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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景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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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暗的深沉,天空被墨染上了色。
丑时,寂静。只听见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怎么回事儿?!缺了一个!”
一道粗厉的声音划破了这片寂静。
“加大人手,给我找出来!动作都小心些,不要惊动了别人!”
零零散散拢共十几人,都蒙着面,轻踩着地,在这府邸的各处搜寻了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道:“不就一孩子吗,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
只见出声那人眼旁有道疤。
他旁边那人用手肘杵了下他,道:“管好你的嘴,拿钱办事就行!这事儿要是被捅出去,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吗?!”
先前那人听了这话,打了个颤,闭上了嘴。
夜里多了些衣料摩擦声,脚步声,悄声交谈声......
远处灌木丛里有一个小女孩正瞪着双眼看向这里,她紧捂着嘴,眼里含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像是害怕极了。
但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她身上穿的却是粉色丝绸衣裙,粘上了几片树叶,泥土也弄脏了她的衣裙。
他们开始往灌木丛这边搜寻。一人转身看向了树丛,一边走过来,一边张望着周围的可疑之处。
他觉得这处的灌木丛有些不对劲,像是被压得比平常低了一些。他拨开木丛,发现空无一人,转身去别处搜寻了......
翌日早辰。
虞千晚决定先从就近之处查起,客栈人多混杂,是最有利于打探消息的地方。
她来到台前桌旁,路过一桌,瞥了眼桌旁的黑衣青年。
他坐在木凳上,一手搭在桌上,一手举着茶盏放于嘴边,正细细地品着茶。
虞千晚觉得有些眼熟,但没多想,便走了过去。
待她走后,黑衣青年看向她亭立的背影,扬起了唇。
虞千晚到店小二桌前,一手撑着桌,一指轻扣着桌,一下一下敲着。
店小二见状,“嘿嘿”一笑,忙道:“客官,您二位是要点餐吗?”
虞千晚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道:“近日这里可有发生什么怪异之事?”
店小二急忙否认:“嗐呀,您这说的哪里话,我们这儿啊,太平的很!”
虞千晚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旁边余悦看了,轻拉了下她的衣袖,低声劝道,“仙……姐姐,你省着点吧……”
她依然眯着眼笑,声音惑人:“再好好想想。”
店小二看着银子,双眼发亮,用力拍了拍脑袋:“啊对对对,我又想起来了一些!”
他一手挡在嘴边,弯下腰来,凑近虞千晚小声说道:“我呀,确实听说有地方在闹鬼!”
虞千晚抬了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洵坊街那一片有户人家,过路人会在夜晚听见女子的低泣和歌声!”
“那声音诡异得很,歌声里也就重复一个‘啦’字,又逢半夜,过路人都吓得半死!”
余悦皱眉不满道:“那刚刚问你,你怎么不说!”
非要等仙君拿出银子后才说!
店小二,忙摆手道:“哎呀,我这……我这不是害怕嘛!”
“洵坊街那户人家,不就是……”,他又放低声音道,“是县令府……”
“若是别地儿发生这事儿,早就传开了不是!”
“如果不是县令府想瞒着这事儿,你们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啥事儿不知道呀!”
虞千晚又问道:“县令府有意压下此事,你又为何知道?”
店小二挠了挠头,道:“我这,也是今早晨才听说的……”
他指了指虞千晚斜后方的位置:“就那儿,在你们没来那会儿,有俩人说的就是这件事!”
他又回想道,“不过那俩人都一身黑,捂得可真严实,看着就不像好人……”
“他们还让我务必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余悦又皱起了眉,正想说话,却听店小二忙辩解道:
“不过我只告诉了您二位!”
他又谄媚道:“我一看您二位便气质不凡,定是大好人!我这才告诉你们的!”
虞千晚原本以为得打探消息花些时间,但没想到如此顺利。
她心道,那俩人可真有意思。
这样谈话毫不避讳地让店小二听到,后来又特意嘱咐“务必不要告诉别人”……
这哪是“务必不要告诉别人”,明明是“务必要告诉别人”!
不过她现在也并不想深究这些……
虞千晚正欲抬脚前往,但听后方传来一男声。
“两位小仙友可否带我一个?”
那男声尾音勾着笑意,带着些慵懒。
余悦看向那人。
见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袖上绣着暗色云纹,腰际束着黑色绣金腰封,衬得男子的身姿更加劲拔挺立。
他斜倚在桌上,嘴里噙着笑,一副懒懒样。
余悦觉得此人一看就不安好心:“谁是你仙友......我们凭什么带你!”
那男子却转向虞千晚,轻笑了声:“我四处闲游,途径于此,遇上即是缘分。不麻烦的话,带我一个呗。”
虞千晚刚刚就觉得这黑衣青年眼熟,现在又觉得声音也很耳熟,可她实在记不起他是谁。
她本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心态答应了他。
或许也能在这过程中弄清楚他的身份。
街上人烟渐渐多了起来。
皓日当空,万里无云。
他们三人正走在街上,去往县令府。
“这个给你,”黑衣青年手拿着一芙蓉晶石手串。
虞千晚愣了一下,接过了那手串。
他将手串放在虞千晚的掌心,“在小摊上瞧见的,觉得很适合你。”
他的手离开时,手指滑过了她的掌心,虞千晚感觉一阵酥麻。
虞千晚想向他道谢,却发现还没问过他的名字......
