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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这是场让一莲托生终生难忘的破阵。
      若按照原计划,前往者只有三名,为一莲托生、一步莲华、玄莲。其中,一步莲华在阵外接应守护,一莲托生、玄莲入阵:这是吸取了袭灭出阵就被群殴的前车之鉴,以防有外人来袭,另一方面也为了避免破阵不成导致团灭。
      而因着鸠槃神子的执意加入、与一莲托生共进退,入阵者便多了这一魔。
      此阵复杂,九峰莲滫乃是一山洞,洞外围为异种八卦阵,当初众人颇费了番功夫,才弄清此八卦之运作规律;而洞内之阵是圣暗两个五行阵相冲相辅而成,其运作似是以依据进入者而不同,变幻莫测,其中规律,却是众人想尽办法,也不尽掌握的。
      因为之前已有数次前来探查,一莲托生等三人对异种八卦阵已颇为熟悉,比较顺利地进到了内阵。而内阵,人一进入,双五行便被激起反应,刹那间空间变异,各样劲气纵横交加,轨道之密集,让人难以闪避。三人只能运用功体护住身周,且挡且走。
      接下来,便是凶险之处了——他们之前正是被卡在内阵上。数位英烈用性命证明,一但被卷进内阵,即使稍入,也难以脱出;卷到深处,就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况了。是以,他们之探测,从来只能浅尝即止。而目前,他们已经超过了之前探测时的进入度。
      按照一莲托生的推测,内阵有一处阵眼,若能将其逆运,内阵自停。这办法说起来容易,实行起来却颇有难度,最现实的一点便是:要找阵眼,就得深入此阵,深入之后要是找不到阵眼,或是找到了破不了,就得送命。
      数时辰过去,阵眼依然未曾寻获。神子始终运剑如飞,守护在一莲托生身旁,已现不支;反观玄莲,也是现出疲态。一莲托生得另两人刻意守护,体力不像他们那样疲惫,心中却大是焦急。然这种情况,急也没用,他强自镇定心神,以之前收集到的资料为依据测算方位,终于,三人磕磕绊绊寻到了阵眼之前。
      阵眼处,是方刻有复杂符纹的大石。见了阵眼,玄莲松了口大气,当下便出剑刺向阵眼符咒中心,不料剑至符咒处,却被反弹开来,剑势由此一挫,旁边五行之气却袭到。神子替他挡下此击,道:“让一莲大师来。”
      玄莲点头,与神子一同挺剑护在一莲托生身前,让一莲托生得隙查看阵眼处的符咒。
      一莲托生知,三人性命,事情成败,全系于己身了。幸好,破解符咒正是一莲托生专长,不多时,他便找出了线索,咬破手指,以血将石上数咒纹相连,又隔断数道符号。
      漫天五行之气,瞬间消失,空间亦恢复了原貌,四周顿时陷入黑暗。剧战之余,只闻喘息声,打破这秘密之地千百年的寂静。一种肃穆的感觉油然而生。
      三人反应都很快,同时以功体在掌中燃起光亮,加之洞外射入的亮光,洞内环境慢慢呈现在眼前——
      相较之前迷阵之宽茫,这个空间出乎意料地小,毋须移动,洞内事物就能尽收眼底。而一切都很平凡,没有佛像庄严,也没有法器陈设,除石块累叠之外,便只有角落一处莲池,在光线照耀下,反射幽幽蓝彩。
      玄莲顾不上休息,立刻步向莲池查看;神子一边抚胸调息,一边饶有趣味地察看阵眼的咒符,唤住一莲托生,道:“大师尔看,这个阵符似乎很有意思。”
      一莲托生也觉有趣,回道:“是啊,这是个阵中阵。此刻,它虽被老衲以其他符纹封停,但又隐隐形成了另一个阵势,只差一点。”
      “哦?”
      一莲托生指着符纹中心一处空白,道:“就是此处,若加上适合的符纹或法器,将成新阵。”
      “什么新阵?”
      “这个就难以推测了,老衲先去看看那边。”
      话毕,一莲托生也步往莲池边查看。神子又颇趣味地观察了阵眼咒符良久,才随双僧而去。
      然,魔走至一半,便感觉到莲池中涌出的浩然佛气。他皱皱眉,继续往前迈步,佛气顿时与他的魔气起了相冲——
      这样的情景,似乎有些熟悉?是了,当初鸿莲寺的密经壁,也是如此……
      双僧也察觉到了佛魔双气的激荡,只见莲池中似玉白莲,纷纷开始颓败。一莲托生大急,转头对神子道:“你站远些!别过来!”
