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耀]琐忆》权衡不可枉

7、既来 他只是安静

　　“亚瑟·柯克兰，”离开会议室前，弗朗西斯懒洋洋地喊道，“这次走这么早，今晚是要去见哪个相好啊？”
　　几乎已经走出门的亚瑟大概是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他微微侧身，朝室内落下遥遥一瞥，目光却在王耀身上轻轻停留了片刻。
　　“我好像没有义务对一只法国青蛙有问必答。”
　　“我果然猜对了。”弗朗西斯抿唇笑了，意外没有发脾气。他只是摸了摸下巴，不无关心地说道，“但愿明天还能见到你准时出现在这里。天哪…你看王耀，他现在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啦。”
　　“哦，我觉得你倒是挺喜欢盯着我看的嘛。”亚瑟反唇相讥。
　　王耀收起手中的文件，几不可察地挑起了半边眉毛，某一瞬间，他竟颇为恍惚地察觉到某种微弱的、遥远的情思在心底悄然复苏了，只是这个瞬间就像一个阳光下的小小气泡一样立即逝去了，下一秒，混沌迷乱的记忆深处那个既讨厌又危险的形象就再次栩栩如生起来。似乎那个英国男人正有这样一种本领，能轻易调遣他的情绪与记忆。
　　如今他已重新回到世界的中心，只是时光的流逝并没有冲淡憎恨。事实上，几乎没有哪一天他们能够避免碰面；几乎没有哪一次碰面不曾让王耀回想起那段痛苦的、可憎的往事。
　　与弗朗西斯不同，在王耀嘴里，总是以一种冷冰冰的、略带嘲讽的腔调提起亚瑟的名字，有时几乎不屑于掩盖其中的嫌弃、厌恶、怨恨情绪；亚瑟则是换上一副温和的、无奈的面孔，用一种友好的、普通朋友般的口气若无其事地喊他的名字。
　　王耀，王耀。
　　他说，王耀，我能去你那儿喝杯茶吗？
　　王耀，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你那里了。
　　“我有约了。”王耀有时候会这样说。
　　“哦，”他看起来并不太关心他的约会对象是谁，“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总有借口在会议结束后过去找他。如果是王耀先走了，他就会在会议室磨磨蹭蹭地徘徊一会儿，等其他人都走了才离开。
　　亚瑟时常会去王耀的厨房觅食，王耀发现后就会将他从厨房轰出去并且在门上贴上双语的告示禁止他进入。在加粗的感叹号右下角还有一个粗眉毛的卡通头像被红笔打了大大的叉号。亚瑟只好坐在一旁等着，王耀则勉为其难亲自下厨。只是亚瑟吃得越是开心，王耀就越生气。这种感觉实在古怪，但是他暂时不太明白。
　　他今晚是要去见谁？或者说，他到底还有多少个情人？王耀忽然感到一阵厌倦——这让他想起无数个似曾相识的夜晚，没什么好等待的。
　　直到月光都渐渐昏暗，沉寂之中响起了敲门声。
　　沾着灰的面庞、几缕烧焦的金发、尴尬而疲惫的笑容、没来得及摘下却湿了半截的围裙、随意套上的外套，实际上，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在家里做饭不小心炸了厨房或许仅仅因为无意间将锡箔纸送进了微波炉，进行现场抢救却招致了一场“水漫金山”，或者我逃离时忘带了家里钥匙，我跟斯科特他们又吵了架，请不要赶我走，我当前人生很脆弱我垂危注销国家意识体。我晚上睡不着觉，我迷茫无助，我很孤独，我很想你。请带我回家吧。
　　可是亚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隔着猫眼，他们以同样坚执的目光彼此较量。
　　或许褪下了那身奇怪的优雅与优越感的小小的屈服总归是教人愉悦的，王耀耸耸肩，最终将门敞开，放他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