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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一生活4 飞鸟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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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掠过隐于阴雾之中的教学楼,夏日雨水无常,落日的轮廓在黑云中很低调。一支灰羽打落在老树上头,平添几分郁愁。
我转着伞走在雨中,觉得空气无比清爽,沁凉的触感轻轻覆在体表,大脑清明而放松。
周五了。我想着,运动鞋踏着无比轻快的步子,雨水细微起伏。
学校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青石板台阶下方暗沉的一片寂静,唯有一块暖色的招牌晕着微光,格外鲜明与安宁。
仿佛是一处柳暗花明后的世外桃园,来到这家我偶然发现的饭店,食用的大约只是那种特别的,宁静的烟火气。也是这般特质,如此令我眷恋。
我走下台阶,进入店门,收起伞。客人很少,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夹带着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似乎有人在吟唱着,不过我没太听清楚。
“这个煲仔饭和一碗西瓜樱果凉粉,谢谢。”我指着菜单对店员说着,雨天还是有些冷,我取出书包里的外套披上,看着窗外,等餐。
好久,终于一抹高长的身影裹挟着一身清冷踏进了店门。
待看清面目,我不由惊讶地眨眨眼睛,坐直了身体。
过了一周,我也总算记住他的名字了,李长拭,也就是学委,那双狭长上挑的黑眸是那样清晰。
我抬手打了个招呼:“学委。”
他转头看过来,那对时常冷淡的长目染上了几分惊讶,深黑的瞳几不可闻地缩小。
像被吓到的猫科动物一样。
好可爱,我的声音带上笑意:“你也来吃饭吗?”
这位不矜不伐的学委难得抿了抿嘴,有些不自然地回了一句:“嗯……好巧。”
这时我的煲仔饭和凉粉已经做好了,我礼貌地笑笑颔手便低头取了勺筷,准备炫饭。
现在是,进食时刻——!
我在心里激情地配了个音,拌了口糯香的米饭和腊肉送进口中。
好吃。
忽然脑袋上方传来一道犹豫而礼节温和的声音:“那么,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
咦。
“当然可以。”我说。
他点点头,轻稳地拉开我对座的椅子,黑色的眼珠浅浅地敛在眼皮下。
李长拭便只是看着我吃,虽然这样似乎有些怪异,毕竟我们并不熟。但陈洲也总是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习惯了被注视,一时之间也吃得欢畅。
不一会儿,李长拭的菜也上了。
一碗皮蛋瘦肉粥,以及一小碗西瓜冰粉。
我已经吃了个半饱,停下来看看手机,余光中看到学委的脸。
阴雨天里,饭店的暧色灯光将他衬得俞发俊美得不似真人,他头发很黑,比陈洲要长一些。本就白皙得脸此刻更是近似白玉般的润泽,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连头发丝都被精心设计过。
我感觉到其他人的频频驻目,于是看手机的动作带上些许心不在焉。
直到被陈洲发来的表情包逗笑了,对面专注吃饭的李长拭抬眼看了我一下,我下意识坐直了身,搁下手机打算先将冰粉解决了。
雨声啪嗒啪嗒地砸进耳朵,隐约还有雷声。很快,它倾盆般落下。
我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冰粉,近乎忧郁地想着某个出门不知悔改不带伞的人二十分钟后出校回家是什么光景,不由忧郁地从喉咙里笑出闷闷的声音。
草,落水狗。
我有点带报复性地侮辱了一句。
从前我和陈洲都是一起出门一起回家的,但下午这个笨蛋体育课犯了事,挺严重的,大概要走一套流程请家长什么的,至少要拉扯一小时。
总觉得他是意外中又带了点故意的呢,我转了转眼珠看出窗外,咬住一点口腔内壁的软肉,垂下眼睫有些无聊地想。
这一回下来,恐怕今后都不会再有“请家长”这一环节了吧?
毕竟陈洲的家长可「请不动」呢。
虽然少一次一起放学这件事微不足道,但今天不同啊,恰好今天的话,就会很不爽呢。
我捏了捏手中精巧的小木匙,不着痕迹地向下扯了扯嘴角。
正巧我扭过头,又对上了那双贵气温润的清眸。
“啊,”我眨眨眼,“李长拭,你吃好了吗?”
矜贵清冷的少年颔首,说:“吃好了。”
雨哗啦哗啦地下着,刚吃过饭,一时半会,我还不太想这么快出去冲澡。
“说起来,”我开始扯话题,“军训的时候,你是第几队?如果是你的话,应该离我所在队挺远的?毕竟长成这样的话,我会很难忘的。”
我几乎调笑着吐出后半句话。
“第十队,第2栋宿舍三楼。”李长拭回答说。
我心想,难怪。
“先前你说因为发表感言记住了我?”我随口扯了句,余光中巷前华灯初上开始闪烁的光。
他怔了一秒,如同陷入了什么回忆。那双清润华贵的黑眸似乎染上些许和暧,如同初春的初融轻白,寒意消去,一捧春月般柔和透澈。
“是啊。”
——没有人能够不记住你吧。李长拭指尖屈了屈,内心不知带着什么情绪地想着。
我歪了歪脑袋,伴着雨声低声自嘲了一下:“唉,那种上台发言都是被迫营业。别说台下听着的,我读着自己写的都想原地睡过去……”
“没有很无聊。”对座的男生清柳般的眼睛望过来,不知他又想了什么,顿了顿,又重复道,“没有无聊,大家都很认真地看着你,也认真在听。”
啊……有些被突如其来的认真情绪堵得不知如何回应,我小幅度地抿唇,干笑两声:“哈哈,真的吗,谢谢?”
