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付叠衣小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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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叠衣不想嫁人。
十五岁之前，她可以扮娇羞，大哥在听闻某某同僚嫁女儿时，就会回身摸一摸叠衣的头发，很是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然后低头算她生辰。
大哥很博学，在做好本职即当官儿以外，似乎什么都会一点，但在叠衣看来，大哥学过易经——说白了就是会算人生辰八字，这本身就很让人高兴不起来了。
每逢此时，叠衣总是一跺脚，硬生生憋红一张小脸，扭头就走。走着走着还不忘回头羞怒地瞪他一眼，大哥于是在她身后低低地笑一声，并不介怀。
装，是装不久的。
从她十五岁笄礼以后，上门的媒婆忽然成倍成倍地往上涨，一见她就笑得满脸包子褶，手里的红帖金字灿烂灿烂得照得叠衣眼疼，避之不及。
十六岁以后，不止是大哥，她的孪生哥哥付求远都开始挑各种机会七拐八拐地跟她提某某人家的儿子年少英才，某某人家的儿子文武双全，某某人家的儿子……
现年十六待字闺中的付叠衣咬咬牙，低头问正在剥葡萄的丫鬟以南：“他们怎么就那么想我嫁出去呢？难道真是钱多的花不完，巴不得往外送嫁妆？”
以南歪头想了想，答道：“朝上像小姐这样年纪的姑娘小姐，都早早许了人家了，小姐有什么不愿意呢？”一旁用剪子铰烛花的以雅也笑：“不怪大少爷急，十七嫁也罢了，十八就成老姑娘了，再找可难着呢。不如早定的好。”
这话她听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别人说话究竟比以雅要含蓄得多，以雅这丫头精明练达，又是叠衣贴身的丫鬟，不免比旁人少避着些什么嫌……只是“老”这个字实在结结实实地刺激了叠衣一下。
付叠衣低头捡颗葡萄吃了，垂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应：“我不乐意就是不乐意，大不了以后剪了发上山里当姑子。”
其实她不是这样想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话说说就罢了，真要去当姑子，她宁可凑合着嫁了，以后再谋定。付叠衣不乐意，只是因为她晓得大哥并不真是中意二哥提的那些个所谓少年英才，他中意的人，她断断接受不了。
因为那人是卫仁。
说句公道话，卫仁不丑，卫仁不低俗不下流，卫仁诗曲风流，卫仁出生好得让人害怕。卫仁虽说比她小上一岁九个月，但也并不很要紧，还没差到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童养媳的份上。卫仁的生辰和她不克，甚至颇为和洽。她是木的相，卫仁是水。按理说她怎么看都很配卫仁。
但这些全都加起来，在叠衣看来，都敌不过一个事实：卫仁是她带大的。
其实这不过是叠衣个人的看法。
其他人瞧起来不过是说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以后处得更惯。但付叠衣心里那道坎儿横得有城墙那么高，更别提她根本就没想跨过去。
付求远和付叠衣四岁的时候，在外头打仗多年不归的大哥忽然出现，往家抱来一孩子，小小的，软软的，还没叠衣一半大，趴在弱冠少年的大哥怀里哭得正欢，小鼻头一抽一抽的。
她那时候正和邻家里的几个小姑娘缩在一起斗草玩。
邻家的小妹子扔了枝百日红，她愁眉苦脸不知所措，摆弄着自己面前那堆花花草草，对面蹲着傻乎乎的孪生哥哥。
呆呆的小求远得了李妈的命看着妹妹，在旁一直苦着脸喊她：“妹妹，妹妹，花衣服脏了不漂亮，快起来。”
这乍一加上震天价得响的哭声，她更头疼了，也不管走近的人是谁，凶巴巴地回头就喊：“那是饿了，快给他找奶水喝去，饿死了才开心呀！”
其实她知道什么，不过是见邻居家的大娘一逢襁褓里的孩子哭，就忙着哄说：“儿不哭，儿乖乖，娘给你奶吃……”
她在旁看得多了，才四岁的奶孩子理所当然地以为：但凡孩子哭了，一定是饿了，饿了就一定得喝奶。
大哥似乎愣了，低头看了看孩子满是泪痕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脸脏得什么似的幼妹，踌躇沉默了好一会，进屋放好孩子，转身姿态潇洒地空手走了。再回来的时候，付叠衣看着他身后大口喘着粗气的乳娘，发了呆。
乳娘看了看那快三岁的孩子，张大了一张嘴，又闭上，不声不响地也发起了呆。
最后让小卫仁破涕而笑的，是求远和叠衣小时候经常争着玩的拨浪鼓。
这样的初遇注定了付叠衣在以后长达六年的相处中，就没把卫仁当成“男孩子”看过。
那时候卫仁其实已经会说话，虽是说得还不是很顺口，但是“姐姐”两个字经李妈教了还是能叫的，作为姐姐的叠衣被这两个字哄得眉开眼笑，伸手就去戳他的脸。
软绵绵的。
求远在一边儿干看着，急了，也要戳。付叠衣伸手拍下去他的手，眼一瞪，口气凶得不得了：“他叫你姐姐不？”求远在妹妹的注视下老实摇头，叠衣嘴一扬，手一指：“那就一边儿看着去。”求远就真的退到一边看着去了，看着看着，嘴一扁，哭了。
小卫仁不管那么多，伸手就抱她，小脸蹭得叠衣舒舒服服。她豪气万丈地拍了拍小孩的头，心里决定给怀里这个戳起来软绵绵捏起来忒舒适的弟弟当个好阿姐。
在以后的六年里，作为女孩子，成熟得比付求远都早上三分的付叠衣跟李妈学着照顾小孩，等卫仁能走稳路了，更是走哪儿带到哪，比亲姐姐还亲。邻家的爷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直管叠衣、求远和阿仁叫“付家的小娃子”，这么一叫就是六年。
六年后，他们告别了被套上件缺爪玄龙暗纹明黄裳的卫仁，举家搬到了京师相府。
不满九岁的卫仁脸都还没长开，垂髫，比十一岁的付叠衣矮了两个头。在付叠衣的印象里，他就一直是这个模样了。虽听人说太子风华过人，她脑子里的卫仁就是一个套着华服的黄毛臭孩子。
所以，不管是在哪个年龄的付叠衣的认知里，卫仁都是“弟弟”，而不是男人。哪个妙龄的女孩子都不会在可爱的弟弟和可爱的男人里选前者，叠衣当然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