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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刺杀 你这个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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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天,江南好风光。
惠州地界,武林盟主顾唤山府,今日热闹非凡。正是顾唤山与妻子徐柔的独子——顾栖迟九岁生辰,顾盟主大办生辰宴,武林同道纷纷前来祝贺。
当今武林百花齐放,除了少林、武当这样的泰山北斗兴盛百年,并无一家独大。九天派掌门刘长兴携首徒卫怀瑾前来,玉衡派掌门领着几名弟子前来,四象派、崤山派等各大门派皆有叔伯一辈带着礼物来道贺。此外,江南巡抚贺朝专程带着儿子贺少白来此,可谓给足武林中人面子。
院子里坐满了宾客,顾唤山坐在首座,气温舒适宜人,他却身着狐裘,不时咳嗽几声,一副久病不治的样子。他扬声道:“多谢诸位武林同道给顾某面子,来参加小儿的生日宴,大家吃好喝好,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
众人客气一番,“哪里哪里。”
顾唤山郑重将独门绝学“逐影剑”的剑谱交到儿子手上,“迟儿,生辰快乐。”
顾栖迟身形微胖,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养的极好。他接过剑谱,小大人般严肃道:“谢爹爹,孩儿定会学好剑法,以匡扶正义为本,弘扬顾家绝学。”
众人拍手叫好,纷纷称赞孩子懂事,武林后继有人。徐柔坐在一旁,欣慰地红了眼眶。
开席后,觥筹交错,寒暄不止。刘长兴高声道:“顾盟主,我等今日前来,除了道贺令郎生辰,另有一事相商。相思门凶狠残暴,杀人的买卖做得肆无忌惮,十两黄金可取一人性命。如今武林人人自危,哪还有公理正义可言。希望盟主能主持大局,号令各派齐力讨伐相思门。”九天派声望颇高,掌门刘长兴为人刚正不阿,他振臂一呼,立时有多人附和。
顾唤山咳嗽两声,作痛心疾首状,“老夫身体抱恙,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玉衡派掌门罗玉扬道:“顾盟主,武林危机四伏,宛如一盘散沙。你管是不管?你一病数月,到底何时能好!”
顾唤山忽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通红,妻子徐柔连忙上前拍他的背,“老爷。”
顾栖迟道:“你们不要为难我爹爹,我随你们去!”
他一个奶娃娃能顶什么用,众人偃旗息鼓,哑口无言。
顾唤山喝他:“坐下。”管家江伯连忙拉着顾栖迟坐下,“少爷,咱先把剑谱收好。”
这时江南巡抚贺朝道:“诸位英雄,相思门为祸苍生,我已上奏陛下,还请诸位英雄稍安勿躁、多等几日。”
众人只好先作罢。贺朝之子贺少白十五六岁,却一脸老成,看不惯这些江湖粗人,冷哼一声。
顾唤山道:“大家先吃饭吧。”
于是宴席又恢复了祥和热闹,宾客中有几个其他门派的千金,与顾栖迟年龄相仿,凑过来与他说话,他却无甚兴趣,只低头吃饭。她们觉得扫兴,跑去别处玩了。
无忧隐藏在暗处,默默看着这一切,然后离开。
相思门门主在暗室闭关,无忧擅自进来,试探道:“门主。”
他此刻练功至关键处,内力游走全身经脉,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不敢妄动。只听无忧道:“门主可还记得,十年前,辽通钱庄。你们强行掠夺金银财宝,杀了我父亲,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她说完,一剑刺向他心脏。
门主用真气震开她,自己吐了一口血。无忧退后几步,提剑再攻上来。他耳力极好,千钧一发之际用左手接住剑,剑刃割破手掌,顿时鲜血直流。他却恍若未觉,右手起掌,无忧拼着和他同归于尽,调动全身内力,与他对了一掌,顿时二人皆口吐鲜血。
无忧顿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时动弹不得。
陈演匆忙赶来,查看门主的伤势,“属下来迟,您受伤了。”
门主道:“还好,死不了。”
陈演扯下一片衣服裹住他流血的手,看向无忧,“你为何反叛?”
