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44章 ...
-
在橘淮南紧张的态势中,云雀恭弥充耳不闻。他的神情仍然是放松的,眉眼微弯,带着点盎然的笑意。
周围很安静,随着涟漪逐渐消失,水流的声音趋于平静,天色也暗下来,透过游泳馆的玻璃可以看见大片群青侵袭,将夕阳的余晖蚕食剩下一抹薄薄的橘红,于是光影产生了分明的界限,云雀恭弥觎着只在水面露出一双眼睛的橘淮南,即使不需要刻意营造,气氛依然一触即发。
“准备。”
“?!”
下一秒水流波动,映着粼光的百褶裙摆盛开又收拢,是橘淮南腰肢一扭,并拢的双腿如游鱼甩尾,压着小小的水花迅速逃离。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距池边很近的云雀恭弥产生疑惑,但又很快了然,转而露出兴味神色。他毫不犹豫微一伏身,膝盖弯曲蹬离池壁,水流裹着流畅如猎豹般的体型推进,须臾间轻松朝橘淮南前进的方向追出数米。
橘淮南身体俯卧,并不紧身的夏季制服在水中叠加阻力,但这种情况对方也是相同的。她顾不得分析敌我双方的实力,往常不算迟钝的感知在水中大幅削弱,水面被破开,他人造成的波动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
继续这么下去绝对会被追上!
脑海中划过念头,橘淮南游得飞快,然而学校的泳池长度只有五十米,没有意外的话抵达尽头之后无论拐弯与否都会形成劣势。
神经紧绷之下橘淮南被激起了胜负欲,即使不久前刚因为打水仗耗去大部分体力,她仍然凭借自己对地形方位的记忆认知,在难以睁开眼睛的情况下与云雀恭弥在水中展开激烈的角逐。
水流不自然地流动,这下她清晰感受到越发逼近的“危险”,四肢差不多也筋疲力尽了,最后一次换气,橘淮南毫不犹豫下潜,先是手臂被抓住,而后对方贴近后背进行一个捞人动作。
——失败!
她借着水的浮力灵巧转身,掌心似是按压到了他的胸膛,而他的左手还攥着她的右臂,僵持场面只维持了一瞬,于是本该是较劲的时刻,他却好似从善如流地顺着对方的力道陷落。
橘淮南一愣,顿时撤去手中力道,仍然感觉周身逆着水流不断下坠。
10秒……60秒……110秒…130秒。
被水流包裹,赤裸的脚触及泳池底面,即将缺氧的橘淮南屈腿一蹬。
——失败!
手臂被禁锢的感觉此刻分外鲜明,紧闭的双眼只能看见一片混沌,这下对方刚才的意图简直再清楚不过了!橘淮南憋红了小脸,用没被拽住的手拍打身前的人好几下,旋即,随着气泡上升破开,钻出水面重获新鲜空气的橘淮南按着云雀恭弥的肩膀大口喘息。
游刃有余的某人垂眸认真道:“你总是喜欢在最后多余地来这么一下,不是在自讨苦吃吗?”
“我自觉已经很能憋气了……哈…哪里知道你肺活量那么好!”看看她都喘成什么样了,他那个微喘却只是呼吸稍乱的程度,约等于没有影响!
“那当然。”无往不利的委员长大人对她的夸夸很是受用,此时也很好脾气地帮忙借力以至她能更加轻省地浮在水面。
等到喘息没有那么急促了,橘淮南一改方才颓势,嘿嘿笑了一下,脑袋微扬,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表情:“云雀云雀,我发现我游泳的速度比你还快!”
“……”云雀恭弥凝起眉心,似恼非恼地垮起唇角。
偏偏橘淮南还在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水啊?你现在撇嘴的样子好……哇!”
