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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了结 张良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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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驱车,将红莲平安送到紫兰轩。她已经无处可去了,紫兰轩不是她的家,可是那王宫却更不像家。她的家只要有韩非一人足以,从韩非离开人间那一刻,红莲就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这些天流沙也没有什么消息,全凭卫庄与张良二人在朝堂斗智斗勇,紫女隐隐也向她抱怨过卫庄,红莲只当是句玩笑话。可是今日一见,好像并不是这样。
下人帮红莲卸下行囊,卫庄望着这些进进出出的宫人面露难色。
“她怎么会来?”卫庄询问一旁的紫女。
“我让她来的。”她堂而皇之,毫无半点歉意。
“为何不与我商量?”
紫女浅笑,眼神中却是一种让他讨厌的得意,专是针对他的得意洋洋。“这种小事还要跟你商量嘛。朝堂出了那么多事,卫大将军不也没跟我们商量?”
卫庄哑口无言,一句低沉的“荒谬”,便兀自走开了。
红莲远观二人,卫庄走时心中是压着怒火的,而向她点头示意的紫女脸上的笑容也非常勉强。
红莲也讪讪打了个招呼,便去了自己的房间。
“以后公主便安心住在这吧,良以后会时常来看望公主的。”
“然后回去告诉我父王,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她会过得开心的,起码比窝在王宫里强。
张良笑了笑,便准备离开了。“公主好生歇息,良告辞。”
“你等等。”红莲叫住他,小跑过去,先一步将门闭上之前,还警惕地望了望,“紫女姐姐跟将军怎么了?两人如今好像有仇似的。”
“……良不知,似乎在卫庄兄回来后,二人的关系就变得这样微妙了。”
奇怪,的确是奇怪,两人如今见面好似形同陌路。紫女多么心平气和的人,与卫庄交流时也多了几分讥讽。
红莲现下不常与这两人接触,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张良怎么也不知道呢?
“我单独问过他们二人,他们均是缄口不言。如此,良也无从得知了。”
不过张良也能感受到与卫庄相处时,不似之前那般得心应手,但他们有关朝堂的事,都会事先知会一声,张良这才没太过在意。
他警惕着卫庄。自从他回来后性情大变,或者说……其实早就有了苗头。
卫庄兄,你究竟在藏什么?
秦王深夜召见吕不韦,特意避开所有人,却单单留下李斯。他自认已经给这个仲父留足了面子,新账旧账,今晚就一起解决。风大易折,这扎根秦土几十年的参天大树也会有被齐腰截断的一天。
“拜见王上。”
“仲父请起吧。”秦王面无表情,放下手中的竹简,目视着他,缓缓而言:“仲父可否猜一猜,寡人夜里召见仲父所为何事?”
“君心难测,臣不敢妄加揣测王意。”
“你再想想。”秦王戏谑地说道。
吕不韦看了一眼李斯,李斯恰好也在看他。对视的一瞬间,李斯便心虚地低下头去。他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李斯的出现让他更加确定,秦王是为此事。
“王上,”吕不韦跪地叩首,说得大义凛然,“臣罪该万死。”
他的确罪该万死,可是他的语气好似是秦王错怪了他。
秦王不屑一顾,“仲父可是我秦国之大功臣,谁敢治你的罪?”
“王上已加冠,生杀大权,掌于王上之手。”
“哦……寡人已经加冠了。”秦王心中暗喜,早先拦着自己加冠的人可不正是他吕不韦嘛。
嬴政站起身,慢慢走到吕不韦面前,“仲父之前说过,寡人是按王气论成人,寡人当时学识尚浅,还不是治理国家的时候。如今,寡人可是够格了?”
