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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鸿 ...

  •   鸿莲寺中,一莲托生正在与玄莲死磕。
      “这魔物非同小可,绝不能放虎归山!”
      一莲托生吹胡子瞪眼:“要杀他的话,你我一起群殴就是了;亏老衲辛辛苦苦布的缚魔阵,好不容易留了他条性命,此刻你却说杀他!”
      “好友怎么不说山僧也是好不容易才留了条性命?!这魔不杀也可,但要送上万圣岩严加看守!”
      这个方法倒是可以考虑,一莲托生犹豫了一下,道:“这魔如此重伤,圣魔相克,送上万圣岩还有得活么?”
      玄莲见一莲托生有动摇,赶快趁热打铁:“交给一步莲华总可放心吧?”
      一莲托生还是很担忧:“就算活了,这魔多半还是桀傲不驯的,万一遇上某些暴力和尚……”——斩业之路,不由分说!!
      玄莲啼笑皆非:“在你面前杀生你管,离了十万八千里有人死你也管啊?山僧有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你干脆自尽算了。”
      “好端端的老衲干嘛要自尽?”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友牺牲小我,下阎王殿去烧了生死簿,以后就没死人了。”
      一莲托生白眼道:“这魔不一样,要真死了,追根究底还得怪老衲。”
      在旁边观磕的众僧们是站在玄莲一方的。慧弘道:“魔便是魔,善心待魔,只会遗祸人间!”
      他们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一莲托生就郁闷:“你们要是早走了,我们也不和这魔打了,怎会搅成这样!”
      这话说得忒没佛门高人的风度。但前辈毕竟是前辈,众僧只好表面上合十称是,把鄙视埋藏在心底。
      一莲托生又道:“坑了这么强一只魔物在这,估计不多时又会有魔兵到来。你们听听话,赶快走吧。”
      众僧面面相觑,均现出不情愿的神色。慧见道:“鸿莲寺乃师傅一生心血所在,藏经甚伟,内殿壁上更篆有密宗经文,吾辈不能让之毁于魔手。”

      “经文古典乃死物,为其殉身毫无意义;尔等不如珍惜性命、造福众生,更慰尔师在天之灵。”

      清而沉的声音响起,众人一惊回头,却见殿外的月色中,站着一名玄衣的年青人。
      连同一莲托生在内,竟没有谁察觉这人是何时出现的。这足够让人心中惊疑,然而,这个年青人却很难让人戒备起来。
      他的气度太平和恬静了。尤其是一双碧眸,清澄、安祥、从容,在寺庙看到他,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反而有种自然的协调感。
      “施主是……?”
      鸠槃神子淡淡一笑,径直迈步向一莲托生走了过去,道:“吾来寻吾之好友。”
      一枚落叶抚过伊肩,化灰不见。
      一莲托生瞳孔突然缩小,话说出来竟是罕见的温和语气:“真巧,刚刚在挂念你,你就来了。”
      “是吗?吾真感荣幸。”
      此只是朋友间普通开场白,但一莲托生背后的众人、尤其是玄莲,听得差点喷出来——一莲托生这种臭嘴居然有这么客气的时候?!对方是哪个级别的先天高人哪?!
      众僧平添了几分敬意,慧见道:“前辈教训得是,稍后吾等便去收拾打理,天亮便即出发。”
      一莲托生却道:“和尚四海为家,还收拾什么?你们现在就走!”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不妥,改口道,“唉,还是天亮吧……你们先到后殿呆着,不可分散,回头老衲有话交代与你们。”
      神子饶有兴趣地偏头看着一莲托生,一莲托生却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待众僧退去后,玄莲忍不住好奇道:“尊驾是?”
      一莲托生打断玄莲的话,径直与神子讲:“我们降到一只魔物,但他受了重伤,老衲带你去看看。”
      神子轻笑一声,道:“噢?魔之伤势,何必关心?”
      “话不是这么讲,好歹也是命啊。”一莲托生朝安置战神的客房走了几步,见神子不动,招招手,“来,这边。”
      神子不再推辞,随一莲托生走去,玄莲还在好奇,也跟了上去。
      战神还在晕迷之中,外伤已被一莲托生打理过,细细缠着纱带。他脸色惨白,眉头紧皱,想是十分痛苦。鸠槃神子神色丝毫不变,从容上前几步,搭上他的脉搏,闭目沉吟片刻,睁眼道:“被圣气伤及要害,又是圣药加体,佛气不得宣泄、逆袭入经脉内脏,危险。”
      “嗯,老衲也没有办法,身边只有佛门伤药,总比让他流血而死好啊。”一莲托生愁道,“我们对魔之体质了解不深,你呢?可有办法医治?”