云雀恭弥突然放手,橘淮南立即笑不出来了。然而这份调侃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云雀恭弥的脸上,他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眉眼之间甚至还带上顽劣的笑意:“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别别!”吓得橘淮南手忙脚乱扑上去,求生意志让她像只八爪鱼紧紧攀在他身上,两人在水中大幅沉浮了几下,肩头水浪拍过来,溅射在脸颊。橘淮南眯起一只眼睛,弱弱地讨饶,“我现在真没力气了,会溺水的!”
云雀恭弥抬手,第一下竟然没能把她的手扒下来。
紧靠过来的身体隔着沁凉濡湿的衬衫,将心脏剧烈的跳动传达得分外清晰,是刚才深潜的结果,也是惊吓过后自然而然的反应。
云雀恭弥自身并没有受到强烈的情绪起伏,这种程度的沉浮想让他惊悸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仍觉怦然而生的跳动很是反常。
好近。太近了。
云雀恭弥好奇地伸手再扒,仍然作用不大。
不是说没力气了吗?这不是抓得挺紧……他索性托起她的腰臀,目光挑弄:“你属章鱼的?”
橘淮南:“……”
奇怪的形容增加了,从最开始的羔羊、炮弹到橘猫、小野兽什么的,戏谑的称呼不仅张口就来,中间怎么还混进去非生物种……橘淮南嘟嘴:“你才属章鱼。”
“哦,不对,”蓦地她想起什么,断然改口,“你应该是猫猫。”
毕竟他拥有大部分猫科动物具备的习性:任性,爱玩,喜好独居又有很强的领地意识。或许现在还能加上一条“对水称不上喜欢”?既优雅又凶残,浑身上下充满野性,是个能将暴力美学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家伙。
只要打架对象不是她,其实她还挺喜欢看云雀出手……橘淮南心想,是云雀猫啊。
奇怪的名词也增加了。闷闷的笑声自橘淮南喉中溢出,显得促狭,但她没有大意,双臂仍然紧拥。
云雀恭弥凝眸睇视,冷静感受着胸腔心跳莫名的鼓噪,因此他没有加重力道,正如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强硬地把她拉开。神经传递的冲动牵引起激越心绪,像是隐秘却又无比熟悉的动手意念,通过最直接的方式诉诸。
不是不让推开吗?
既然推不开那就彻底锁进怀里好了。
恶劣的,孩子气地使坏。
谁是猫啊?
力气不大,也不结实,只能徒劳地张牙舞爪,被揉被捏就会张嘴作出凶恶姿态,伸出的爪子在他心口抓了一下又挠了一下,却一点儿也不锋利。于是大猫欺压小猫,看她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也不停手。最后她没办法了,颤颤巍巍地凑上前,用湿漉漉的目光看着他,还讨好似的在之前抓挠的地方抚了又抚。
云雀收手:“……到后面去。”
橘淮南顿时笑起来,她微低下头,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脚下踩水移动到他身后,随即自然而然地搂上去。
夜幕即将降临,没有亮灯的游泳馆越发黯淡了。两人慢慢悠悠地游动到池边,手软脚也软的橘淮南率先尝试,都不需要特地绕行走泳池另一边的扶梯,云雀在后面帮她托了一下,她便顺利爬上去,然后云雀恭弥双手撑地,紧跟着轻巧跃身上岸。
带起的水流哗啦一声打湿周围地砖,他随手拉松领带,头发和衣服不间断地往下淌水,在脚下积了一洼。
云雀恭弥掏出手机看了看,经过浸泡显然已经无法正常启动。
“你有替换的衣服吗?”橘淮南一边拧着裙摆一边问他。
“没有。”云雀恭弥重新收起手机,不在意地表示他要直接回去。
