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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条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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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根？”秦明颤抖着手，从他那崭新的夹克衫口袋里摸出一盒已经瘪了的香烟，里面只剩下了三根。他将一根别在耳朵上，一根塞进自己的嘴里，最后一根则递向俞芳，后者正潦草地拨弄着乱发，像是对自己的狼狈早已习以为常。
看见递上来的香烟，俞芳不假思索地接过，熟练地塞进嘴里，向秦明丢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讨火的眼色。
秦明早摸出了打火机，此时立即打着，凑进俞芳的嘴巴。跳动的火苗，逼退了笼罩在俞芳那张小脸上的夜色，照出了俞芳嘴角蔓延的廉价口红，像是伤口张开着。
见俞芳缓缓吐出一口烟，秦明立即熄灭了打火机。许是着火的时间过长，打火机有些烫手。秦明将打火机藏进口袋，鼓起勇气对俞芳说：
“对不起，我今晚不应该……”
“用不着说这话，也不看看我们在什么地方！”
秦明望向不远处的一团暧昧的粉红，他们刚刚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那团粉红，只是长长的一条街的其中一处，一家小小的店铺。这条街的店铺，白天看起来黯淡无光，处在人们目光的死角；可一到夜晚，家家都会透出暧昧的粉红色，对一些欲望炽盛，且空虚寂寞的灵魂，吐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此时，从旁边一家店铺的一团粉红里，走出一个粗壮的大汉，他正搂着一个年龄不小了女人，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夜色里走。
那女人努力软糯着声音，娇嗔地说：“秦大哥，往常你都是在小妹这里留宿的，今儿个怎么死活就是要走呢？定是嫌弃小妹了。唉，女人老了，就是留不住人心了!”
那个被唤做秦大哥的壮汉反手在女人鼻子上刮了一下，壮气地说：“瞎说，我们艳儿哪老了？谁说我们艳儿老我第一个不干。不是我不想留宿，是我儿子给我约法三章了。如果我不好好遵守，他就给我撂挑子不考大学了。这哪成？你且等我个一年半载的，到时候我定会日日疼你。”
那个叫艳儿的女人听了，将信将疑地调侃道：“想不到秦大哥这样一号人物，竟被儿子约束住了，这听来倒也稀奇。”
秦大哥听了，也不恼，只说“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不是也有孩子吗？”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一辆汽车前，冷不防从车另一侧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愠怒地喊一声：“爸，你又来这里了！”
秦大壮，也就是那个艳儿口中的秦大哥，听见这一声“爸”，粗壮的身形不由地矮下了一截。他讪笑着将一只手搭在车上，望向车对侧的秦明，他的儿子。才上高三，他这儿子已经跟他一般高了，只是瘦弱，不及他三分之一壮硕。秦大壮虚弱地辩解：
“儿子，你怎么在这？我说不来了就不来了，这不是，我来跟人家…打声招呼嘛！”
秦大壮身旁那个叫艳儿的女人，大方地帮忙确认：“你爹说的没错，他一直念叨着跟你的约法三章，这不，我死活都留不住他!”
秦大壮忙接上，对儿子讨好地说：“你听，老爸没骗你。你就安心好好学习，我答应你的，一定说到做到！走，跟我回家！”
秦明没有发怒，他看向身旁不远处的俞芳，想到自己今晚的行为，心里有一半像是认可了父亲。他对俞芳轻轻说：
“俞芳，我走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俞芳冷冷地说：“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还有，别告诉李伟…我在这里。你就当未曾见过我。”
秦明听了，应着，钻进了父亲的车里。
秦大壮用眼色跟艳儿告别，启动车子，离开。
露出夜色里的俞芳跟艳儿对面而立。
“妈！”俞芳轻轻喊了一声，像是无处可躲的小偷遇见了警察不得不自首一样。
“芳儿？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好好赚钱，待在外面干嘛？”艳儿见是自己的女儿，没好气地数落她。
“遇见同学了，就说了会话！”
“那个姓秦的儿子是你的同学？你没有把他拿下？他父亲可是有钱的主，腿粗的很。你要是抱上他儿子的大腿，也像我一样，我们娘俩就有钱赚了。”艳儿兴奋地展开幻想，滔滔不绝地教导着俞芳。
俞芳不耐烦地低喊：“妈，你想哪去了。他是我同学，还是个学生。”
“哼，学生怎么了？半年前，你不也是个学生吗？我跟你说，孩子，男人从老到小，都一个样，就那点事！”
俞芳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向着不远处那一团粉色跑去。
秦大壮的车上，秦明在后排靠窗坐着，出奇地安静。这让一直等待着儿子的质问和数落的秦大壮觉得疑惑，，他试探着问：
“儿子，生老爸气了是吧？老爸说到做到，以后再不去那条街了，绝对不影响你学习、考大学。”
秦明一反常态，没有激烈愤怒的对抗，只像是喃喃自语道：“她说，不让我告诉李伟。可是，她不知道，李伟现在已经跟郑欣宜在一起了。”
秦大壮明显地没听懂，一边开车一边心不在焉地问：“谁？谁跟谁在一起了？儿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秦明没有回答，他望着车外纷纷后退的路灯，又看看父亲明明暗暗的脸，问：“爸，我为什么一定要考大学呢？”
“为什么？这还要问？谁不奔着考大学呢？别人家的孩子都考大学，我儿子自然也是要考大学的！”
“可是，将来我不是还要回来接你的公司吗？爸，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灯红酒绿的，不好吗？”
“怎么不好？滋润的很！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秦大壮得意地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忙把话打住。
秦明出奇地平静，甚至在明灭的灯光里不易觉察地笑笑，轻声说：“是挺好！”
秦大壮开着车，来到一栋三层小楼门前，将车停进显眼的红漆车库。
父子俩从车上下来，秦大壮拉住秦明，装模作样地给他整理那件服帖在身的皮夹克，迟疑着开口：“儿子，一会……”
秦明扭身躲开，来到楼前，狂摁门铃，并喊：“妈、妈，我们回来了，快开门。”
秦大壮手落空，停在半空几秒钟，然后尴尬地将那只手缩回，摸向了自己的后脑勺。不一会，大门打开，一个失去年纪了的女人粗着声音说：“明，今年都高三了，你不安心在家学习，怎么又跑出去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一定帮你把爸找回家。”秦明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不耐烦地回答。
“儿子，你也不用费那个心。全当我没老公，只要有儿子，我就知足了。就是如此明目张胆地往那条街上扎，搞得人尽皆知，让儿子也跟着蒙羞是真的。”女人虽说着抱怨的话，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愠怒，更像是满满的认命和妥协。她拿眼看了一眼此时身子已摊躺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的秦大壮。他正打开那台新买不久的大彩电，摆出一副一切与己无关的态度。女人只得又将目光收回，定在儿子秦明身上。
秦明思索着开口：“妈，你想多了。我在醉仙楼碰到爸爸的，我就也跟着吃了饭，所以回来晚了。”
秦大壮听了，把刚打开的电视啪一声关了，兴奋地说：“你听，儿子都说了。就你天天疑神疑鬼的，自己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儿子，过来坐，咱爷俩说说话。”
“我得去学习了。”秦明更加烦躁了，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就往书房里钻。
“对了，明，今天下午一个女孩来了，说是你同桌，来给你送了一堆试卷资料。我放在你桌上了。”女人追着秦明消失在书房的身影喊。
刚要关上门的秦明听了，将门打开，扬声问：“于敏？她还说什么了没？”
“她说，你落下好几天的课了。老师让她来家里看看，如果生病好了，就赶紧去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