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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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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邩石嘴里道出的旧事将他身心浇得冰凉,浑身上下紧绷着疼,心脏被一把钝刀锯着,不致命但窒息。
后面的话,司马玉龙没能听清,耳中轰鸣,转身的动作都显得僵硬,脚步虚浮陡生踉跄。
白邩石见他欲追上去连忙蹿到他身前试图再次阻拦,只是在人抬眼的一瞬僵在了原地,他叹了口气默默往旁侧让了半步距离,语气柔和下来却也郑重其事道:“姐夫,那日你说你私心里望着教她尝尝你心头的苦,而这两年来我姐心头的苦比起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说,“莫再叫她难受。”
闻声,司马玉龙朝他点点头,撑着气力追了上去。
天际月色清明,廊下风急撩起心急如焚之人衣衫一角,暮冬的夜透着寒露悉数披在他肩上。
白珊珊踉踉跄跄躲进屋中,徒耗余力将门闩横上,再是撑不住躯体卸力依在门后。于黑夜中,她轻轻抚上自己手腕伤疤,那处早已不再发痒,只是齿痕印在光洁的肌肤上尤为狰狞可怖,教人不得安生。
她倚在门后清晰听见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底油然而生一瞬惊恐,抬手攀住门闩以身体防备外人入侵她的安全地带,直到听见门外人落了话腔——
“珊珊。”
白珊珊抵在门闩上的手闻声刹那间缩了回去,她分明瞧见了映天火光,熊熊大火席卷,焚灼了心原。
他说,“珊珊,开门吧。”
白珊珊死命捂住自己的嘴唯恐泄露了哭腔,绵延成山的痛觉如火燎麦田,再一次将她吞噬掉。
一门之隔,她听他说——
“白邩石传与我的信件想来是早已被你暗中更改了内容,你们姐弟二人串通起来瞒得我好苦”
“珊珊,对不起,那样的时刻我没能陪在你的身边。”
白珊珊情绪溃败,无一处完好,她微张了张嘴却是吐不出半个字音。可是又能教她如何开口呢?她曾坠于黑夜不得解脱,门外无人唤着她的名字,颤颤巍巍伸出去的手也没有人牵住。
他问,“珊珊,痛不痛啊?
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向来雅正端方的君主微微弓曲的身子蓄力,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来来回回地将歉意描摹。
“别再想着推开我了........”
话音未落,横在他二人木门被人推开,凛冽寒风直往里内汹涌灌入,冰得人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白珊珊沾了水汽的眸中盈亮一片,抿着唇拿水光潋滟的一双眼无声磨他。
下一瞬,白珊珊整个人被他箍进了怀里,司马玉龙使得力气大了些,勒得她很疼。
随着一声轻嘶,那人又慢慢放倾了力道,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慢慢往上移,指尖带着温热摩挲着手腕处凹凸不平的齿痕。
白珊珊的心绪被他轻柔的动作灼得滚烫,试图从他怀中脱身却又做不到,最终只得束手就擒。
在没有他的漫长岁月里,那些潮湿的心事藏在看不见的暗处,更多的时候是在积攒希冀,望着再重逢。
她跋山涉水回来,目的是他。
白珊珊缓缓抬手回抱住他,声腔沾染水汽:“不用觉得抱歉,即使是在那样的时刻,你也有陪在我的身边。”
司马玉龙圈着怀里人的手不断缩紧,喉间被堵得难受,好半天说不出话。
“那日之后,小石将你与他的通信给了我,你在信中写道:不系之舟归返,连绵之痛穷期得止,我记了很久。”
墨字逐字逐句落在她心间,教她于无尽黑夜得以窥见天光。
隐匿在心底细枝末节的希冀被一点点剖了出来,白珊珊埋在他怀里缓缓呼出口气,道,“天佑哥,在那个时候是你解救了我。”
横亘千里,轻舟已过万重山。
司马玉龙薄唇微抿成线,面色却并未回圜,她可以将自己吃过的苦头说得云淡风轻,但是手腕的齿痕骗不了人,心中的愧疚骤然而起,紧拥着心上人一时踌躇。
“珊珊,你之于我,悔愧无极。”
他说这话时眼里裹了冬日的霜雾,在昏凉的夜色里渗出水,心腔憋得难受。
那些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情绪在这一刻破笼而出搅得她五脏六腑生疼。白珊珊缩在他怀里瓮声瓮气道,“错不在你。”
满腔歉意都被白珊珊湿漉漉的眼堵在喉咙中,司马玉龙缓了口气重新拥紧她
昏暗浮避的月色让人瞧不清对方的眉眼,白珊珊蜷在被褥与他之间心底陡然生出绵密的踏实,她伸臂搂紧司马玉龙的脖颈将人往自己身前带。
司马玉龙双臂撑在她两侧微微皱了眉心,得她动作暗示又缓缓松了劲儿。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他循着气息朝人唇边靠近,小心翼翼将人圈在自己身下,贴着她的嘴角舔舐安抚。
白珊珊理智全无,本能地缠着他的脖颈迎了上去,清晰感知彼此气息的相融交汇。
突然,司马玉龙孤掌撑在她耳边缓缓直起身与人拉开距离。
他骤然停下动作惹得白珊珊身上难受得紧,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不满问道:“怎么了?”