无忧自知杀不了这二人,必死无疑,说道:“呸,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门主叹了一口气,对陈演说:“杀了便是,别为难她。”
“是,属下先请木离来给您看伤。”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的腿伤也好的差不多,鹿饮有些焦急,当真什么都不做吗?她本想与无忧商量一下偷虎符的事,却一直等不来她。
鹿饮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翻着近来江湖上流行的连载小说:《小寒山》。铃铛声响起,是师父找她。
此刻天已经全黑了,鹿饮来到沈渊房内,“师父。”
沈渊正在抚琴,动作未停,只淡淡说了句“跪下”,便不再理会她。
鹿饮乖顺跪下,偷看沈渊脸色,瞧不出什么......她觉得奇怪,自己这两天没犯什么事儿啊,一罪不二罚。难道是补上次没跪完的?不像是师父的作风。
悠扬的琴音绕梁,半晌过去,她感觉不对,站起来转身便走。
沈渊道:“站住!”
鹿饮道:“无忧出事了,是不是?”
沈渊手上停了一瞬,沉默不语。
鹿饮往门外走去,沈渊凌空一掌,打在她背上,她生生受了,忍着疼继续继续向前走。沈渊飞身拦在她面前,冷冷地说:“回去,跪着。”
鹿饮毫不畏惧,倔强地直视他。
沈渊懒得废话,一掌向她劈来,鹿饮不再相让,二人打了起来。鹿饮哪里敌得过他,被打倒在地就撑着起来再战,接连数次,直到她一时站不起来。
沈渊心有不忍。鹿饮缓了缓,再次站起来,腥红着眼,倒是被激出了几分杀伐之气。他从未见过她如此。
这时一名侍卫跑来,在湖对岸用内力传音:“报!启禀右使,左使请您和鹿姑娘到正殿去。”
“知道了。”沈渊应下。然后俯下身,压低声音对鹿饮说:“你之所以能在相思门活到今日,就是因为你没有杀意。你若想留着命,就收好你的眼神,装也给我装好了。”
鹿饮心中一片激荡。
左使突然下令,将所有教众召到正殿。杀手们大都领了任务在外,只有八人或刚回来,或在养伤,加上侍从等,很快大殿上便聚了四十几人。
陈演缓步走上主座,睥睨众人,不怒自威。
二三跟在他身后,押着无忧进来。无忧面色灰败,脚下虚浮,被推搡着走来,却是神色坦然、毫无惧色。
众人不知她犯了何错,皆噤若寒蝉。念七在人群中,心下大乱,十分担心她,却不敢表现出来。
陈演扫视众人,沉声道:“我再问最后一次,你可有同党?”
无忧冷笑一声,“你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你们,每人刺她一剑。”陈演看向站在最左侧的三六,“从你开始吧。”
三六毫不犹豫,一剑刺在她肩上。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不一会儿,无忧坐在地上,身上插了七把剑,却无一处伤在要害。她像是不知疼般,冷冷看着这一切。
轮到念七,她低下了头。念七不忍看她,缓步走上前,一剑就要刺进她胳膊。陈演道:“慢,杀了她。”
念七忽然抬头,眼底一片慌乱,陈演幽寒的眸光射过来,他不敢犹豫,强忍住情绪,颤声应“是。”
无忧抬头看他,眼中含着鼓励。念七心中凄然,提剑向她刺去,剑刃马上就要割破她的喉咙。陈演一枚飞镖打落他的剑,冷声道:“回去。”
“是......”念七不敢看无忧,低着头重新站了回去。
无忧呼吸越来越弱,陈演不再命令下一个人继续,望向大门。
很快,沈渊和鹿饮走进来。鹿饮越过众人,眼见无忧重伤,惊得“啊”一声,急忙蹲到她面前,却无处下手,生怕碰疼了她,又强自冷静下来,先点了她的穴道止血,无视所有人都在看她。
无忧暗暗给她一个责备的眼神。
陈演道:“放肆,鹿饮,杀了她。”
鹿饮抬头,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杀她,她没完成的任务我会替她做,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求你饶她一命。”
陈演森然道:“无忧犯上作乱,刺杀门主,罪不可恕。我不把她凌迟处死已经算仁慈了。还是说,你想陪她一起死?”
