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异》岫子包

1、登月成功 开头

　　众人下了飞船，虽说戴好了访月组织给的防护设备，但仍然是头晕目眩。这是一支新的访月队伍，每个人身穿银色队服，戴着通讯耳机。
　　周围的一切开始发生变化，飞船上看到的坑坑洼洼，飞速结冰，而不远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这一切众人并不意外，朝着这处宫殿去。
　　走了一会儿才到，这座宫殿很大，银辉流转。琼歌月想要推门进去查看，被林染火拉住手，随后林染火抿着唇摇了摇头。程风回头示意大家先看看周围。一行人绕了这宫殿一圈，在宫殿的后面，看到了一个正在砍树的人。
　　程风眯着眼，注视着这个男人砍树的动作。
　　“诶，月亮上真的有吴刚伐桂啊？”琼歌月小声地惊呼。
　　“傻瓜，这是芯片生成的幻境，你这么笨是怎么通过考核进入访月组织的？”林染火对她笑，装作好奇的样子。
　　“你说谁傻？真不知道是谁在考核的时候不会找现场痕迹。”琼歌月别过头去，双手抱胸。
　　林染火无奈地笑笑，抬眼对上程风那要吃人的视线，才收敛了。
　　这确实是吴刚伐桂，一下一下，屠宰场里剁骨头的声音。奇怪的是，桂树在吴刚的斧头离开时，就恢复得完好无缺，可吴刚仍然在砍。
　　桂花开得灿烂，一团团，一簇簇，细小的花朵挤在一起。狂风席卷，程风觉得自己要被吹走了，桂花只是摇晃，并没有落下一朵。
　　程风将这些看在眼里，可并不知道需要做什么。“现在可以去宫殿看看了。”程风吩咐道。
　　众人又从后面绕到前面。琼歌月对这种事情还是很上心，挣开林染火的手上去推门。众人一愣。主屋跟外面的十里寒霜不同，还烧着几个暖炉。
　　也不怕把家点了。程风想。
　　外面的风夺门而入，分享众人刚刚受过的寒冷。琼歌月仍然跑在前面，左顾右盼，到处奔丧似的清一色的白，琼歌月回想看到的景象，发觉好像看到了人的身影，再次向左看，果然，炕头上坐卧着一个白衣女子。这女子似乎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缓缓睁眼，对上琼歌月的视线。
　　“有人诶！”琼歌月眼瞪得浑圆，半晌才朝众人惊道。
　　其他人应声而入，朝着琼歌月的方向，果真是一个女子，冷冷地歪着头打量众人。
　　随后从炕头上下来，白裙如流水般坠下，走向众人。
　　盯着琼歌月的杏眼，打趣道：“眼睛没完全瞎。”琼歌月被这样冰冷的目光看着，不知说什么，右手大拇指抚摸着左手手腕上的蓝色手镯。
　　见讨了没趣，女子也不恼，对众人道：“这几天留宿那边的主屋即可。”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开，再黏合起来的，平平地念完一句话。
　　“啊，姑娘长得不错，名字不告诉我们，架子未免太大了？”程风双手抱胸，抬头微微仰视她。
　　女子的表情在他人眼里没多大变化，但程风距离近，看到她无奈地瞪了一眼，随后压抑下怒气，也微微抬头，直视程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嫦娥。”
　　“哦，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程风把手放下，在背后交握，双脚略分开。
　　“多谢夸奖。”嫦娥皮笑肉不笑。
　　嫦娥转头望着窗外。窗外仍然是混沌的颜色，看不出早晚，也看不出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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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没人说话。
　　“那，烦请嫦娥小姐带我们去住处。”程风面带乖巧的笑容，微微附身，以示尊重。
　　“请。”嫦娥微微颔首，右手指向东边。
　　众人跟在嫦娥身后，一向比较爱美的琼歌月就在后面打量嫦娥的穿着。
　　她穿得很白，但不难看出非常有层次，五分袖及膝褙子是素纱制成，行动时似风卷流云。袖口和衣襟是银线白丝交织而成，平稳素净又奢华。内着蟹壳青色宝相花暗纹小袄，下穿荼色百迭裙。看着看着琼歌月都看愣了。
　　众人走在长廊，听着耳边的雪声，赏着桂花，观察周围环境。恐怕也就只有琼歌月那么在意这些了。
　　“这是做什么的？嫦娥姑娘。”程风盯着长廊右边一处栅栏空开，这处栅栏正对着吴刚伐桂的方向。
　　“哦，自有用处。”嫦娥笑吟吟的，眼神却不带感情地盯着程风的眼睛看。
　　程风礼貌地回敬，微微点头。
　　众人又走一阵，终于到了另一主宫。
　　等嫦娥回过头来，琼歌月还呆呆地执着着锦衣华服。程风领着人先进去，嫦娥见这小姑娘看愣了神，轻声道：“姑娘，请。”
　　“啊？哦。”琼歌月还在刚刚的盛装里意犹未尽，一边想，一边低着头灰溜溜地进屋里。
　　屋里的景象也让人吃惊，当然在那宫殿里见过一次，也已经不太惊讶。而且这不是一个，这间房里有几间小屋子，也就是说，可以有效的避免程风心里担心的男女混住的情况。
　　程风轻咳一声，宣布道：“非特殊人群，男女分开住。”
　　“那谁是特殊人群啊？”霁沧海冷笑着开口，优雅地把金丝眼镜往上推点。
　　“林染火和琼歌月啊，情侣嘛，给他们一个屋子当度蜜月了呗。”程风苦笑道。
　　“程风你小子给我好好说话，这能叫蜜月吗？我们是来做任务的。”林染火上去勾程风的肩膀，随后又嬉笑着私语道，“谢谢程哥通情达理。”
　　“哼，我还不懂你。”程风拍开搭在肩上的手，淡笑道。
　　房间有四间，访月组织的人都省事，自然不必要多分一间的人出来。众人很快就进入了选屋子的阶段，先去第一间屋子。两边是床，中间空出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杯透明液体，在不清楚底细的情况下，访月者没有一个人去动。
