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言律》蔡仪

4、千人千面白卿 一人一壶酒

　　谢言被放出来的时候，距离祭祀大典还有两天。
　　为了防止谢言逃跑，凌语特意安排了侍卫小七在他身边，片刻不离。
　　“小七，我想去厕所。”谢言摇着小七的袖子。
　　“属下陪你一起。”侍卫小七不苟言笑。
　　“你害不害臊啊。”谢言又发起言语攻击，结果那侍卫是个闷葫芦，一百句回他一句，说多少句都岿然不动。
　　“那我出宫转转。”谢言抬腿就要走。
　　“属下陪你一起。”小七寸步不离。
　　“你就不会说句别的话吗？”
　　侍卫再次沉默。谢言终于明白了多说无益：小七，人狠话不多。
　　“那我们走吧。”
　　谢言出宫后，不管跑多快，使用什么伎俩逃跑都能被他识破。
　　“小七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可娶亲了？”
　　“尚未。”
　　“那正好，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侍卫小七的脸憋的通红，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谢言所说的好地方。
　　竹林馆--京城有名的断袖聚集处。
　　“这位小哥好生俊朗呀。”门口迎客的人很是热情。“里面请。”
　　两个人被花团锦簇的阵仗簇拥着走进竹林馆。
　　二人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左边是男宾，右边是女宾，小七一不小心进门抬错了脚，就被人拥着走到男人堆里了。
　　小七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围都是阴柔俊美的小倌，他也无暇顾及谢言的下落。
　　一转头，谢言已经上了女宾二楼，消失不见了。
　　侍卫小七好不容易才拜托周围人的围堵，才上了二楼。一间一间的查看，愣是没找到人。
　　情急之下只能回宫禀报。
　　“启禀陛下，我跟丢了。”
　　“废物！”
　　凌语很生气，“这点小事也要朕亲自出马。”
　　“你说他去哪了？”
　　“竹林馆”小七小声的说。
　　“什么？”凌语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小七唯唯诺诺的满脸通红，大声说“竹林馆”
　　凌语震怒。
　　“随朕出宫！”

　　竹林馆
　　“你叫什么名字”
　　“倾城”
　　“好名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公子好诗句！奴婢敬你一杯。”
　　“公子可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
　　“人生不如意之□□，可与人言者无二三。”
　　倾城的脸色变了，她举酒杯的手抖了几下，酒就洒了一地。
　　“你从哪看的这句话？是谁说给你听的？”倾城揪着谢言的领子大声质问。问的谢言莫名其妙，“这句在我那人人都会啊。”
　　“对不起，奴婢失态了。我为你舞一曲，聊表歉意。”
　　谢言看着眼前的人一圈一圈的转，毫无新意，当即叫停。
　　“你不如跟我学学怎么跳舞，包你赚钱。”说着谢言就扭动起来，妖娆的身姿比倾城还要勾人，再加上眼神，就更加吸引人驻足观看。
　　不仅倾城看呆了，前来送酒水的小哥也惊呆了。后来引来一群舞女驻足围观，小小的房间里很快就挤满了人，乐师也情不自禁的给他奏乐。
　　“都看好了啊，我只教这一遍。”谢言跳的有模有样。
　　刚刚闻讯赶来的凌语见状默默退了出去。
　　“国师大人他……”小七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不管他了，小七你在这守着吧。”
　　看到凌语转身就走，谢言立刻收了神通。众人也很快散了场，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跳了，今天就此一场。明天来看要收费了。”谢言眼神也变得清明，直勾勾的看向倾城。
　　“我是你师哥，你连师哥也不认得了吗？”
　　倾城满脸堆笑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呀公子？”
　　“还不承认？”谢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摔在她面前。
　　“这本书是你塞给我的吧？万言律。那天那个书贩子也是你。”
　　“倾城，哦，不，千人千面白卿，你说我说的对吗？”
　　“师哥好眼力。”白卿也不装了，直接撕破脸皮站了起来。
　　谢言呵呵一笑，笑得让人瘆得慌。朝着倾城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你不是就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谢言吗？”
　　“现在看清楚了吗？小师妹？”
　　“你的易容术越来越敷衍了。”
　　“让你学跳舞你不学，天天在那转圈真以为有人看啊？”
　　“你心里的师哥是什么样子的？是清高儒雅？还是温润如玉？”
　　“你以为我平时不说话，真拿我当哑巴啊？”
　　“我只是不想拆穿，可你就这么不放心我？”
　　一顿连珠炮，把本来无所谓的白卿说的无地自容。
　　“师哥我错了。”白卿痛哭流涕，抱着谢言的腿就开始忏悔。
　　“你好久没跟我这样说话了呜呜呜呜，师哥我好想你。”
　　谢言很无语，原来这原主的师妹是这样一个画风，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千人千面也不是只靠易容，还有深似海的心机。这一下看似把白卿给唬住了，不知道回去她会怎样和老国师汇报。谢言左思右想，见她已经有点相信自己了，决定要先稳住小师妹。
　　“小师妹，今天的舞你想不想学？”
　　白卿的眼神发亮，眼底冒着光。
　　“那我天天来这里教你跳舞可好。”
　　“可是，师哥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舞蹈？”白卿面带犹豫，还是不太相信谢言原来是这样的人。
　　“我娘亲教我的。”
　　谢言的身份比较复杂。生母是当年名噪一时的花魁，他的生母生下他后才被迎进门，事到如今还有人说他不是谢老爷的孩子。
　　白卿也没再多疑，“那我先回去复命了。明天见。”
　　看到白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谢言的手心起了一层汗，他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不禁暗自感慨：太难了。