司马玉龙吐字气息不稳,“你的身体……”
白珊珊紧贴着他,道:“阿英把过脉,说已无大碍。”
“还是明日里让五味再瞧瞧,如此我才能安心。”
白珊珊蹭在他脖颈间微蹙眉头,刚要开口便被他打断,“珊珊,歇了吧。”
怀里小小一团身姿纤瘦,司马玉龙目光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竭力收了眸中情绪,抬手轻轻顺着她背心为人助眠。
待落在后背的手动作逐渐慢下来直至停顿,白珊珊才从他怀里退了一点距离,微微探头蹭了蹭人下巴。整个人跟着贴了过去,彻底消掉两人之间的缝隙。
夜渐渐深了,枕边人呼吸声逐渐平缓绵长,司马玉龙睁开眼,眸中晦暗不清,分不清有多少愧疚又有多少心疼。
他侧过脸偏头抵着她前额,轻轻呢喃着她的名字。
晨曦在天边显出浅淡的光晕,司马玉龙神思回笼察觉到手臂僵麻,一睁眼便瞧见那人以四肢缠绕的姿势锁了他半身。司马玉龙见状心软得一塌糊涂,曾几何时他们也像这般相拥而眠,只是,已时隔久远。
他放轻手脚欲抽身从她禁锢中出来,甫一动作,白珊珊便睁开了眼。
二人躺在床上四目相对,白珊珊率先红了眼尾,双眸定定盯着他也不开腔说话。
司马玉龙微微低头用唇吻过她通红的眼眶,道:“你再睡会儿吧。”
“你是要回宫去吗?”
司马玉龙抬手轻轻揉着她额头,“嗯,还得回宫上朝。”
白珊珊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得赶回去早朝。攥着人胳膊的手松了劲儿,卷了被褥从他怀里退出来,轻轻“嗯”了一声。
司马玉龙感受到身后人灼灼目光,穿衣的手停顿,回首望她,只见白珊珊缩在被褥里,溜圆的眼眨巴着,眼底水波晃荡。
他哑然失笑,将人从被褥下刨出来捞入自己怀中,嘴唇弧度微微翘起,笑道:“想出去走走吗?”
白珊珊默不作声,额头抵在他肩膀点了点头。
“午后申时,我出宫再来寻你。”
暗银锦衣衬得年轻君王身姿挺拔如松,白珊珊眼底沉着光望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眉眼浸染笑意。
待人走后白珊珊又缩回被窝眯了会儿觉,时至日上三竿,睡饱了的人才悠悠转醒。
推开房门,暖洋洋的阳光便迫不及待钻她一身。
“咳咳”白邩石倚在人房门边儿装模作样清了清嗓,朝人挤眉弄眼敞了笑,“姐,我可瞧见了国主姐夫今儿个从你屋里出来。”
白珊珊横眉瞪他,又朝躲在白邩石背后看热闹的陆英招了招手,“你是什么时辰瞧见他出门的?”
“晨时初刻”白邩石回答得斩钉截铁,力证自己所言不假。
“那现在什么时辰了?”白珊珊话赶话追问。
白邩石抬眼往了一眼半中太阳,道:“估摸着巳时了吧?怎么了吗?”
白珊珊朝人眯了笑,“你既知他是晨时入宫上朝,那你呢?这个时辰该干嘛?”
闻声,白邩石脸色骤变,惊恐万分跌跌撞撞蹿了出去,大叫:“啊!误了巡防时辰,惨了惨了惨了……”
瞧着慌不择路的人,白珊珊与陆英对视一眼,同时笑弯了腰。阳光朗照下,悄无声色散了情绪,白珊珊目光越过砖墙眺望别处。
她对陆英道:“阿英,你上次提到的那罐祛疤的膏药还有吗?”
“珊珊姐?”
“给我用吧。”白珊珊垂眸视线落在被衣袖遮挡得严严实实那处旧伤,语气微澜,“这道疤痕印在我手腕,他瞧见总是免不了难受。”
陆英道:“可是姐姐,伤疤永远是伤疤,它可能痊愈,但是不会消失。”
远道而来的微风轻轻吹拂她的心间,却是撞得她心钟直颤,眸中影影绰绰聚着温软,道:“还能在他身边就好。”
这时白府小厮来报,门外有一白衣素缟女子跪地不起,求见白珊珊。
白珊珊猜到了来者何人,眉心微蹙,道:“让她离开,我不想见她。”
小厮面上颇为为难,“回小姐,可是那位姑娘说,今日若是见不到您,她便一直在府门外跪着。”
“那就由得她跪下去,也该得她跪。”白珊珊落了这话转身“嘭”一声闭拢房门。
又过了一两时辰,毕竟现下正值暮冬时节,寒风刮在身上冻得人骨头生疼。
白珊珊走出来果不其然瞧见了那人,眉眼带了愠怒道:“国主到底是心慈,竟允你为罪人戴孝服丧。”
“娘娘!”萧静闻声挺直腰背,又朝人端正一拜,“萧静罪该万死,是罪臣女悖逆了旨意……”
白珊珊嗤笑道:“萧静你可知,两年前,甘凉三万将士战死他乡,又有何人为他们戴孝服丧?”
萧静额头砸地,哭得肩膀直颤:“家父之罪,罄竹难书,罪臣女无可辩驳。今日罪臣女求见娘娘只为……”
不等她说完,白珊珊疾声喝道:“退后!你父亲拿我白家的血铺你萧氏的路,萧静,你我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