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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消失的木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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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睡觉了。
咸水城里好安静,我能听到祂在叫我。
是您吗,我的神?我等这一刻太久了。
“来我这。”
是您的声音吗?
我的神啊,您能不能说清楚些。
我的神啊,原谅我的愚钝。
“尽头亦是源头。”
“从无穷变化里解脱”
“来我这里。”
啊,解脱,多么美妙……
痛苦,这里全是痛苦!
救救我,我的神!
……
金迪森笑着跟木瓜和胡椒告别了,但他的心情很沉重。
妈的,他还真是歇多歇傻了,脑子都不会转了。几天风平浪静下来,他还真当这里是个民风还未开化的小城了。这咸水城白天风平浪静,晚上可是热闹的很。
在此之前,金迪森单纯地以为是这里民风淳朴,早出晚归,大家都睡得比较早。后来才发现这里的人有奇特的眼睛,在晚上也能看的清楚,所以基本没什么照明设备。
咸水城人彼此之间基本无交流,语言似乎不被需要。除了一些基本的社交对话,居民“朋友”之间,话也少得可怜。金迪森此前没少因此碰壁。今天好不容易跟勾搭上本地人,聊了两句才发现事情可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挺幸运的,总算有点线索了,应该先开心。
金迪森冲进屋里,开始摇晃睡觉的希尔伯赫:“别睡啦,来活了!”
“谁?干什么……”希尔伯赫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半梦半醒间骂他。
“醒醒啊!希尔伯赫!你的研究有指望了!”金迪森凑在他耳边说道。
他可算醒了,但阴郁里夹杂着愤怒:“充足的睡眠对我的研究也很重要。”
“过了这村没了这店,等这次之后随便你睡。”
“什么事?”他边说边带上了眼镜,还是嫌弃金迪森打扰他的好梦。
“先别管,总之,带上你的法器,今天晚上跟我走。”金迪森认真道。“我知道学者都喜欢刨根问底,但希望你先别急,我不会害你的。”
“行吧。”希尔伯赫点点头“但我想澄清一下,不是所有的学者都喜欢刨根问底的。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追问,那只会让自己更混乱。”
金迪森一笑:“就喜欢你这样的。”
“不过……你要做的事不会对里拉有害吧?”
“怎么会呢,我们是正义的。”
“好吧,我会帮你,看在里拉的面子上。”
外面的天越来越黑,不多时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金迪森灭掉了桌上的竹灯,小小的房间也陷入了黑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把灯关掉,但希尔伯赫没问。
时间长了他有些不太适应,问金迪森:“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金迪森作噤声状:“小声些,别吵醒他们。”
“吵醒他们?什么意思?”
“懂得都懂,不懂别问。”
“……”
他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大研究员,关于这里的情况,你现在了解多少?”
“不算多。”
“讲讲。”
“咸水城周围是一圈沼泽,基本没什么人烟,矿石也少的可怜。动物倒有很多,而且还有很多没见过的品种。咸水河到了下游,水是越来越咸了,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这么说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很简单的问题啊,这周围不是沼泽就是湿地,半亩良田没有,他们哪来的吃的啊?看咸水城的建筑,少说得上百年了吧,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希尔伯赫犹豫道:“可能,他们跟我们不太一样吧,毕竟他们平时都是喝咸水的。那颗黑色的树,我也研究了,确实是跟外面没见过的新品种,树皮和果子都是可以吃的。也许这就是他们的主食。”
金迪森:“那你该怎么解释餐馆里的烤饼跟米饭,他们哪来的面粉和稻米?”
“而且啊,”金迪森缓缓道:“你没注意吗,从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没见过太阳。”
“所以,就算有几亩地,也没办法长出作物。”希尔伯赫说。
“没错。在联想之前他们的仪式,我猜这里是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供给他们,让他们在这片穷山恶水里繁衍生息。比如说,神迹。”
“神迹?”金迪森仿佛听到希尔伯赫起身的声音。这位研究员叹了口气道:“那我不感兴趣。”
“唉唉唉?”金迪森傻了,“那可是神迹啊,你作为一个研究员,不该很兴奋吗?”