听他的语气,多有挖苦。吕不韦知道嬴政心中已经积压了太多的不满。吕不韦承认他有自己的私心,可秦王觉得他有篡位之心却是他所不曾有的。
他没有,他的确没有。可他位高权重,从秦王继位以来就安排着他的一切。直到嬴政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怀疑他,猜忌他。而他的所作所为又的确有不忠之嫌。
昔日周公兢兢业业,却遭众臣以己度人。他同意秦王加冠,也是效仿周公还权。
他总想要得多一点,再多一点,名望再大一些。借王的权势,扩大他的名气。他要他吕不韦的名声响遍七国,老少妇孺皆知晓他的大名;还要他的《吕氏春秋》被奉为千古名著,天下人皆为之一振。
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却依旧不满意。等到发现秦王已将他视为眼中钉时,任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已经改变不了嬴政对他的看法。
“王上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看来老臣也该离开了。”
“可是仲父的罪,恐怕是不容你活着离开。你将嫪毐献给太后,祸乱宫闱;还威胁我大秦官员,让他跟你一起欺上瞒下。仲父,按照秦律,欺君之罪,当论斩。”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李斯这时却为他求情,“王上三思,于秦国,相国大人辅佐两代君王至今,立有赫赫之功;于王上,是王上的老师与仲父。王上何不功过相抵,饶相国大人一命,也免得给他人落下话柄。”
“嗯?李廷尉好像意有所指。”
忽的想起赵太后的事可还没彻底翻过去,李斯赶忙住了口。
“将吕不韦关入大牢,等候廷尉提审。”秦王瞥了吕不韦一眼,便怏怏不乐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理会他们二人。
李斯将吕不韦送入大牢,说此时已晚,怕扰相国清净,明日再来问候。临行前,还给狱卒塞了点银两,叫他们好生照看。
吕不韦被捕的消息迅速传开,无数奏折被呈于秦王面前。众人所言与昨夜李斯所说别无二致。经历了几多祸乱,秦王的确是更加沉稳。
不管吕不韦究竟有没有造反之意,秦王都不可能再任用他。吕不韦手下门客无数,为他编纂那本《吕氏春秋》,众人皆对它大肆赞扬,而嬴氏宗亲却对这书颇有微词。
仅仅这个“吕”字,加在春秋之前,那这整个时代的春秋就是他吕不韦的了吗?狂妄!自大!毒害天下人思想!
秦王曾读过,但并没有看完,因为这书中的思想颇叫他反感。韩非支持的君主专制,到了吕不韦这儿倒还得制约了,也难怪他迟迟不让自己加冠。
他与自己理念不合,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他有造反的实力。看看武安君白起吧,他又是怎么死的。
嬴政找了片幽静的地方,坐着出神。
盖聂也是如此。他见秦王面色不善,深感相国难逃此劫。可是近日来,秦王杀的人太多太多了,怎能如此毫无节制。
“王上,可是在为相国一事发愁?”
“盖聂先生有何看法?”
“得饶人处且饶人,吕相国既有功劳,王上何不功过相抵,放过吕相国?严刑苛法用多了,只会让臣下更加媚上,百姓更加困苦。”
秦王眉头紧蹙,又呆坐了半柱香的时间。此后一言不发,两人又回到了大殿上。
秦国大牢中,李斯不知从何问起,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
“相国大人,事已至此……李斯深感抱歉。”
“……也罢,也罢。王上已然视我为眼中钉,你不出卖老夫,他早晚也会找个由头收拾了我。”
“相国大人……”李斯叹道:“容斯一言,治国不是从商,您这样无视王上的存在,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是不允许的。”
也是,之前他是邯郸首富,邯郸人没有不知道他的,有了名声,他的珠宝生意才得以红火。而现在从政了,名声大噪,引来无数贤才,这些人就像珠宝一样,是他的财物,秦王无权过问?
可事实是,他们是人,不是珠宝,他们亦想从政,如今日的李斯。而头顶压着秦王,他的权比天还高,他怎能不忌惮?
“李斯啊李斯,老夫看错你了。”吕不韦紧闭双目,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懊悔还是什么。
“相国大人,我……”
“你不是鼠,你是猫啊。”
李斯不明所以,怔怔地望着他。
“你既不是这厕中鼠,也不是这仓中鼠,老夫原以为你会成为宫中鼠。可没想到,老夫看错了,低估了你。你根本就不是鼠,而是这猎杀老鼠的猫啊。呵呵……没想到,我竟被你给……”
李斯这才想起,这是他见到吕不韦后说的话。不过他也没有想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从鼠长成了猫。
“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一句,有些小聪明不要在王上面前用。”
李斯跪地,向他叩谢,“谢相国大人点拨,李斯感激不尽。”
比猫还要大的是老虎,李斯的聪明仅仅是与一朝官员相较。而他要讨好的可是坐在王座上,比他地位高上百倍的老虎,那只老虎不仅聪明而且还拥有随时杀死猫的权力。
从一开始李斯愿跟他赌命,吕不韦就知道,李斯绝不是等闲之辈。可李斯的聪明却不像韩非那般坦荡,日后就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几日来,秦王面前的奏折堆成了山,个个都为吕不韦求情。于是乎,这些竹简被拿去做了柴火,关于吕不韦的处置也随之下达。
“文信侯吕不韦本罪无可恕,念其有功于大秦社稷,故功过相抵,撤去相国一职,遣回洛阳封地。”
“臣谢恩。”
吕不韦接过圣旨,身体瞬间轻松了许多。秦王还是孩子的时候,曾天真地问过他,等权力归王了,他怎么办。吕不韦当时说,他希望王上能放他衣锦还乡。如今也算是实现了吧。
他投入了那么多资本,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却还不足以让嬴政信任,让他青史留名,让他像孔夫子那样得到天下人的尊敬。
他失败了,这场投资到今日宣布彻底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