      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从鸠槃神子眸中闪过。但他什么也没讲,只平静地退出数步,负手伫立在一旁观看。
      玄莲倒是觉一莲托生语气颇重了些,但见神子都没什么反应,也便只摇摇头,转而去研究莲池去了。
      对这些,一莲托生浑然不觉。他念动咒语,以佛气探测池中,池中圣气很快与佛气起了共鸣;见状,玄莲也以佛气合之,一时间满池金华流转。一朵白得几近透明的莲花自池水中冉冉升起,花朵绽放间,金光流溢,圣洁不可方物。
      待到花全开时,满池金华与佛气便都消失了,四周一暗,唯那朵莲花闪烁着蔼蔼柔光。
      ……梦中那朵莲花……
      鸠槃神子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而玄莲伸手,将那朵莲花采摘下来,递与一莲托生,道:“这便是九天劫雷?”
      一莲托生也颇有疑惑,查看半晌,道:“确隐有雷焱圣气,应该没错。”
      玄莲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又有了新的疑问:“那应该如何使用呢?”
      “喂,老衲又不是神仙,怎可能事事都知道。”刚刚说完,一莲托生便想起一事,灵光一闪,顿悟道,“方才那阵眼符纹便是!”
      “嗯哼?好友这么快就成神仙了?”
      顺利解决问题,心情顿时开朗。两僧也不急了,一边互呛,一边颇为愉快地走向洞口阵眼。
      可惜,就在下一秒,愉快变成了错愕。
      ——神子突然挺剑刺向玄莲,这剑既快且狠,亏得玄莲反应快,仓促之中,后跃躲闪;一莲托生站在玄莲右侧,大惊之下,想都未想,便以未持莲的左手向杀劫拍出一掌,试图击偏剑路,救援玄莲。
      杀劫果被击偏,未料这只是神子虚招,一莲甫一发掌,魔左手便化出冰刃,疾若闪电地探向一莲持莲右手;一莲托生眼睛望着玄莲那边,来不及顾自己,只觉右手手腕一痛,手本能地一张,莲花拿捏不稳,被神子夹手夺过。
      一莲托生毕竟是名武者,右手一受伤,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左掌便条件反射地击向神子;玄莲反应也快,在退避神子那剑时,已然一记佛印向神子拍去;神子是豁出去了在与一莲托生抢莲花,莲花入手,已来不及变招躲闪,两掌加身,顿时受创呕红。
      借这一击的势头,神子疾退数步,结果倒是如他所愿:这样的变故,让他与双僧之间拉开了一定距离,不至于陷入缠斗。
      ——只要再拉开一点距离的话……
      另一边,玄莲落地立刻化出莲谳,一面向神子刺去,一面道:“他要毁宝!快拦!”
      但神子并不是要毁宝。他疾速退往双五行阵的阵眼,同时不顾创伤,强催功体,杀招连发,极寒剑气排山倒海地压向双僧,双僧不得不退后回避。这一下,引动伤势加剧,神子落地一个踉跄,竟无法站稳,杵剑跪倒在阵眼旁,又是口血呕出。
      伤归伤,神子毕竟未失冷静,立刻侧身去拭一莲托生画于阵眼上的符纹。
      这几下变化,只在电光火石间,一莲托生完全回不过神来:神子被自己打得呕血倒地的场景,钩起了某些他深埋心底的回忆。他像数年前一样傻眼了,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玄莲就比一莲托生在状态了,虽后退闪避神子极招,却当机立断地掷剑投杀。
      其时,神子力已衰,且正在拭符纹,观情况断难躲过此剑;眼见魔要被莲谳穿胸,一莲托生本能地再发一掌,剑半路被击歪,插在神子旁边。这下,温和如玄莲,终于都忍不住怒了,喝道:“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便见阵眼符纹华光大作,鸠槃神子提剑掠出洞口,与之同时,周围空间再起变化;双僧心知不妙,扑向阵眼时,阵眼却已全被光吞噬消失,熟悉的双五行迷阵,再次出现。

      一莲托生等人进阵已一日有余,毫无动静。
      一步莲华在阵外等待,其间感知到阵内佛气震荡,时弱时强,却不明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着实很替三人担忧。
      正在拿不准是否要进阵一观之时,却见眼前异种八卦阵入口处光壁闪烁,鸠槃神子踉跄跌出,面色惨白、唇角溢红,是受了极重之伤的模样。
      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步莲华上前扶起神子,急问道:“有何变故?”