“我只研究环境,这跟神迹关系不大,你应该去找朝圣院里的教宗或者枢机。”
金迪森咂舌把他拽下来:“你急什么,听我说完!研究环境是吧?可以。你不是一直想去咸水河最下游吗,我陪你去。”
“你怎么突然这么爽快?那里有神迹?”
“不知道,我只是有一个猜测。”金迪森用手摩挲着下巴:“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儿歌吗,‘裁尺白布’……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只是,没头没脑的儿歌。”希尔伯赫遇到不感兴趣的东西,语气态度都会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秘密通常会藏在被视作玩笑的童谣里,你作为里拉的信徒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不要拿我的信仰攻击我,《其藤亚书》作为神圣的经典,确实是孩子的日记,但这个孩子以后是最初的先知,不能一概而论。”
“好吧,那说不定第一个唱这歌儿歌的孩子也是欲望神最初的先知呢。”
“偷换概念……”
金迪森不想多说了,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对希尔伯赫道:“好了不说了,大研究员,这次千万拜托你了。随便来个法术,能夜视就行。”
希尔伯赫不愧是朝圣院的前顶尖法术研究员,比荆棘之冠的术师还要厉害。他甚至不需要法杖和媒介,具体来说,他是以手为媒介,只消一个小小的咒印,几句低声的咒语,金迪森便慢慢看清了周围的世界。
“真是方便啊!可惜当年我没有好好听讲法术课。”金迪森不合时宜地感叹。
“我们最好还是速战速决吧,时长有限。”希尔伯赫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暴露在迷蒙的月光下,万籁俱寂。路过木匠木瓜家时,金迪森慢慢推开窗子往里面看。
“喂!你在干什么?”希尔伯赫不忍直视。
“看他在不在家。”金迪森答。
“这个点,应该在睡觉吧。”
金迪森一脸得意地冲窗内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让他自己来看。
希尔伯赫慢慢过去,木匠的屋子一眼就能望到底,可是床上除了皱乱的被子,空无一人。
“不在?”希尔伯赫有些吃惊。“不过有可能是晚上出去了吧”
“我可不觉得咸水城的人有什么夜生活。而且我观察很久了,木匠自己也不像这种人”金迪森道。
如他所说,金迪森和希尔伯赫偷窥了其他的人家,包括胡椒在内,无一例外都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
金迪森在思考,他听到木匠说什么“今天晚上是最后一个”,而且木匠很笃定听到了呼唤他的声音。既然如此,在今天晚上木匠也许会有所行动,不论是出于主观还是别人的命令。至于地点,金迪森觉得可能会藏在那个儿歌里。
只可惜,他还未能完全明白所谓的白布具体指什么。
但是,既然他不知道,那就让出谜的人自己揭晓答案。
“你打算怎么找他?”希尔伯赫问。
“你知道他在哪。希尔伯赫。”
“我?我不知道。”
“他身上放了块银铅,这可是追踪术的最好媒介。在酒馆这么长时间,哪怕他最后扔了,也会留下银铅的痕迹。”
“他身上怎么会有银铅?”
“当然是我送的了,我说是朋友间的礼物。”
“你就这么算计朋友?”希尔伯赫嫌恶道。
“怎么可能,我的这些好朋友根本不知道算计俩字咋写。”
希尔伯赫告诉他,他的木匠朋友正在沿着咸水河往下游走。但是行进速度很慢。
“看样子跟你目标一致啊。”金迪森道。“不过他孤身一身去那里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朝圣院的前辈跟我说,咸水河的下游是世界的边界,但是所有人都畏惧那片虚空,所以无人靠近。”希尔伯赫说。
“从来没有?”
“很奇怪吧,从来没有。”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害怕?”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看样子是个有追求的人呢。金迪森想。
看着远处的河,金迪森涌起一阵莫名的激动。只觉得他那沉寂已久的心,终于开始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