空气安静了五秒左右,李长拭呷了口茶水,由大理石的艺术品般的手在浅橙色灯光下投下细致优美的淡影,覆在苍白的骨节、虎口边上,如同攀上暗色的细蔓花藤,一切色彩与水绿色的瓷杯交相辉映,成就水墨般的典雅华奢。
“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吗?”李长拭问。
“不算吧?”我想了想,平时和陈洲走,真想吃什么我们会去一街之隔的小摊圣地边走边吃——本身二人就是不需进食体质,一日三餐的规划更是不寻常到极点,通常不来饭店。
这家小店,我也只来过三次而已。
并且很巧的,三次都不带陈洲。
我想至此,手边的手机突然亮了屏。
洲洲宝宝:[【今!天!可!爱!百~分~百!!!jpg. 】」
洲洲宝宝:「我刚刚看那个校长进来,差点笑出来了,还好憋住了,他妈的我冐死拍的快快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好哈哈哈嚯呼呼呼好难受……]
洲洲宝宝:[图片]
我好奇地戳了戳,图片放大的一瞬间,一股气抑制不住地冲刺到我脑子与七窍,我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另一只捂着鼻子,不一会又遮上眼脸,无声颤抖。
我的嘴角好他妈酸。我无语地想着,但实在绷不住,抖了好一会儿,我再次直视那张照片,又抖得更剧烈了。
我的脸一定红了,妈的,有点缺氧。
突然,有什么温度略低的细腻事物触上了我的左脸,接着,我的脸被轻柔地捧了起来。
我的灵魂绝对,绝对已经止了笑,但我的身体还在不停的抖,于是那积蓄许久的生理盐水顺着视野上重重的黑睫坠落了。
奇怪,脸上没有湿意。
当视网膜清明,俊美的年轻人压着长眉的模样在一刻清晰得有些吓人,耳膜随着那低低的,清和的,雌性的声音振动,细柔若绸的清爽干燥事物与肌肤相贴。真是,一时间,占有了我所有的感观。
“你——没事吧?”
李长拭低缓的声音藏着春,每个字的启合,起落,尾音,都仿佛有什么温暧的东西生长着,沙沙,沙沙。
我的眼睫被水珠压得很沉,稍一眨眼,眼窝下方便有了湿意,我的手放松下来,沿着鼻梁捏到鼻尖,小小急急地呼吸着。
“深呼吸,好吗?”
错觉吗。我居然觉得他说这句话时,竟是哀求与委屈的。
我下意识用了两秒呼了个大吸,抬眼带着求夸意味地看着他。
“能继续深呼吸吗,可以吗?”李长拭笑得很温柔,眼神充满了鼓励意味。
什么嘛,哄小孩???我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地想。
缓过来后,我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李长拭,他还是笑得很温柔,像春风一样。
但是,怎么手还捧着我脸???
正当我打算开麦说点什么,那只手恰好收回去了。
眉目俊美若山水画的男生勾起歉意的笑:“抱歉,冒犯了你,只是你的脸太烫了,我担心你是生病了。”
李长拭又郑重地说:“很抱歉。”
“才不接受道歉,”我有些生气地说,“谢谢,你道几次我谢几次,很谢谢。”
看见李长拭忍俊不禁的模样,那是相当好看,仿佛软得一塌糊涂的春水,我也不自觉柔缓下来:“谢谢,我平时都是这样的,情绪表现有点控制不住。吓到你了吗?”
“没有,”李长拭将手捂在脸侧撑着,笑音低低,那双清眸一瞬不眨地盯向我,“很可爱。”
我一下子瞪大的眼睛,可爱是什么鬼???
我阴阳怪气地回敬回去,目光装作非常真诚:“没你可爱,李长拭是我见过最可爱的男生,像小猫一样,超可爱!”
说到最后,补了个灿烂的笑,以示诚恳。
李长拭笑容未变,但露出的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我有些怔愣地想,他对别人这样说他……很开心?
啊唔。我搁在膝盖上的手用力地握了握,顺带松了松指关节。失策了。
“稍等一下,”我礼貌地扬扬唇角,拿起已经黑屏的手机,“我回下信息。”
洲洲宝宝:「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洲洲宝宝:「你他妈在干嘛!快快说呃啊啊啊啊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笑!!!」
洲洲宝宝:「语音3s」
洲洲宝宝:「我一个人玩jpg. 」
看到那个穿雨衣的嘲讽笑脸孤零零地站在伞旁,我觉得好笑的情绪转化为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歉疚,啪啪打字回他。
陈洲从厕所回到办公室,感受到掌心覆住的口袋里手机的振动,他几乎是抑制不住地想摸出手机不管不顾地查看,但在多方可化实质的强烈视线注视下,他暴起青筯,忍住了。
草你大爷的,快点他妈的结束啊——!!!
在陈洲承受“酷刑”的时间里,我听着淅沥沥安宁的无规律雨声,喝着清茶,时不时和美人交谈几句。清闲的下午茶时间呐,晃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