无忧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杀了我。”
沈渊自进来便径直走到主座上坐着,冷眼旁观,此刻说了一句:“饮儿,拔剑。”
鹿饮满眼看着无忧,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陈演从石阶走下来,把剑架在鹿饮脖子上,沈渊袖中握着一枚飞镖,屏息待发。鹿饮却一动不动。
陈演把剑挪开,幽幽开口:“你若真的动手,我倒怀疑你了。”然后对众人说:“都散了吧。”他的声音宛若地狱修罗,众人冰冷无情,纷纷离去。鹿饮想,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她扫了一眼念七手中的剑,还在,也并未染血,只是他就这么走了......
沈渊若有所思瞥了无忧一眼,最后一个离开。
偌大的殿堂只剩她二人。无忧看都没看念七一眼,对鹿饮说:“你这个傻子,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闭嘴。”鹿饮给她看伤,忽然感觉视线一片模糊,原来是自己的泪。她慌忙擦去,却不知如何是好,插在无忧身上的剑阻挡了血流,她不敢贸然拔出。
“不过你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哈哈哈。”无忧自顾自说道,一笑带动伤口,笑不出来了。
鹿饮泪流满面,努力镇定下来,诊她的脉,却发现她经脉具断,大惊。
无忧按住她的手,“没用的,我全身经脉被门主震断,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听我说。”
鹿饮道:“我带你去找木离,他一定能救你。”
“我刺杀门主,谁敢救我。左使不会让我活着,你别白费力气了。”
鹿饮无力道:“你这是为什么呀。”说着盘膝坐下,运行周天,与无忧掌心相对,缓缓输送真气。
无忧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说道:“我父母是本分生意人,待人和善。我十一岁那年,门主为了成立相思门,四处掠夺财产,杀了我父亲,母亲带着我流落春风苑。武林盟主顾唤山是个伪君子,他强占了我娘,生下一子。他的正妻徐柔生下死胎,他便暗中将我娘的孩子掉包,我娘含恨而终。徐柔不知真相,待我弟弟如亲子,要不是看在顾唤山抚养我弟弟的份上,我早把他杀了,给我娘报仇。”她说至此处,只觉气血翻腾,呛咳不止。
若是真气送的太急,会牵扯到她的剑伤。鹿饮控制好分寸,源源不断的真气抚平她的经脉,自己也有些撑不住了。
无忧继续说:“我混入相思门,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报仇。趁着门主闭关的好时机,可惜我还是没能...杀了他。我...助纣为虐,做了太多...错事,早就不想活了,只是...放心不下你......”
鹿饮真气全给她了,此刻内里中空,说不出的疲乏,她收掌,“你别说话了,撑下去,我一定能医好你。不要死好不好,不要丢下我,求你了。”
“相思门为祸苍生,实非安身之地,没有人能护你一辈子。你要靠你自己,好好活着。自由是最重要的,你明白么?”
“嗯嗯,我都听你的。”鹿饮像个孩子似的哭得不行。
“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如果赵盟主对我弟弟不好,替我杀了他。”
“我答应你。”鹿饮连连点头,一想到她说的是遗言,又摇头。
无忧渐渐失去意识,眼前的一切,记忆中爹娘慈爱的笑脸,这些年的恩怨情仇,皆烟消云散。
“无忧!”鹿饮经脉震荡,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