      “恕吾直言——神仙难救。”
      玄莲听到说这危险的魔物没救,虽有惋惜恻然之意,但也松了一口大气,但他知说不得,是以沉默。一莲托生却比较细腻:“神仙难救,是说,魔者易救啰?”
      神子望着一莲托生,目光闪烁,微笑不语,是为默认。
      “这可麻烦了。”一莲托生想了想,道,“老衲把这魔交给你,你能否想法子带他去治疗?”
      玄莲心想:谁肯接这种烂摊子。却见神子只是笑了笑,道:“这个人情,如何报答?”
      “你我之间,提什么人情报答?”
      玄莲心中好笑,想: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把熟人拿来用,终于有句是一莲托生作风了,不知对方什么反应?
      神子的反应很有修养,他丝毫没不爽的意思,只是说的话好像有点不沾边:“尔很识时务。”
      随即,他横抱起战神,从容地走出门,化光而去。
      神子一去,玄莲终于好奇地问出来:“他是谁?”
      “不知道。”
      “嗯?不是你朋友吗?”
      “不是,老衲不认识他。”
      玄莲觉出不对来,回头一看一莲托生,只见大冬天,一莲托生居然额间渗汗,疑道:“到底怎么回事?”
      一莲托生深吸一口气,才道:“他是魔。”
      “什么?!”玄莲大吃一惊,“为何我没察觉丝毫魔气?!”
      “老衲亦无察觉。直到他开口讲来寻友,方露一星魔气……”
      玄莲回想当时情况,确实,神子并没有说是来找一莲托生的。众人都未察觉神子瞬间的魔气流露,见他出言不凡、气度清华,默认他是一莲托生佛友,只有一莲托生自己心知肚明不认识这魔,那么——“他口中的好友非是一莲你,而是受伤的那魔物?”
      一莲托生点点头。
      “……然、然而你非但不揭穿,居然还顺水推舟,把那么危险的家伙送还给他?一·莲·托·生!你……唉!”
      一莲托生横眉冷对玄莲指,道:“若揭穿了又如何?”
      “自然是把这只也逮起来。”
      一莲托生翻翻白眼:“你当是逮跳蚤吗?哪有这么容易的!你想想,一只知道我们实力、还敢独自从容找上门来的魔,凭什么如此大胆?”
      这话虽不中听,却十分在理。玄莲一怔,道:“好友的意思是,这魔实力在你我之上?似乎不大可能,据山僧所知,只要好友肯认真,魔军头领阎魔旱魃也难以独胜你我联手。”
      “不知道。老衲只留意到他的一举一动都毫无破绽,具体实力却看不出来。”一莲托生顿了顿,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是实力胜于你我,那倒还好。”
      玄莲略为思考,便明白了一莲托生的意思:实力强于对手是故敢放肆很正常。那魔的气度举止,镇静自若至斯,若不是自持有完胜双僧的实力,就只能理解为已经安排好了万无一失的天罗地网,才敢独自现身擀旋。
      想到这里,玄莲不由也变了脸色,道:“若他在寺外设下埋伏,你更不该把受伤之魔交还与他啊!”——留魔在手,是种牵制。
      “你没看到那魔的态度吗?若真设下埋伏,我们交与不交,都不免一战。”
      玄莲不得不承认一莲托生说得在理:来者看起来并不大重视同伙的性命,如果真是另有布局,不为救魔,自然是为着杀佛;而万一救得回同伙的话,去了后顾之忧,也没理由不顺便杀佛。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把受伤的魔留在手中,没有要挟的价值,要打要逃反成累赘。这种情况,按正常逻辑,无疑该是灭业绝患,可某人的逻辑并不正常——只听一莲托生道:“交还回去,至少还能保得那魔性命。”
      玄莲郁得差点背过气去,苦笑几声,道:“一莲托生,你这么看重魔之性命,干脆改名袭灭托生,投靠异度魔界去算了。”
      “老衲不是偏爱魔之性命!老衲当然期望每人都没危险。”一莲托生认真地分辩,“可是今晚寺中,妙空老头儿八个徒弟、加你我和受伤那魔,一共十一条命不由自主;其中,能够依我们意志就无危险的,只有那魔。”
      这下,玄莲终于意识到和一莲扯善恶杀生问题是变相自虐,明智地闭上了嘴——一莲托生不留在万圣岩真是佛门之幸:按伊之脾性,不是把暴力和尚们气死,就是被暴力和尚们揍死,绝对能把佛门眉角削个干干净净。是说,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居然跑来拉一莲出山呢?有这本事还不如直接去劝旱魃皈依……
      幸好,一莲托生见玄莲不语,只当他已同意自己观点,没再继续火上浇油,转言道:“老衲出去看看,你看顾好妙空老头的徒儿们。”
      玄莲心中正在郁气,闻言只‘嗯哼’一声,由得一莲托生独自掠入了夜色中;自己行回大殿,看护殿后的僧众。
      如此过了好会儿,不见一莲归来。玄莲是极厚道的人,怨怼之情丢到一边,开始替他担心起来:一莲托生所长者多是阵法异术,拼杀本就不太在行,还死迂着不肯杀生,加上对方陷阱定凶险无匹,原该让一莲守寺,自己出去查探的。
      想到这里,担心就发展成了后悔:一时负气,致使佛友犯险,有闪失的话,山僧良心怎安?
