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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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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珊珊闷在声腔里那极为浅淡的应答声终归还是落入了司马玉龙耳畔,脸上的笑意显现,牵了人径直回宫。
这边二人前脚刚回宫,得知这一喜讯的白邩石后脚便把他姐的包袱收拾妥当给送了过来,还不忘一手捞起‘烤地瓜’,将猫崽子一道送进宫。
眼瞧着白邩石面上止不住的欢喜雀跃,白珊珊双眼微眯,道:“白邩石,你莫不是天天盼着我走?”
白邩石嘿嘿一笑,“我是表现得有点太明显了哈?”
这人一脸欠揍模样,白珊珊一个眼刀甩过去也懒得与他多作计较。
二人打闹间,白邩石突然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对白珊珊说:“姐,如果有朝一日,国主姐夫他当真欺负了你,别担心,我自会出手!”说罢他紧握两只拳头举在胸前,呲牙咧嘴作凶狠状。
“出什么手?”
“揍他啊!”接完腔,白邩石脑子才反应过来,这声音.......
他一脸惊恐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目光沉沉的国主姐夫,被他一瞪便不自觉认了怂,“姐.......姐夫......”
“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司马玉龙语气平缓落下这话。
烤地瓜耳朵抖了抖,一骨碌钻到司马玉龙脚边,毛茸茸的小爪子黏在人明黄衣摆直挠。
司马玉龙蹲身将小奶猫捞进怀中逗了逗,抬眸望了白珊珊一眼,嘴角抿了笑。
听闻白珊珊回宫,王太后很是高兴,一连几日将人留在自己宫里,仔仔细细将白珊珊这两年的经历询问了个遍。
未免老人家担心,白珊珊净挑着愉悦的部分说,教她安心。
一日夜里,白珊珊半夜醒来觉着有些口渴,从枕边人肩窝处退出来只见朦胧烛光。也不知是何时,司马玉龙他似乎习惯了夜间燃烛沐在光里歇息。在她回来后,司马玉龙为迁就她有意将烛灯移得远些,只留一点昏聩灯火落在帷帐周遭。
这两年她居于白府习惯了事事亲为,也就没有出声唤婢女上前伺候,她起身走到外殿饮下半盏冷茶缓了口渴,再循着隐隐烛火准备躺回去。
转身便正好撞上司马玉龙望向自己的眼神,通红的眼眶里夹杂着红血丝,其间焦灼情绪显然。
白珊珊被他沉沉目光钉住脚步,心口呼吸滞了一瞬。她分明瞧见他眸中情绪不同寻常,是在他身上罕见的恐惧不安。
司马玉龙攥紧的拳心在白珊珊转身瞬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竭力平复气息道:“怎么起来了?”
“我有些口渴......”
听她如是说,司马玉龙似乎是松了口气,道:“下次叫醒我吧。”
白珊珊闷闷应了一声“嗯”,朝他递过去自己的手,跟着他重新躺回余温尚在的被窝。
司马玉将人圈着往里侧带,自己不动声色换到床榻外边,挥手将帷幔放下避去大半烛光。
“珊珊,睡吧 。”
然而,白珊珊并没有顺从地应声阖眸,适才司马玉龙站在地面神色惊慌的模样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躺在她枕边的人眼尾尚余隐隐薄红,白珊珊侧躺着一瞬不移地盯着他眉目描摹,良久没有出声。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才能够将素来泰然的人惊吓到那般程度?
白珊珊心中隐有猜想,却又舍不得做那般猜测.......
司马玉龙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只以为是烛火教人不得安眠,他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睡不着了吗?可是烛火晃眼了?”
白珊珊不作声,双手撑在他身上,支起半身越过面朝自己侧躺的人,挥掌熄灭了烛火,道:“嗯。”
突然灭了光源,司马玉龙当即僵住,昏聩夜色间他只能瞧见那鼓起的一点轮廓,他不由地有些心慌,“珊珊......”
