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重生 “紫女 ...
-
“紫女姑娘,你为何要离开?”
“对不起,子房,请原谅我……我什么都不能说。”
……
下午,张良正待去看望红莲,不想碰见紫女收拾了行囊,离开了紫兰轩。她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离开了流沙,也放下了一切。
张良心生疑惑,他总感觉流沙的矛盾、朝堂的沉寂都指向一个人,可是他没有理由去怀疑。
卫庄将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或者说更简单一些,众人的怀疑才是空穴来风,才是对卫庄的不公。
可是卫庄又太神秘。那次要置韩宇于死地;直到张良看到韩非手臂上的六魂恐咒,他才知道卫庄前段日子“随便看看”的阴阳家典籍是何用意;他究竟何时回到了新郑,却又为何不通知他;在他回来之后,紫女姑娘与他针锋相对,到如今,她竟来了一句:她什么都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张良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他与韩非本就在他们两个的隐瞒之下,他们的信息从来就是不对等的。可卫庄究竟在隐藏什么呢?他一定别有目的。
难道你真的是这郑国的亡国公子,前来寻仇的吗?可你得忍受多大的屈辱才能与九公子共事这么久。
张良后知后觉,现在再看卫庄,他竟不忍细想:或者说……你的目标远不止复仇这么简单。
夜里大雪压境,秦王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这一夜下来,路一定会被大雪覆盖。他本计划明日将太后迎回,现在看来是要推迟了。
他心说麻烦,一想后来又有处理不完的事情等着他,便更加心烦。
第二日,太后还是回到了咸阳宫。
嬴政刚见到她时,太后正攥着两件小孩子的衣物,躺在床上,唱着儿时给他唱过的歌谣。
太后老了,糊涂了。时间并没有间隔太久,可这位美丽的太后竟白了头。
秦王站在床前,太后却视若无物,口中一直在嘟囔着那首歌。
“母后。”秦王冷冷地叫道。
赵太后停下动作,慢慢抬起眼眸,看到了她的大儿子——她最依赖、最爱曾经又最恨的孩子。
“……政儿?”
太后颤颤巍巍站起身,无力地走向他。她站定在秦王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似乎震惊于面前的人是真实的,又近了一步,去触碰他的脸庞。
“政儿,真的是你……你怎么才来见母后啊……”她哭了,好像之前的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她谴责嬴政的不孝,全然没有想起她此前的不忠。
“政儿快来,快来看看你的弟弟。”
赵太后欣然将嬴政拉到床前,慈祥地看着这两件短短的衣物。
嬴政上下打量着这位母亲,想来也的确是经历变故后,变得神志不清了。可他失望的是,他的母亲变成这样竟不是为了他。
“那母后便安心住在这甘泉宫吧。”嬴政一甩衣袖,袖子从太后手中抽出,而太后却仍然定定地望着这两件衣服。
秦王越发觉得可笑,他来之前居然还有所期待。他期待他的母后眼中不会再有别人,她应该知道,在秦国,只有他们两个才是彼此最应该信任的人。
昔日的相依为命,如今却是都不作数了。为何他的母亲不能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将他捧在手心里,将他视为自己的全部。为何偏要背叛他、侮辱他,如今还要难为他?!
罢了……这甘泉宫,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大地流金万事通,冬去春来万象新。燕国的春天来得要比韩国晚一些,三月仍有点点积雪覆盖。
街上的行人穿着棉衣,在一片吆喝声中穿梭不定。小孩子打闹着,未看前路,不小心撞到了路人。
那孩子被稳稳地扶住,道了声谢谢。不想抬头后,竟看到一张冷若冰山的脸,吓得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就是不敢落下来。
其他的小孩见状早已跑散,但是只有这个孩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吓得不敢乱动。这位扶住他的白衣男子更是手足无措,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反而把人吓哭了,心里也正委屈。
“小朋友,你可别哭呀,姐姐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一旁温文尔雅的姑娘对付这种情况倒是得心应手,一根糖葫芦便解决了麻烦。
“谢谢姐姐,姐姐真好。”这小孩好是感动,眉欢眼笑。
“既然吃了姐姐的东西,可不可以回答姐姐一个问题?”
那小孩一听,再看这个女人时,忽然感觉她的笑容似乎不和蔼美丽了。妈妈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真是悔不该当初啊。
他想跑的,但是那个男人就站在他身侧,他是插翅也难飞呀。
呜呜呜……欲哭无泪。
“……你想问什么?”那小孩怯怯地说道。
“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歌舞坊?”
“歌舞坊?”那小孩想了想,指向东南,“就在那儿,妃雪阁,我们燕国最出名的歌舞坊。”
这姑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是看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楼阁。她转过头,那小孩怯生生,却又谄媚地看着她,“姐姐,我可以走了吧。”
这姑娘无奈地笑了笑,侧过身,放他离开了。
这座楼阁从外部看金碧辉煌,可是进来却有些清冷感,也可能是因为无人来赏的缘故。舞池的正中间是一片荷花池,池水中央,三圈烛火簇拥一座圆台,楼阁上的月光刚好倾洒下,照亮这座圆台。
“二位请回吧,妃雪阁的表演还未开始。”
阁楼空荡荡,这阵声音回荡在其中。两人寻着声音来源处,看到一位男子从阴影中走出。
这姑娘向来人行礼,满怀歉意地说道:“想来是我二人唐突了。敢问先生,贵阁可还招琴师?”