“谢谢,不过......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黑衣青年笑着说道:“郁景云。”
“虞千晚”,虞千晚拉过余悦说道,“这是我......妹妹,余悦。”
余悦攥着她的手,恶狠狠地瞪着郁景云。
郁景云假装没看见,大步向前走去,越过了她。
他在前面走着,余悦在后面腹诽道:“仙君您干嘛带上这个人,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人!”
虞千晚看向前方颀长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道:“好人坏人,待会儿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还没走到县令府门口,虞千晚便听见一道气急的声音。
“你们......!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一人被门口两个侍卫推得摔倒在地,那人一副书生打扮,但此刻发冠歪斜,衣着凌乱。
他将手撑地站起身,一脚还没来得及向前踏去,便又被两个侍卫堵在门口了。
“让我进去!让我见见小锦!”
两个侍卫纹丝不动。
那书生觉得只靠蛮力无法进府,只得离开另谋它法,走前还在门口跺了一脚。
他们三人来到府前,两个侍卫目视着前方,没看他们一眼。
虞千晚开口道:“劳烦转告你家老爷,我是来驱鬼的。”
两个侍卫听到“驱鬼”二字,互相看向对方,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府中有闹鬼之事,只是老爷吩咐过不让外说。他们二人以为虞千晚知晓此事,是老爷找来的人,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府中小厮为他们引着路。
这府中装潢得着实华丽。
一座巨大的假山立在庭院中央的池塘里,雕刻得很精致,宛若青玄宗中的一山岭。水池清澈,几条锦鲤游在其中,通身得红,圆润鲜艳,非是凡品。
“这里是议事堂,请几位在这等候。”小厮引着他们进入屋内便退下了。
这屋中也装饰得显贵,几幅字画挂在墙壁上,是人间有名的书画大家的真迹。桌椅等家具也由紫檀香木制成,柱上还雕刻着精美花纹。桌上茶盏也如白玉般的透华。
虞千晚瞧着,幽州县也并不富硕,怎么这县令府这么有钱豪横?!
一肥头男人匆匆步入屋中,身着靛青华服,肚子胀鼓,腰带扣着最后一格,一脸油腻谄媚地笑着。
想必这就是县令老爷。
“呵哈哈,三位这是从哪听说的我府中闹鬼呀。”
县令今早还没完全醒来,便听小厮说来了三位驱鬼仙人,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明明他下令绝不能有人将此事传出,却还是被人走漏了风声!
此事绝对不能被这三人抖落出来……
县令正欲往虞千晚方向走去,却被她身旁的黑衣青年挡住了去路。
“此事既然不是空穴来风,我们自是有法子知晓。”郁景云微笑着看着他,眼中却是狠厉之色。
县令“嘿嘿”一笑,道:“我们这儿呀,经常有这种传闻,那都是人们说着玩儿的,不可信呐!”
虞千晚来到郁景云身旁,对县令道:“真假如何,不妨让我们在这里留一晚,不就知道了?”
县令听到这话后,笑容凝在脸上,脸一僵,说不出话来。
而后,他掏出了一锭金子,道:“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不敢劳烦几位仙人了。”
郁景云接过金子,摸了摸,向上抛了几下,把玩了起来。
“哎呀,我看这县令府如此华贵美丽,实在不忍它被鬼魂缠绕。”虞千晚故作惋惜道。
郁景云接着道:“不光县令府,这金子也很不错。”
县令听后忙吩咐下人拿过一檀木盒,打开,里面是满满沉甸甸的金子。
郁景云欣然接过。
余悦见自家仙君和那玄袍坏人一唱一和骗了那县令这么多钱财,不知是喜是忧。
她想流汗,她想扶额……
县令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冷哼道。
什么仙人!还不是见钱眼开的东西……
三人出了议事堂,余悦问道:“仙君,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当然不能这么简单地走了!”虞千晚否认道。
说着,她望向四周,走到一颗树前,在地上拨开泥土画着什么。
郁景云负手立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她在地上画了个像符一样的东西,又挥手用灵力将它掩了去。
她拍了拍手上泥土,站起身,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余悦跟上她,疑惑问道:“仙君,你画了个什么?”
虞千晚解释道:“画了个小符咒,能吸引和扩散阴邪之气。那县令如今不想驱鬼,不过是因为鬼还不够吓人罢了。况且今晚月圆,阴邪之气比其他日子更重,今晚过后,我看那县令还想不想驱鬼了……”
她勾了勾唇角,目光阴暗。
旁边郁景云鼓掌叫好道:“这位仙君好生厉害,看来我跟对人了。”
虞千晚看向他,道:“我们且等着明日吧。”
她又心道,顺便今晚探探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