“那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在活动室放几套替换比较好。”夜风吹拂,即使是盛夏也感觉到凉意。橘淮南拎起门边的皮鞋,赤脚走出游泳馆,“对了,浮萍拐也进水了吧,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云雀恭弥抬起视线,同时将浮萍拐拿出来:“从下午就在惦记我的武器。”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递过去。
橘淮南伸手接过来,腆着脸道:“一点点好奇啦,咦?”她用力一甩,上面附着的水滴被甩出去,“机关增加了。”
“带回去慢慢研究,下次还我的时候我会检查。”
难道他还要我帮他升级不成?……橘淮南腹诽,脸上保持微笑:“放心吧,一定会让你用得更顺手。”
学校里已经没有其他学生了,她从柜子里拿体育服换上便和云雀分别回家,书桌的最后一层抽屉里放着机械相关工具,她先是捣鼓了半个晚上,而后枯坐在书桌前发呆。
半晌,橘淮南起身。旧书籍和笔记本自从搬到这里便整捆整捆地堆叠在距离书桌不远的墙角,都是她从小到大积累、暂时不会卖掉的旧物。她从中间拿出全是笔记本的那捆,依时间顺序摆放,封面字迹从歪歪扭扭逐渐变得洒脱苍劲,内容也越来越深厚。
这些都是橘淮南自第一次玩游戏便记录下来的东西,最早还能看见草稿痕迹,整体风格略显凌乱,可是到后面排版就很成熟了,文字、公式、图标密而不乱地分布在内页,不同的侧重内容由不同颜色的圆珠笔书写,仔细翻看,可以发现这不仅是对战分析,也是成长轨迹。
然而随着年龄增长,频率降低,所有纪录更是在去年年底戛然而止。
橘淮南翻开新的一页。既然改造不行,就完全创造。
……
……
数十天后,依然穿着夏季制服、戴着风纪袖章的云雀恭弥在夏日祭典临时搭建的小吃一条街见到橘淮南,彼时她独自支着烤鱿鱼的小吃摊,脚踩板凳,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包围,只堪堪露出半个脑袋。
云雀恭弥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等他完完整整巡视一圈回来,祭典的表演正好开始,原本汇聚在小吃街的人群被活动吸引注意,各个摊子都旷下来不少,忙碌了大半个晚上的橘淮南面前的摊子也终于空了。他踱步过去,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还在并盛?”
“比赛在下周,这不是正好最近没安排,来放松一下。”在机械的海洋里遨游了一个多月的橘淮南表示祭典很热闹,她趁机出来摆摊换换脑子。
她将最后几串鱿鱼放到烧烤架上,然后开始收拾周围物品。
云雀恭弥笑问:“看到我来就准备收摊,该不会想跑路?”
“说什么呢,我可交了摊位费啊。”橘淮南得意地扬眉,“看不出来吗,我的东西都卖完了!现在我也要开始享受这个祭典。”
她将烤完的鱿鱼放到一次性餐盒中,又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好好收拾干净。等她重新抬眸,“不经意”地与云雀恭弥对上视线,才发觉他竟然很是自然地一边吃着烤鱿鱼,一边欣赏她忙碌的样子。
橘淮南顿时气笑,当下也不顾合适不合适,直接一个健步跳上他的后背,双手环过肩膀,屈膝搁在他腰侧,都不用他出手,自己就趴得稳稳当当。
这次云雀恭弥站稳了。他自若地一手拿着烧烤签,一手拿着餐盒,也没把她甩下去,只是嫌弃道:“一股烧烤味。”
“嘿嘿,现在你身上也沾了。”橘淮南瞅了瞅面前,心中对他的“抢食”行为毫不在意。为了掌握最佳火候,她早就在试菜的时候把鱿鱼吃腻了,短期内其实不是很想再吃,甚至这份额外的夜宵本来就准备跟他分享,但是现在她以“补偿”为借口,很是理直气壮地指挥他给她买这买那。
云雀恭弥挑起嘴角,这种情况还真是新鲜:“那你可要抓好了。”他依然站得笔直,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背人姿势,更何况他也没有伸手托住她的膝弯,有那么点儿“摔下来我也不会管”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