      直至一莲托生毫发无伤地归来,玄莲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摇摇羽扇,道:“情况如何?”
      “情况很好,没寻着任何陷阱埋伏的痕迹。”一莲托生嘴里说着很好,表情却有几分忧愁。他叹了口气,又道,“这恐怕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玄莲知道一莲所指为何:既然打一开始就没伏兵,来的那个魔,真是实力超绝?或是心计超好?无论哪种,都是让人生畏的。
      于是,感叹异度魔界真是魔才济济,随便来两个灭破庙的都是超重量级角色,苦道两境前景真是黑暗,一时之间,满心忧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如果玄莲知道伤的是魔界战神,来的是魔界君主,不知心中会不会舒服点?
      其实,这是相对的。鸠槃神子对两僧亦有惊诧之感,但他并未表露出来。至于战神,那就不是惊诧,是罕见的怒意。
      回到魔地,战神的伤势确实就算不上危险。神子替其换上魔族之药,行功驱出佛气、理顺内息后,他痛苦的神色已明显减淡。
      待到傍晚,换第二次药的时候,他就醒转了。
      一莲托生的担心不无道理——这魔甫一睁眼,神情非穷凶极恶能够形容,如果眼神能杀人,这眼绝对是见者被秒。
      然而这杀人的眼神对上的却是一双平静无波的碧眸。神子不想刺激战神,收回目光,继续将绷带扎好,淡淡道:“汝恢复得很快。”
      神子的估计没错。战神初醒,见着的不是双僧是神子,并不庆幸,反倒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屈辱感与难受——如果能够选择,他倒更愿意选择是落入双僧之手。
      就这一刹那,战神已对双僧恨之入骨。
      正思绪起伏、不知说什么,却听神子又道:“吾之失算,致使尔独自对上佛门两大不世高僧,望尔勿怪。”
      听神子之意,破庙中那双僧原来是罕见的佛门狠角。被两大高僧骗败,很有点虽败犹荣的意思,战神稍觉好过了些,但是,失手被擒对他而言终归是奇耻大辱,深有无颜见江东父老之感。
      还好,神子又续道:“此事需保密,吾不想动摇军心。”
      会下如此指示,也就是说,这件事并没传开。
      战神性情高傲,这命令对他来讲,比直接劝慰更有安抚作用。他深吸口气,不愿出言贬低对手,也不想分辩,只尽量平淡地问:“不知那两人之名号?”
      这是神子已谴魔调查过的,答曰:“年青者为剑僧玄莲,一直在与旱魃周旋;年长者颇有隐风,来历不甚清楚,回报说是袭灭天来,吾觉不像。”
      战神一直处于魔域,玄莲的名号略有听闻,后一个却没有:“袭灭天来?”
      “据传,袭灭天来是邪僧,来历不明,为正道所追缴;想来伊应更近似于魔。”
      战神点点头,道:“异境是有趣之地,让吾好奇。”
      言下之意,是请命至两境前线。神子却好像没听出来,柔声道:“尔好生将息,魔域事务,还需尔之力。”
      这是让战神仍留魔域的意思。战神并不甘愿,他是战将,而非理事者。但此魔向来不懂如何拒绝神子的要求,只好在答应的同时,将玄莲和袭灭天来的名字牢牢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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