“招自然是招,可是我们当家的眼光挑剔,姑娘莫非是有什么绝活,给我们显露一番?”
“那小女子便献丑了。”
这位先生看这姑娘的手法,就知她绝非一般,对她的期待也高了起来。
一音拨出,余音回转,的确是叫他颇为震惊。他听得入了神,直到一只小鸟飞过他的眼前,他才得以环顾四周,对这百鸟来朝的场景感到甚是叹服。
妃雪阁的门口聚满了人,都好奇这奇观究竟是何人所作。
一曲作罢,余音绕梁。这位先生还是没能从刚刚的奇景中缓过神来。这世间竟有如此精湛的琴技!可引得百鸟齐聚一堂!
此前一言未发的白衣男子,伸手打了一个响指,百鸟便四散飞出了妃雪阁。
“敢问姑娘芳名,高渐离此前多有不敬,失礼了。”他满怀歉意,向她行礼。
“先生就是高渐离?”她好似比高渐离还要激动,“高先生击筑一绝,弄玉久仰大名。”
“弄玉……弄玉歌清律,飞琼舞散花。”一阵清亮动听的声音,从楼阁上传下,那声音离三人越来越近。
“弄玉,真是个好名字。弄玉姑娘的琴技叫雪女好是叹服。姑娘若是要留下,雪女求之不得。”
“这位是我们妃雪阁的当家,雪女。”
弄玉向她问好,雪女再次问道:“这位公子都会些什么呀?”
“他会的你们不一定需要,但是要留下我,就必须得留下他。”弄玉继而点点头,缓缓说道:“说起来,他会的也不少。”
雪女笑了笑,打趣道:“没想到这买一送一的买卖哪天能落到我头上。说起来,你这个天下第一琴师的称号,似乎受到挑战了呀。”
高渐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风光流转等闲过,又是年年春事休。一年又一年,弄玉已记不清今夕为何年。他们仅在一年后就离开了燕国,现在他们身处楚国一处人烟稀少的郊外,过着没有厮杀、没有囚笼,他们认为自由自在的生活。
虽然是日复一日毫无波澜的生活,却也的确是尝到了普通人家的烟火气。毕竟都为人父母,再不能过之前那样居无定所的生活了。
今日本该也是普通的一天,白凤今早出门时却遇到了久违的故人。
“紫女姑娘?”
那姑娘一怔,转过身,掀起幕离。这黑色慢布下是一张熟悉的脸,可这张脸却没有了之前的坚毅,更多的是柔情。
“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紫女感慨道。
这间小屋虽说简陋,紫女却格外喜欢。离开流沙的这几年,她见过好多这样的小房子,一家人交谈甚欢,甚至为一些小事而吵闹,转头又重归于好的场景,叫她好生羡慕。
弄玉正从里屋走出来,两人对视,弄玉喜出望外。他们坐下,谈论着这些年发生的一切。弄玉向她讲述着他们游历六国的经历,紫女多庆幸他们当初离开了,也感激卫庄这次能够信守承诺,答应了她放过他们两人。
“那姐姐你呢?外面的世界变化大吗?”
紫女回想着过去,却多有感伤。这几年,外面的世界……太混乱了。
“你们走后,我也离开了流沙。几年后,我走走停停,走到了齐国桑海,却意外遇到了子房。”
“张公子?”
“他告诉我,韩国灭亡了。”
白凤弄玉皆是一惊,他们从未听说过,想来也是定居后发生的事,时间也不算久远。
“嬴政开始了他的统一大业,我不曾注意这些,也是子房告知我后,我才多有关注的。现在秦国已经灭掉了韩赵两国,据说接下来的目标是燕国。”
紫女喋喋不休,又说了很多,可是关于流沙的事情却少之又少。弄玉迫不及待地带着紫女来看她家的小姑娘,这姑娘的模样与弄玉小时候神似。紫女回想起当年在河边捡到弄玉的场景,这时又要叹一句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了。
紫女告别了二人,戴上幕离,走向了更远处,那是太阳下山的西边。
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大秦的铁骑可能会踏平楚国,踏平天下,可这跟他们二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早已远离了世俗,隐居于此。韩人不知他们踪迹,楚人不识他们面容,秦人又如何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他们?
将来,这里可能会是秦国的天地,可与他们寻常百姓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弄玉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自称是百姓。
就住在这儿吧,直到沧海桑田、地老天荒。就当前这是火凤涅槃后的重生。半生拼搏厮杀的不幸只是一场梦,现在恬静的偏安一隅才是梦醒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