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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苦夜 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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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摸索着回到暗狱的自己屋内,赶紧脱掉满身鲜血的夜行衣,坐在椅子上,点上一盏烛灯。
微弱的灯光亮起,徐景方才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他整个人都在抖。
梅圆圆说他杀人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假。徐景不喜杀人,每当他看见有人倒在他面前,他都难免回想起当年那场雪夜,整个候府跪在雪地里问斩,喷溅而出的猩红液体。
太烫,太灼眼。
可他要报答他师父将他救回来的恩情,他在他师父的帮助下活了命,杀了许多当年踩着候府尸骨上位的官员,不断寻找着当年的线索。
为他杀人也罢做什么事都好,就把那一切全当成一场需要迅速逃离的噩梦便好。
黄不应已死,他的任务结束了。
徐景褪去上半身的衣裳,露出精瘦劲韧的胸膛,跟侧腹与后背多处方才暗器所伤的伤痕。
伤口早已凝固麻木,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并不怎么清楚,徐景起身熟练的从柜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伤药来清理伤口。
从灭门到现在,他做杀手已经十年。
“嘶……”
酒倒在伤口还是让他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是硬着头皮往下倒。
受伤多了,自然就糙了,不怕疼了。
许多年前,他还是候府小少爷时,一练功,大半身子全是淤青,疼得他蜷缩他大哥怀里至哼哼,那时他还能时不时的掉眼泪喊疼,总能能得到他大哥温柔的安慰,或是他的二姐会在他耳边唱当时京城时兴的曲子,还有三哥偷偷送来的话本子。
如今没人管他疼不疼了,他也不再说什么了。
平日处理完任务,尤其是每次杀人之后,徐景都会看一整晚的月亮,今天也不例外,待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徐景换好衣裳,离开暗狱寻了一处高处。
徐景注视着夜晚那一轮圆月,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不明所以的悲恸。
他能做到为候府申冤吗?
“徐景。”
他身后忽然迎来一阵凉风,徐景转身行礼道:“师父。”
徐松还是那一套破破烂烂的衣裳,他摆摆手,坐到徐景身旁,也跟徐景一起抬头看看那天上半圆不圆的月亮,说:“还头疼?”
“是。”
“任务怎么样?”
“没出什么纰漏,有人善后。”
“你做任务,就没碰见啥有意思的……?”徐松眯起眼睛打量徐景,“我怎么听说玉瑶台花魁连着给你送了俩帖子。”
徐景噎了一下,又想起那双带着西域血统的淡琥珀色眸子。
齐越。
“我遇见了七皇子。”徐景如实说来,却没把齐越那些轻浮的话说出来。
“嗯,这咱们雇主,出手真阔绰,明天我找人替你去暗狱,带着钱回门里休息去吧。”
徐景点点头,最近头痛病愈发严重,他的确该歇歇了,他也不想再碰到那个奇怪的皇子。
两人就这么吹着夜风,徐松闲无聊又找了瓶酒来,徐景没喝,不知过了多久,徐景忽然鬼斧神差的问了一句:“师父,我以前认识七皇子吗?”
候府灭门后,徐景曾得过一场大病,幼年里许多事情都忘却了,他忽然想到当初在暗狱,齐越一见他就对他说的“故人”二字。
徐松大口饮酒,嘴角勾出一抹笑,余光却留在徐景身上,那个被月色与悲怆笼罩的少年,跟徐松当年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认识。”徐松摇摇头。
“怎么可能见过呢。”他又重复说。
翌日,从二品官员户部侍郎黄不应遇刺,玉瑶台彻夜暴乱的消息震惊朝野。
虽涉及皇亲国戚,皇族欲想遮羞,可惊天大案,难以掩盖,陛下无可奈何,连命京兆尹府林槐,刑部尚书房崇礼彻查。
玉瑶台奢靡黑暗,牵连官员甚广,一时间各种官员丑闻被翻出来,被某位热心齐某暗中大肆宣扬,无数官员商贾锒铛入狱,京城出了官员排排串起发派的奇观。
而三皇子齐云昶,作为黄不应事件中最值得怀疑的对象,深陷泥潭,与皇帝争吵数次,却没下了暗狱。
京都,煜王府
如今京城已入秋,煜王府内仍春意盎然,作为整个王室最丢脸最纨绔的废物皇子,齐越秉承着“花出去的钱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自己”的理念,将整个王府打造的如一座珍宝院似的。
齐越墨袍银绣,案上金汤匙象牙筷白玉碗,碟子上桂花糖蒸栗粉糕、珍珠翡翠汤圆、玫瑰酥,再配上一道樱桃酒酿,香气四溢,色亮味美。
他躺在软塌之上,悠哉悠哉地听着燕九逐个汇报,他心血经营多年毁于一旦的玉瑶台,总算发挥了些余热。
“王爷,还有徐小郎君的消息。”
“什么徐小郎君,小郎君是你叫德么,那是爱称。”齐越笑着那小折扇对着燕九那毛茸茸的脑袋就是一下。
燕九天生自来卷,脑子缺电生得可爱,不只是他,煜王府上至管家账房,下至洗扫丫鬟无一不是容貌秀丽,齐越美其名曰看着舒心,连煜王府里的狗都比寻常狗帅上不少,走路跟煜王一样拉风。
“嗯……但也别叫得太生分了,”齐越思索道:“过两天小郎君就要来咱们府上了。”
“王爷,”燕九皱眉说道:“恕属下冒昧一句,徐公子根据情报来看作为杀手极为危险,王爷还请谨慎。”
齐越抿抿唇,轻叹一口气,问道:“燕九,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只是看上他了,带回来玩两天?”
燕九不置可否。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齐越一本正经的说:“你看小郎君那副长相,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徐公子倒是比寻常人白些。”
“白嘛,因为小郎君不是人族,是田螺姑娘,本王小的时候就见过他,那个时候,本王孤苦伶仃吃不饱饭,小郎君就总是能从水缸里爬出来为本王做一桌子新鲜美味的饭菜,然后消失。”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本王依旧记得这位田螺姑娘,最近一见,发现小郎君已经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身怀绝技。”
“本王发誓一定要把他娶回家。”
燕九:……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信。”齐越眯起眼睛。
“王爷,我……”燕九太清楚齐越这种颇具危险性的表情,坚定严肃的点了点头,“属下相信,王爷与小郎君伉俪情深,年轻情根深种,实在令人感叹。”
“嗯。”齐越非常满意地点点头,赏了燕九一块玫瑰酥。
“既然信了,今天即刻出发先去账房领银子,多少都行,去暗花门把我的小郎君请过来。”
“记住了,他不来,你也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