不等司马玉龙说下去,白珊珊猛地钻进他怀里,手臂穿过他腰身紧紧贴上去。
司马玉龙被她撞得楞了一瞬,直到感受她的气息真切打在自己心口才堪堪回过神,抬手回抱住她。
白珊珊心头钝痛,慢慢挪上去将脸贴在他的脖颈处,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她在黑夜里的眼一片清明,眼尾慢慢染了红。话到嘴边,她又问不出口,但是还有个人可以印证自己的猜测。
许是熟悉的热源教他紧绷着的神经松怔下来,后半夜,即使是未燃烛火,司马玉龙也终于得了久违的安眠。
第二天夜晚,白珊珊早早地躺了上去。她灭掉了屋子里所有的光源,回想起白日里丁五味的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对她行着凌迟之刑。
原来,自己的离开竟教他承受着那般惨绝的痛楚——
白珊珊将自己察觉到那人身上的异样说给丁五味听,从友人嘴里才得知,司马玉龙在自己离开的这两年里形销骨立,夜不能寐。他藏在心口的痛楚,差点就压垮了那霁月光风的君王。
丁五味叹了口气道:“珊珊,你若是再不回来,徒弟他恐怕是真的会撑不下去。”
缩在被褥里的白珊珊忍不住泄了哭腔,心口一阵阵抽着疼,竭力咬紧牙关才能勉强将泪水憋回去,她舍不得再教他心头的苦加重。
司马玉龙进来的时候,殿内漆黑一片。如今白珊珊已经回到了自己身边,他也在尝试着让自己搁置下那两年里的噩梦,将不愉快的往事就此揭过。
他只以为白珊珊已经歇,于是轻手轻脚摸索着准备躺上去。就在他刚落座床榻边沿的时候,缩在被褥下的人突然钻了出来,起身将床头烛火重新点燃。
昏黄烛光浸透他周身,黑色的眸珠在烛火的映鉴下碎的细光,他抬眸望向突然起身的白珊珊,神色有些恍然。
白珊珊跪坐在床榻中央微微仰头凝着他的眼,眼睛亮晶晶的还蕴有潮湿水汽。
司马玉龙敏锐察觉她眼尾的红,顿时慌了神,侧身上塌急切问道:“珊珊,你怎么了?”
话腔里蕴含着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落在白珊珊耳里却教她格外难受。白珊珊迎着他的目光凑上去,在他眉心处轻轻落了个吻,郑重而虔诚。
她说:“天佑哥,悔愧无极的人,是我。”
温热的湿意将他这两年来深埋于心不见天日的苦楚悉数勾拨至明面上,所有的痛苦几乎是汹涌而至。司马玉龙即使是拼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终究还是败露了狼狈与惶恐。
犹如溺水般的窒息感让他心跳猛烈震荡,微张了张嘴好半响说不出话来。
白珊珊见他神色痛苦,忍不住红透眼眶,郑重道歉:“天佑哥,对不起。”
“珊珊不用道歉。”沉默良久的人再度开口时声音极致喑哑,声带都在发颤,他缓缓抬手搭在白珊珊腰间,问道:“可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
白珊珊再度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不接他的话,只道:“天佑哥,我现在真真切切地在你身边。”
他二人间有过两年的时间缺口,那些谁也不敢轻易提及的分离就像是横在二人间的软刺,没能得到妥善解决的情绪暗地里藏了隐患。
重逢后的每一次接触他都带着小心翼翼,即使是和好后的相拥而眠都不能教他完全心安。
他害怕,得而复失。
司马玉龙怔怔望着她半晌没搭腔,眼中情绪万千,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该说什么呢?
说他对曾经最为确信的心意也生出了彷徨;说他一闭上眼就是空荡荡的人间;说他崩塌的内心几度推翻又重建.......
白珊珊的手抚上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顺着他背心往下捋。她安静的伏在他心口,一次又一次带着忱挚的爱意,试图将他心头的苦楚弹开。
经她安抚,司马玉龙那颗被潮湿过的心也得以逐渐回春,他缓缓抬手回抱住白珊珊。音色暗哑破碎,却又有着如释重负的叹谓:“珊珊,谢谢你能够回来。”
谢谢你,重回我的人间。
白珊珊牙齿嗑在人柔软的唇瓣上,歉意悔愧化作莽撞的亲吻,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将他的踟蹰与不安焚烧怠尽。
昏黄烛火倾泻而下拓出二人彼此交叠的身影,司马玉龙配合着应承下来,喉间软骨上下滑动。
在下一波温柔潮汐再度侵袭人身心之前,司马玉龙轻轻放开了怀中人,翻身吹灭了那一点烛火。
“怎么?”