      神子抓住一步莲华的手,断断续续道:“内阵异变,两位大师被困,吾无能……无法助他们脱出……莲华大师,快去救……”
      一步莲华心下焦急,却还未失却稳重,道:“你伤势严重,吾之药出自佛门,恐与你功体相冲……”
      神子打断一步莲华的话,道:“吾无碍,大师先去助他们,迟之恐怕……”
      情势所迫,一步莲华只好点点头,转身投入阵中。
      他对外围八卦阵也已颇熟悉,不到一时辰便顺利通过。这位佛门高人也确实厚道,明知内阵凶险,为救佛友,依然毫不迟疑地一头扎了进去。正当他深陷其中,在迷阵中找路时,五行阵突然起了变化,瞬间消失。
      一步莲华微疑,燃起圣光照明同时,见前方不远处也亮起了光线,却是玄莲和一莲托生站在阵眼旁,这下,双方均是一怔。
      一莲托生脱口而出:“你……怎么进来了?”
      一步莲华却道是:“鸠槃神子说你们遇险。你们没事?”
      玄莲长叹一声,结论道:“都被骗了。”见一步莲华流露疑惑之色,又解释道:“九天劫雷被那魔抢走了。”
      这真似一记鬼神莫测的闷棍,一步莲华当场被敲闷。他本来颇想问神子怎么会有能耐从双僧手中夺宝,然而,又体贴地不愿刺激双僧。如此,沉默半晌才叹息出声:“你们无恙便是万幸。”
      一莲托生也很体贴,然而是另一个方面的:“鸠槃神子性命无碍吧?”
      玄莲方才已是在强压怒火,听到一莲托生这句话,心防刹那全部崩溃,语无伦次地爆发了:“你还关心魔的命吗?拜你所赐,他活着,众生就要死了!”
      一步莲华从未见过玄莲如此盛怒,怔了怔,连忙打圆场:“冥冥中自有定数。圣器虽被夺,然结局未定,未尝一定铸就恶业。”
      话毕,自己都觉得那句‘未必铸就恶业’太没说服力了,只好转移注意力:“先行回转告知众人,再做打算。”说完,自己赶快带头往阵外走。
      玄莲毕竟还是修养过人,深吸口气,没再说什么,一面镇静情绪,一面紧跟出阵。一莲托生走在最后,神色是罕见的痛苦。
      出得阵后,三人无语赶路,气氛沉重。一莲托生脚步突停,道:“老衲不能与你们一道回去。”
      一步莲华与玄莲转身相望,一莲托生轻声、但是坚决地讲:“从今往后,我不再自称老衲。”
      玄莲微皱起眉,道:“什么意思?”
      “我仔细想过了——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挡开你的剑,救鸠槃神子性命。”一莲托生指节握得发白,道,“若你问我,苍生万千与一只魔何者重要,我想,我眼前的生命比较重要。”
      玄莲被这番话呛得不知说什么好,只道:“你……”
      一莲托生不去望玄莲,自顾自续道:“若佛之护生需要杀生,成佛何用?或许这亦是入魔?然,不管入佛入魔,我只知道,我要寻找的答案,不再是杀,永远都不再是。”
      玄莲一时无语,一步莲华亦沉默了,半晌,道:“好友心意已决,吾不多言。那么,好友接下来打算如何呢?”
      “我要去寻鸠槃神子。有关九天劫雷之事,我不知自己能做到如何,但我会全力阻止其酿成血祸。”
      一步莲华合十为礼,道:“如此,望好友能够找到自己所期望的答案。”
      一莲托生终究是当了那么多年‘老衲’,习惯一时难改,也合十回礼作别一步莲华。末了,他向玄莲投去歉意地一瞥,玄莲也在看着他,两人似乎都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谁也没说出来,一莲托生低下头,化光而去。

      [九天劫雷入手,看来汝又赌赢了。是该恭喜汝吗?]
      鸠槃神子以剑支撑身体,喘息着,跌跌撞撞地前进——为瞒一莲托生,之前受旱魃之伤非假;而后,受双僧之创亦沉重;再加上伤后强运功体,佛气冲击筋脉,神子只觉每挪一步,四肢脏腑都碎裂般疼痛。
      [喂喂,汝真没用耶,才受了秃驴两掌,就成这样了?]
      已经可以看到地平线上的魔族营地灯火了。然而他眼前却模糊了,身体的疼痛似在远去。终于,剑在石上打滑,魔跌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然而力不从心。
      ——到极限了吗?不,吾之终点,不在这里……
      [喂,快起来,这样真难看。……还是说,汝不行了吗?]
      神子咬紧牙关,一点点向魔族营地爬去。四周景物在他眼中,渐渐变暗变红;魔龙沉默了会儿,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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