伟大了,他那一改为秦汉时期之后的穿越女们创造了多么好的逃婚条件啊。眼见没戏,燕瑾直接做好了远嫁的准备,反正这么过去也是个君夫人,大亏应是吃不了的。
这日,燕瑾算算已是十日多了,正想着何时去见见那传说中的父母呢,这边就来了传见的旨意。多可悲,儿女见父母要通过传召才见得到。燕瑾梳妆一新,任是无情也足够动人。等到了那主宫室时,燕瑾踱步进去,依着这几日学的行了礼,并无失礼之处。起身后,四下一看,呦,还真够齐全的,可惜自己除了那日在花园见的小公子,其余的一概不识。居中坐在王位上的正是陈国君主,燕瑾打眼瞧去,怎么也觉得一国之君这个样子实在叫人大失所望,缺了至少七分的霸气,只此一点,便叫人不能信服。
“此次传你入宫,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着想,恰逢息侯前来求亲,你嫁了去,便是君夫人,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你也要记住,你是陈国的公主......”陈公发话了,却在一半时被燕瑾打断。
“是想告诉我自己是陈国的公主,无论到了那里千万不要给陈国沾惹麻烦,一定要为了陈国的利益而牺牲小我,成全你们的大我是吗?”事已至此,燕瑾完全无法忍受一个父亲这样利用亲生女儿,干脆将平日里郁积已久的话都吐了出来,“你们想的倒是精妙啊,将我嫁了息侯,你们手心儿里的三公主便可名正言顺的去做周王后了,是不是?然后有三公主在周王室护着,大姐姐嫁了蔡侯,蔡国变成了你的屏障,再将我嫁了息侯,又是一道障碍。从此之后这诸国之间再没有比你更强势的了,就算不会将周王取而代之,你也将会享受到什么叫‘唯我独尊’是不是?”燕瑾这一段话说的正是陈公所想,威霸天下啊,那是谁人不向往的事情,如今自己若是成就了这一番事业,当时青史留名,万古流芳。只是燕瑾心中实在气不过,虽说懂得,到底意难平。此话一出,堂上立时哗然。陈公恼怒:“你在此胡言乱语什么?本王哪有这等心思?”“那你为何又口口声声自称‘本王’?”君夫人此时劝道:“瑾儿,你太过分了,气着你父王了怎么办?”她不出声也便罢了,这一言语倒叫燕瑾想起来,这位可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么,冷笑道:“瑾儿在宫外生活十八年,你们可曾看过一次?你们可曾嘘寒问暖?你们可曾真真正正的为我考虑过什么事情?为人子女者,必要使父母安乐,此为孝之先;为人父母者,固然不该宠溺子女,但如若像你们这样,从此放任不管,当年又为何生下我?生下我为何还要留我性命?”这一问那二人倒是无言以对,毕竟燕瑾所说句句属实,君夫人还想辩白:“你一出生便有异象出现,额上还有桃花印记,留在宫中恐有伤于社稷,故而...”“故而将我扔出宫,从此不理不睬么?”“瑾儿,怎么这样说话?谁教你如此无礼?”“好啊,如今我就在宫中,这十多日以来,宫里是死人了还是怎么了,这国家又哪里出现了天灾人祸?你们当日偏听一面之词,将我放逐十八年,你们在宫里逍遥自在,可曾想过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江山社稷,呵呵,是不是你们手里的江山比起亲生女儿来一文不值?苏婆婆告诉我是眉姬夫人找了术士,随便编了那么一段话,以此来争宠,可是....”,燕瑾转向那二公子身旁的一位美艳妇人,问道,“想来您就是眉姬夫人了吧?”那妇人倒是淡定,微微一颔首,表明自己便是眉姬,“可是我并不怪你。”眉姬颇诧异地抬头看向燕瑾,满脸的不可置信,“我不怪你是因为当时纵使你不去做什么,也会有别人去做的。你能留下我一条性命,已是手下留情了吧。而其实不管你们怎么说,决定权是在他们手里不是么?是他们决定了的,要将我撵出去,也是他们决定了的,要不理睬我十八年。”陈公这是早是十分惊诧,燕瑾继续说道:“如今呢?你怎么看‘瑾儿是祸端’这样的言语?”显然陈公这会儿正晕着呢,竟然问道:“那你在深秋出生,却有桃花盛开,这又该作何解释?”燕瑾断然想不到他会这样回答,即便不是深表后悔,这会换了别人也该开始抚慰一下自己这个女儿了吧,他竟然会这么想。燕瑾只觉一股气一下子就冲进了脑子里,当即大声斥道:“我今日姑且再叫一声父王,只是因为你生了我,从今以后你我再无任何关系,你既然如此执著地相信我会造成天下大乱,那么女儿哪里敢辜负您的一番期望?瑾儿今日也在此立誓,此后必将交这天下大乱一场,不亡陈国誓不罢休。”
这样一想又是好久,燕瑾自那日与陈国决裂后不久就开始了这场远嫁的路途,那些言语自然不会泄露出去,但也深深撼动了陈公的心,燕瑾则更加排斥这一切与宫廷有关的事务。直到出嫁那日,自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只有在车队走了差不多三五里路的时候,二公子专程追来送上了贺礼,连同他母亲眉姬那份,燕瑾当时还惊讶不已,竟然会有人来啊。“姐姐这一去,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款儿在此向姐姐带母亲赔罪,母亲的所为...”“不必挂怀,我从未怨过你母亲。”“是款儿小瞧姐姐了,母亲教我将这东西送来,说是可保姐姐一段平安呢。小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就送姐姐一只手串吧,还望姐姐日后多多保重。”“嗯,会的,你和眉姬夫人也一样。”
如此寒暄两句,也算一场送别吧。眼见燕瑾的车队渐渐远去,公子款终于还是没能做些什么。不过三次见面,他想也许很快自己就会忘记这个以前从未见过的姐姐。心中这样想,终究还是贪恋那抹淡淡的微笑,无语立斜阳。
燕瑾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如今终于得了闲,想起来眉姬的礼物,打开一瞧,竟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环,上面刻的东西似龙非龙,似虎非虎,想起来眉姬说它可保平安,也就决定先留下日后再说。正在这时,传来敲门声:“公主,国君请公主移驾落景园,为公主洗去这一路风尘。”“好,容我起身,稍后便去。”
想来这姐姐该出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