司马玉龙道:“用不着了。”
夜色将两人的眉目遮掩,偏让心上的距离更近。
边境又起狼烟,白邩石再请出征。
见自家姐姐红了眼,白邩石认真盯着她眼睛道:“姐姐,爹在世时曾教导我,君子立世,当以家国为重。为天子守国门是白家儿郎世世代代的责任。”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在白邩石出征前,陆英入宫见了白珊珊一面,祈求道:“他没了长辈,那便是长姐如母,请娘娘恩准,在他离京前,为我俩赐婚吧。陆英愿以白氏妻族的身份等他回来。”
白珊珊摇了摇头,“阿英,我不能答应你。小石他也必然不会愿意。在他出征前,你俩好好谈谈吧。”
见女娃滚了泪,白珊珊心中多有不忍,却也不肯松口。
少年将军凯旋,归京后却独独不见未婚妻。
战场上英勇无畏的将军,站在自家姐姐姐夫面前可怜巴巴的,“国主姐夫!姐!求求你们了,你们就陪我回一趟巴蜀帮我将阿英哄回来吧!”
“诶~这是你俩自己的事,我跟你姐夫可不掺合!”
“那你们当年闹和离,我不也掺合了吗?”
“我俩要你掺合了吗?”
白邩石脸颊气鼓鼓的,见自家姐姐铁了心的打算见死不救,只得将希望寄托于他国主姐夫身上,软磨硬泡缠着人:“姐夫~国主姐夫~我当年可为你立下汗马功劳,你不能以怨报德!这实非君子行径!”
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司马玉龙终究是软了心肠,对白珊珊说:“要不,我俩跟着走一趟?就当是微服出巡,暗访民间了。”
白邩石忙不迭点头,憋着嘴望着自家姐姐。
白珊珊弯了弯嘴角,点头道:“听天佑哥的!”
白邩石:……
离京那日,白邩石又生出鬼主意,“要不,叫上五味叔跟赵羽叔一起去吧?万一哄不好她,我们人多还可以硬抢!”
听他提议,司马玉龙与白珊珊齐齐点头,道:“有道理!”
他们抵达巴蜀时正值晴照,春光乍破在人间,两人并肩穿过人群和长街,光影和长风缱绻地卷了衣衫一角。
和煦的春光曝露在少年郎君清朗的眉眼上,使得他整个人尤显爽朗清举。
途径的当地媒人乍然瞧见司马玉龙这人间绝色,顿时两眼放光,连忙上前挡住他一行人去路,开口做媒:“这位公子生得可真是俊嘞!不知公子可有婚配啊?”
白邩石闻声警铃大作,赶紧将自家俊俏的姐夫严严实实遮住,“他是我姐夫!”
“那你姐夫可有婚配啊?”媒人朝他笑眯了眼。
白邩石跟看一傻子似的看着她,牙咬切齿道:“你自己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说话用‘看’的吗?”
“因为是废话啊!”白邩石没得好气睨她一眼,拉了拉白珊珊衣袖,道:“这是我姐,他是我姐夫……”
“哎唷~”媒人目光又被白珊珊吸引过去,是越瞧越欢喜,笑意盈盈直勾勾盯着白珊珊,道:“这姑娘长得更是乖诶~姑娘,你可有婚配啊?”
遮掩不住的笑意显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在彼此明媚的笑容里心照不宣。
白邩石一把推开二人,急忙道:“姐姐,姐夫……”
不等他话音落尽,司马玉龙和白珊珊已不见了踪影。
白邩石实在难以置信:“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白珊珊低头看了一眼十指交扣的手,眉眼弯弯笑容朗盛。
到了街角人烟稀少处,二人才慢下脚步。
她立在丰沛的春光里,朝人翘了嘴角,道:“问你呢,公子可有婚配啊~”这人尾音不自觉拖着,有着难掩的窃喜。
司马玉龙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挚半分不掺假,道:“有。”
春风拂拂面而过,混入了几缕清疏花香。
“那姑娘你呢?可有婚配?”
白珊珊眼尾挂上的笑比乍破的春光还撩人心弦,她说:“我也有。早在当年,百花楼前……”
长风过境,春和景明。
明媚春光里草长莺飞,人间万物可爱。
话说大冤种白邩石这边:
“什么?!入赘!?啊啊啊啊啊!这是另外的价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