　　“嗯，好酒，奇酒。”玉云帆用扇闻的方法，闻了闻气味，赞道，“这液体看颜色透如清水，但香味却如葡萄酒，”
　　说完，玉云帆眼睛几乎抵着杯壁观察。玉云帆的眼睛是访月组织特殊改造过的，可视物跟光学显微镜差不多。他企图看看里面是些什么，可惜，只是企图。
　　这杯酒干净得像过滤过无数次，他的眼睛看过去，仍然是透明的。玉云帆起身，闭上眼，四季冰凉的手覆上眼皮，放松一下眼睛。随即睁开眼，一手拿出随身携带的玻片。
　　！玉云帆瞪大眼，快频率地眨动，这其实对他来说是特别伤眼睛的，但今天要是不得出个结果他的心可就伤了——他看不见玻片里的微生物，这以前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现在他无论怎么样都看不见。
　　“怎么了你，眼睛进沙子了？”琼歌月牵着林染火的手，一边问道。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过来。
　　“这里极大程度地影响了我的眼睛，访微系统失效了。”玉云帆垂眸道。
　　访微系统，就是安装在玉云帆眼里的微型放大器，和玉云帆注射的增强视力的药物。药物可以说与玉云帆融为一体，放大器哪怕会有排斥反应，但也不至于完全罢工。
　　现在受到这里的干扰，居然失效了。
　　“那就算了呗，访微访习惯了还不习惯当普通人了？”霁沧海调侃道。
　　“也不是。就跟你脑子一样，哪天你脑子里的文件库被清空了，你也会崩溃的吧？”玉云帆郁闷道。
　　“你提这干什么，不会的，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我自己积累的，跟那文件库有半毛钱关系。”霁沧海皱皱眉，微微抬头，有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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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刚伐桂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到屋里来，一听到这声音，琼歌月就感觉那位穿得跟野人一样，皮肤明明是很健康的小麦色，但总像是死了好久的吴刚提着斧头过来。
　　“要不就把这间空出来吧，总觉得有点瘆人。”琼歌月怯道。
　　“是挺瘆人，不过真有什么东西，也是我死在你前面。”林染火捏紧了琼歌月的手。
　　“瞎说什么，你死了我是陪你一起死，还是当个活寡妇啊？”琼歌月娇声道。
　　“你们俩也该停了，走吧，看下一间。”程风靠着门，眼里掩饰不住的小酸。随后带着屋子里的人去第二间。
　　第二间就正常了，而且只有两张床，程风看小情侣两个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大手一挥道：“这间你们住吧。”
　　“谢谢程哥！”得了便宜的林染火立刻憨笑道。
　　第三间第四间自然就是剩下的男女分住了，第三间有窗帘，所以程风等大老爷们就去了第四间。就这么愉快地安排完了。众人都累了，一天的颠簸，加上登月后本能的排斥，几乎躺下就睡着了。
　　不得不说这块芯片确实是人类科技历史上的奇迹，在登月前总指挥曾嘱咐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要销毁芯片，往生芯片有重大的研究价值。”
　　在登月前，各位都没什么大反应，尤其是霁沧海，霁沧海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多，自然不信这种太过于模糊的盖棺定论——总指挥都没上月亮看看，有什么资格说。
　　但她现在见识到了。霁沧海可以说是很成功的一个改造人，睡觉时意识也是清醒的，但是，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个梦——由于访寰宇文件库的影响，她其实是不可能做梦的，万分之一，也应该是一片空白的梦，不可能是这样精彩的梦——她梦见了自己的父母——她没有资格判断，但是梦里的她是这样叫的，姑且算作吧。霁沧海一边做梦，一边思考。
　　其他人就是真正的睡着了。慢慢的，霁沧海也睡着了。
　　每个人睡着时都是听到最后一次吴刚伐桂的声音的时候，而最后一个思维浮动的人，也睡着了。
　　现在是真的停了。
　　万籁俱寂，只有桂花飘落。
　　吴刚拖着斧头，从那处空开进去。虽然吴刚看起来很重，但走起来像猫，一点声音也没有。他先进了第一间屋子。眼睛无神的四处张望，最后在桌子中间发现了酒。
　　他拿起来一饮而尽，像快要渴死的人得到一杯水。喝完后满意地咂咂嘴，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随后提起斧子，走出房间，来到第二间，林染火和琼歌月的房间。
　　其实这对小情侣本来是不在这一次的访月队伍里的，第一两人虽然排名靠前，但改造时间短，容易产生排斥反应。第二，有可能两人根本不能再紧急情况下冷静熟练地运用改造部位，反而拖后腿。但这次的访月队伍人太少了，而且后来的比这两位更不会，所以勉勉强强塞了进来。
　　这里没什么天气之分，但琼歌月喜欢踢被子，尤其是睡熟之后。于是，从开始的林染火抱着琼歌月，到现在的琼歌月大字型地压在林染火身上。
　　吴刚没有思想，自然不注意这些，他先像狗一样仰起鼻子嗅了嗅，嗅到了这里浓郁的人的气味，随后张大嘴，任由结痂的嘴唇被撕裂，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但看样子应该是在笑。又走几步，低头一看是仰躺着的琼歌月，空洞的眼里一闪银光。
　　抡起了斧子。
　　“啊！”乌鸦惊得离开桂花枝，众人也一机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