　　老国师已经在不远处的厢房等了很久，“卿儿，怎么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没，师父，谢言他没问题。”
　　“你确定？”
　　“他看穿了我的易容术。这世上只有师哥可以做到，他的眼力没问题，我确定他就是谢言。”
　　“知道我为什么教你易容术吗？”
　　“知道。”
　　“知道还不快过来，卿儿。”
　　“师父我今天不太方便。”
　　“是因为谢言？”
　　白卿没说话，身上就挨了一鞭子。
　　“你觉得你有的选吗？明天，你就去杀了他，不然你知道你自己的下场。”
　　细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谢言见到白卿的时候，看到她的脸上有一片妆容也遮不住的淤青。
　　“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
　　“那个老东西又打你了？”
　　“师哥，我没事。”白卿眼神躲闪了一下，见状谢言也不好多问。
　　“一会皇上来了，你要和我做一场戏。”谢言吩咐白卿，白卿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陛下，谢国师又出宫了。”
　　“跟着他，看他去哪了。”
　　“回禀陛下，谢国师他又去那里了。”
　　“别吞吞吐吐的，说他去哪了。”
　　“竹林馆里的艳枝阁。”
　　砰的一声，茶杯碎了， “一次也就罢了，天天去成何体统！”

　　一人一壶酒，花魁屋中坐。
　　谢言开始大声说话，像个喝醉了的酒鬼。
　　“我来到这这么长时间，一个朋友没有，没有人听我说话，就连养的猫对我都是呲牙咧嘴的咬我。”
　　“人生在世不如意，想倾诉都没人说。”
　　“您是贵人，像我们这种人，更加身不由己。”
　　“谢公子，奴婢喜欢你很久了。”
　　此时美若天仙的白卿，靠近谢言，眼神中都是戏，他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眼看着她的唇就要贴上他的，这时门却被人一脚踹开了。
　　谢言连忙推开她，再转头一看，果然是凌语来了。
　　“怎么哪都有你啊，你烦不烦啊！阴魂不散的，谢言喜欢你，我可不喜欢你。”他借着酒劲，疯狂吐槽。
　　“你在说什么疯话？”凌语眼中闪过厌烦，上前拂开白卿的手，把谢言搀过来。
　　“你给我醒醒，我看你是真的醉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先出去吧。”凌语没有多看白卿一眼。
　　“你别走，我还没说完呢。”谢言伸手就抓住了白卿的衣袖。
　　一杯酒泼过去，谢言的酒醒了一半，但他把女人搂进怀里， “这是我朋友。你不能赶她走。”
　　“好，那就收入后宫吧。”
　　“什么？”白卿眼底难掩的惊讶，随即跪在地上，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么草率？”谢言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这不合规矩吧？这可是烟花女子。”
　　“你也知道是烟花女子？谢言，我看你是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们两个一起和我回宫！”
　　凌语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